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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怎么会以为他冰冷得像个人偶?
「你不知道吗?忍耐过度也会让情绪不稳,导致脾气暴躁……」
「你够了没!」
「对了,今天我听到有个女性顾客很高兴换了个新负责人,还直说你是她喜欢的那一型。」亚海的怒吼似乎一点作用也没,冰緁仍自顾自的说着,「怎么样?没人规定负责人就不能接客,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近透明的眼中闪着恶作剧似的银色光芒,好整以暇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怀好意。前天那种觉得他彷佛寒月般冷漠无情的印象早已一扫而空,现在在亚海眼里,只觉那冷艳的外表根本就是他的伪装!
这家伙……
他完全可以肯定,他跟他果然是八字不合。
虽然才做一天就下决定是不智的行为,但亚海几乎可以确知自己应该是快做不下去了。
个性上本来就排斥这种行业,加上接手这家店是在被赶鸭子上架的情况下,勉为其难的态度根本无法支撑下去。
还是窝在计算机前面,跟一堆程序奋斗的生活适合他。
恨不得能就这样撒手不管俱乐部的事,亚海猛地旋过身子,大步迈向房间旁的整片落地窗。
从透明的窗子看出去,是巴黎夜半的街道。
虽然店家均已打烊,橱窗却仍亮着灯火,而立在道路两旁一排排整齐的路灯,更是让巴黎的夜色在寂静中有种奇特的热闹。
凝视着黑夜的点点繁星,和巴黎城区的不减灯光,以及间或一闪而逝的过往车灯,他的心情总算稍微平稳下来。
只是这份平和没维持太久。
蓦地,背后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怎么,你想逃吗?」
仍然是充满圣洁、高尚,相当适合传道的纯净音质,若是不去管发言的内容,光听这嗓音的确很引人遐思。
清澈而深邃,彷如发言者本人给人的印象一般。
不过,亚海现在不会再上当了。
在那看似无欲而冷漠的冰丽外表下,藏着以戏弄他人、观赏其反应为乐的超级恶劣性格。
但有件事他实在想不通,和他相处有一段相当长时间的店经理里司,为何会说他个性冷漠?
「逃?」他不悦地回过头,给了摆明挑衅他的男人一记白眼。
见他总算将目光移回自己身上,冰緁咧嘴一笑。
「我看你好像快受不了了,才第一天就弄得精疲力尽,我怀疑明天你能继续来上班吗?」他顿了下,像是要加强自己的论点似的,「俱乐部的负责人可不是好当的呢!」
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瞧不起,亚海的火气一上来,就把前一刻的沮丧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然可以!」
走到一直保持优美坐姿的冰緁眼前,他斗志满满地瞪着他。
「负责人要做的工作可多着呢,凭你这极半路出家的外行人,能撑住这家店吗?」冷冰冰的银眸微微一玻В∠忠荒ㄏ嗟崩衷谄渲械奈⑿Α�
真是奇怪!看着他今天不断放送的笑靥,亚海不解地想着。
虽说今晚看到的净是玩弄人的恶质微笑,但他原来还是有表情的呀,光看前天和他见面的情形,是绝对无法相信这个男人会这样笑容可掬的。
不过眼前的重点是,他绝不让这家伙看轻自己。
「咱们走着瞧!」
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能力,亚海下颚一扬,不服输的眼神闪闪发亮地睥睨着文风不动的男人。
形状姣好的薄唇一抿,冰緁笑意加深地回视眼前好强的黑眸。
看来他还可以玩上好一段时间呢!
「那我就等着看你何时会撑不下去,卷铺盖走人。」
「你等不到那一天的!」亚海立即反驳。
就算拼了这一口气,就算会撞得头破血流,他都要咬牙挺下去。
要是让这个让人火大的家伙看扁的话,他不就对不起前天咬着牙、把心一横签下这张「卖身契」的自己了?
瞪着白纸上用黑字登记着的数字,亚海险些没摔下椅子。
今天是他成为沉醉夜色负责人的第二个晚上,很幸运地,又是顺利而无意外的一晚。
结束因不习惯而快累得半死的交际工作,他拖着疲软的身躯回到大楼最上层的附设套房,把西装外套随手一扔,又直挺挺地倒向昨晚当床睡的沙发。
他满喜欢这张软硬适中的沙发,睡起来比他在公寓里的床铺还舒服哩!
说到公寓,他已经有好几天没回去了。
为了早一天摸熟俱乐部的营运状况,他从接手沉醉夜色的那一刻开始,就没离开过这栋大楼。
这几天来,为了弄憧一些基本的问题和应酬状况,就已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了,回到套房里也没心情再去注意文件里那一排排令人眼花撩乱的文字。
不过不想看也得看,要是一直逃避下去的话,不就正好让冰緁说中,他根本就做不下去的事?
