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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翔拿着便签本记笔记,不住点头,似学校认真听讲的学生。
他客气地说:“多谢各位不吝赐教,解决小生燃眉之急。”
又是武侠瘾发作,思嘉扶额。
之后她偷偷问小麦:“你和他之间进展如何?”
小麦茫然:“他?他是谁?”
“就是他了,还能有谁。”思嘉努努嘴。
“阿成?”小麦一头雾水,“我和他能有什么进展?”
看来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那天晚上的饭局其实是为他安排的一场相亲。而赵寅成也迟迟没有行动,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思嘉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又高又富又帅。”
说得这么简短,可见他对赵寅成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你们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张栋插嘴道,“人这么多,不如凑一桌吧。”
方健轻拍一下他的手臂,“这是餐厅,不是棋牌室。”
张栋扁扁嘴,委屈如要不到糖果的孩童。
方健无奈地说:“他最近迷上麻将,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坐在麻将桌上。”
张栋以手捂面,“哎呀,你这样说出来人家会难为情。”
众人大乐。
小麦最缺这种热闹,大力邀约,“要不周末来我家露天烧烤?”
张栋第一个举手,“我去我去。阿健也去。”
“你呢?”小麦望一眼赵寅成,问道。
赵寅成眨眨眼,“我当然去。”
该刹那小麦眼前似有金光闪过,他有短暂的头晕目眩。
阿翔周末有考试,只得推脱。
就这么定下来,周末于老庄家进行露天烧烤,出席人群有方健、张栋、小麦、赵寅成,及简思嘉。
一群人散开,思嘉和阿翔收拾残局。
阿翔负责收拾茶水,他留意到,张栋的茶杯纹丝未动,倒是方健斟过好几次茶水,难道说他们共同一个茶杯?
他是个愣头青,傻乎乎地说:“方先生和张先生感情真好,他们是同学还是亲戚?”
思嘉沉吟半晌,而后答:“好像是表兄弟。”
她又上了一课,在常人眼里,两个男人行为稍微亲昵,并非异类,共同一个茶杯,相互夹菜,都是小事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而腐女又不同,腐女没有雷达,但是有丰富想象力,一旦见闻两个男人勾肩搭背,亲如手足,就浮想联翩,在脑海里把他们分门别类,孰攻孰受,要是他们有肢体接触,更能引得某些腐女放声尖叫。
阿翔参考方才收集的意见,又制作了一份老虎模样的点心,这次只用了纯绿色,抹茶口味,尝了一口,这次对了,入口只有清新的味道。
思嘉击掌,“阿翔,恭喜你,这下子新点心绝对可以大卖。”
阿翔亦找到自信心,意气风发地说:“终于到了我大展手脚的时候了。”
“是,我可以顺利功成身退。”
“这么早?”
“还早?”
“那么你放心,我一定会打理好这间茶餐厅,把它发扬光大。”
看,上一次谈及此话题时,他还唯唯诺诺,对思嘉依依不舍。现在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因他有了代表作,不必担心顾客不买账,他有足够的自信心安坐店长的位置。
年轻人的不舍来源于自身的怯弱。
这叫什么?这是人走茶凉。
思嘉暗想,万幸她有更好的去处,否则一山不容二虎,他日她和阿翔之间势必有所争执,不论谁输谁赢,都是一个僵局。
忽然想起一句歌词:还愿我懂下台的美丽,鞠躬了就退位,起码得到敬礼。
她能做到,无非是因为她不用为生计发酬,知情识趣,从来就不是与生俱来的品质,而是一种后天的选择。
一定是专栏写多了的缘故,她才会变得感慨多多,似小妇人。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这天没什么客人,思嘉有充沛的时间拿来胡思乱想,她的大脑最近变得活络,泉思如涌,有上打选题可以写。
最新一期,她写了解。
很多地方都可以听到一句老掉牙的台词:“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哗,这句话绝不亚于“我不喜欢你”、“你是个不可理喻的笨蛋”、“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路人都猜得到说出这句话的情侣离分手不远。
可是这句台词到处都有。
聪明的小丽就收到这句指责,男友失业后沉溺于电脑游戏,不肯外出上班,意志消沉,小丽多番劝说,男友咆哮而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随后二人分手,小丽哭成泪人。走掉的男人搅乱她的生活,上班时小丽魂不守舍,回家后夜夜失眠,整日以泪洗面。
在失恋面前,人人平等。
直到有一天,小丽去超市买泡面罐头,她几乎快成为防腐剂女子,结账时前面有一对小情侣吵架。
女方说:“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男方说:“可笑,我为什么要了解你?连你自己都不了解你自己。为一点点小事就意志消沉,好像天塌下来一样,急什么,你还这么年轻,不需要一早认输。”
小丽犹如当头棒喝。
她回到物品架,把泡面和罐头一一放回远处,买了新鲜的骨头和青菜,熬了一锅热汤,炒了几个小菜,又煮了一锅米饭,呀,她吃到了全天下最美味的食物。
一个人最需要了解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劳烦心思了解另一个人,比去沙漠挖金子更加艰难。
小丽笑了,如早上七八点的太阳。
交稿没多久,思嘉接到老沈的电话。
“最近读者对你的专栏有所微词,每天的读者来信分成两派,一派说你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粉饰太平,奉专栏为圣经;另一派批你无病□,故作老气横秋,招揽人气。”
老沈的声音里笑意浓浓,丝毫不在意那些反面的批评指教。
思嘉第一次写专栏,虽然生性不羁,但是难免在意别人指手画脚。
老沈说:“这是好事。”
可是有人骂才算红,这样未免太肤浅太商业。
老沈是过来人,说话极有技巧,“我们永远改变不了别人的看法和意见,作为出版物,一定有人喜欢,也一定有人不喜欢。小嘉,你能做的,是不断扩大基数,一百人的2o%和十万人的2o%,意义完全不一样。”
思嘉受教了。
老沈又说:“新刊很快就要开工了,你何时可以上班?”
“随叫随到。”
他很满意,“请与我保持联系。”
“一定一定。”
47第四十四章
临近月底;芳子好事将近;身为伴娘,思嘉连带一块忙起来,她头一次知道;当新娘是这么辛苦的苦差事:确认宴席菜单、请柬款式、宾客名单、喜糖、红色鞋子……即使离开公事,还是要和人讨价还价;毫无空闲。
如此辛劳;为何还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芳子这般回答:“多数人一生仅此一次;所以不能简简单单注册了事;何况;这还只是开始;婚后生活七件事涌进来;那才难熬。要是生儿育女,你不会有兴趣知道,带婴儿是多么累人的事情。”
思嘉如临大敌,一脸惊恐地抱紧手臂,“难怪有些女士不甘寂寞,嫁了又嫁,事情这么繁琐,日子容易过。”
说完只觉酸楚无比,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社会越是进步,生活越是艰辛。从前女人只需要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现在有了地位,为了和男人平起平坐,不仅要处理好家事,还要出来抛头露面,在工作上大杀四方,也不知是进步还是退步。
思嘉忍不住连连叹气。
小阿杰闯进来,他也有心事,“芳子阿姨,我可不可以更换花童人选?”
“哦?怎么回事?”
小阿杰眉头紧锁,小大人样,“本来找了同班的小敏和我一起当花童,可是隔壁的花花不开心,已经两天不理我。”
芳子有所醒悟。
小阿杰喃喃自语:“虽然花花不如小敏漂亮,但是到底是邻居,每天陪我上学放学,还教我跳舞,要不,”他望一眼芳子,眼神如小动物般惹人怜爱。
两个大人笑出声来。
这么年幼就为情所困,还搞得如此煞有其事,真是有趣。
小阿杰却觉受到羞辱,别过脸孔,愤怒地说:“再也不和你们说话,就知道取笑我。”
芳子立刻安慰,“怎么会?”
一口应允更换花童,又定下几个口头承诺,小孩子聪明得很,非常知道恃宠而骄。
“每天我要多吃两颗糖。”
“好。”
“不要喝牛奶,腥得要命。”
“改为酸奶如何?”
这已经是最大让步,小阿杰勉为其难答应:“可以。”
烦恼得到解决,他哼着歌谣走了。
经他这么一搅和,思嘉又觉得婚姻生活亦可度过。
一定有它的好处在,否则聪敏如芳子,不会一头扎进去。
“为了这些欢乐?”思嘉问。
芳子勾完菜单,伸个懒腰,“当然不止。嫁给阿杰,他会给我一个家。生病了有人照料,出事了有商有量,灯管坏了有人修理……”
“最重要的是,哪天甩手不干了,还有一个男人会对你说:既然做得不开心,干脆辞职好了,我养你。”
这确实是致命诱惑。
在这里忙完,思嘉又赶着去赴约——她和方健他们约好去庄府烤肉。
见到一群生龙活虎的年轻人,薛姨十分开心,她极其热情好客,替他们洗好青菜,腌好肉类,又帮他们准备好碗碟,服务周到。
张伯则负责吃。
两个和善的老人和一群年轻人相处得非常融洽。
老庄开工去了,这次飞尼泊尔,家里只得小麦和两个老人,是太冷清了。
小麦视力恢复状况欠佳,距离他回归岗位的日子遥遥无期。
他把思嘉拉到角落说悄悄话,“在家里快宅得长毛了,我去你那边兼职可好?”
他不是玩笑,在庄家白吃白喝,又无所事事,令他很不习惯,必须找一些事做,才能纾解压力。
思嘉拒绝他,“小麦,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好好休养,早日恢复视力。”
已经不是第一次,一旦起了头,就难以收手。由兼职变成全职,倘若他发现餐厅的乐趣,放弃原本的工作也说不定。
小麦悻悻然。
赵寅成犹如精通读心术,温声说:“你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任何人都知道你并非一无是处。如果你想找一份休闲的工作打发时间,不如考虑一下来我的公司。”
面对他的诚挚邀请,小麦却犹豫了。
自己可以胜任飞行员以外的什么工作呢?做个兼职服务生还可以应付,如果真去公司做文员,朝九晚六,大约是不行的。
赵寅成心领神会,“你看,不是没人请你,是你自己不愿意。”
在小麦面前,他常常充当开心果的角色。
可是熟悉他的人就知道,这些神态、言语,越来越像另一个人。
他还没有自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小麦也没有。
所以,他们凑在一起,可以约会,可以取悦对方,甚至无话不说,但是距离伴侣的位置,始终相差一点点。
这时思嘉忽然接到一个来自于刘镝的电话。
“我找简思嘉。”
“我就是。”
“我是刘镝。”
“我知道。”
他一时语塞,想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可以出来一起吃个饭吗?”他问。
思嘉很意外,但还是一口应承下来,“什么时候?”
彼端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接着听到刘镝说:“方便的话,一个小时后,吃日本菜,怎么样?”
他显然是忙中偷闲。
“行,咕叽咕叽见。”
思嘉收拾东西,和众人道别,称有急事要处理,得先行离开。
见到刘镝,他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头发有一段日子没有打理,不是很有精神,但就是这般漫不经心,有种别样的魅力。
思嘉留意到,餐厅不少女顾客频频朝这边张望,好看的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她开门见山地问:“你找我,是因为季良?”
刘镝点点头。
秋风萧瑟,他似乎染上风寒,偶有咳嗽,“我在网上看到一些关于非洲的新闻,有点担心他。他没有事吧?”
思嘉照实说:“我和季良也许久没有联络,上次通话时,他的同伴说他患了感冒,并无大恙。”
她无法理解刘镝和季良之间的种种纠葛,从前她只认为两个人之间,要么是陌生人,要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