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另眼相看,或者至少缄口说不出话,他才重新拾起里司一开始就交给他的店面数据。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才晓得世间果然是贫富差距悬殊。
翻开厚重得必须用两手扛的数据本,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刚加上去,记录得条理分明的昨夜顾客账单。
这世界的贫富差距怎么那么大呀?就算法国长久以来是走资本主义路线,也不至于这样离谱吧!
阴沉沉地盯着眼前的数字,他简直有些不敢置信。
在沉醉夜色一晚的花费,差不多等于他在软件公司一个月的薪水。
他的收入算是水准之上了耶,却只是刚刚好够付在这里找一个Host或Hostess陪一晚聊天加喝酒的费用而已。
好可怕,这个世界果然和他先前的生活环境有着天壤之别。
「唉……」
「你叹什么气?」
冷不防地,他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又在自己头顶上响起。
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猛地抬头瞪着这位不速之客……嗯,这样说好像也不太对,因为这层楼有一半的房间是他专用的。
可是,里司不是说过他很少会用到这里,所以他想他昨晚既然来过了,今天就应该不会再来了才对,怎么晓得事情会那么凑巧。
此刻,亚海一直线的思考模式还没猜到他再三出现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走向房间里附设的迷你酒吧,冰緁回头看了眼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要来点波本吗?」
「啊?」
脑袋里的数字还在嗡嗡作响,他反射性地愣了一下,没料到却被冰緁误会了他的意思。
「你该不会是那种坚持滴酒不沾的人吧?」他对着他皱皱眉头。
波本……波本?啊,他是在问自己要不要喝酒啊?
「呃,当然不是。」
每每在完成一道程序后,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同事到酒吧里小酌一杯,讲好听是为了搞赏自己的辛劳,其实就是有点贪杯。
但幸好,他这方面的自制力一向很强,从来没喝醉过。
拜托这个家伙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一站到那个迷你酒吧前就被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搞得头昏眼花,压根儿找不出自己想品尝的东西。
「那就麻烦你了。」
语气中的勉强意味有些明显,也不知冰緁究竟有没有听出来,但还是顺手替他弄来一杯远远就飘着酒香的波本。第四章
「你刚才为什么叹气?」一手将酒递给他时,冰緁一边逼问。
「谢谢。」亚海接过盛了一半波本的酒杯,心想不道谢有违做人之本,才勉为其难地点头致意,没想到同时又被逼问之前叹息的因由。「没什么事啦,只不过有点讶异……原来真有人花钱如流水,而且还不只一、两个。」「那是当然的。」难得没跟他唱反讽,冰緁啜了口香醇的波本,「不然你以为那些政客整天奔波为的是什么?难不成还真是为了法国人民的未来?还不就是想玩玩这硬摆架子又摆阔的一掷千金游戏。」听他的口吻明显轻蔑前来光顾的政商名流,但这些人可是沉醉夜色的主要客群呢!
他甚至记得,今晚指名点他的,不就是一名女议员吗?
虽然认识才没几天,但亚海可以从其它人的谈话中,和冰緁本人的言谈举止间得知,他这个人不但冷漠冷酷、傲慢又我行我素,而且还是一个众所周知的自我主义者;像这种人,让人实在很难想象他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去伺候那些他明明瞧不起又厌恶个半死,却是来此消费的顾客?这一定要有相当的心理建设,否则做不到吧!
感觉到他好奇的目光,冰緁又浅尝了口手中的酒后,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问道:「怎么了?」
「呃,没有。」自己的注视有这么露骨吗?「我只是有些惊讶你会这么说,因为这些人有很多不都是你的主要客源吗?」
「那又如何,事实就是事实。」
「那你还真能忍耐,要摆低姿势服侍那些你不怎么喜欢的人很不容易吧?」
他从鼻孔里哼了雨声。
「谁呀?」
「啊?」
「谁会摆低姿势去伺候那些明明连自己都管不好,却还想插手国政的人?」
「咦?」
「我的意思是,我可从来没对她们轻声细语过。」
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亚海反而险些说不出话来。
「可是她们不是顾客吗?不是有那种……以客为尊的道理?」
「那不适用在我身上。」他冷笑一声。
亮丽的灰银色瞳孔一闪,衬得那高洁而深远的透明音质,在房门关上的小型会客室里,有极不可思议的回荡效果。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现在的模样,和亚海之前所认识的冰緁首段相当大的落差,他总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他那歪埋给说服了。
「这样不会降低顾客指名的意愿吗?」
「她们要来不来是她们的事,我可没精神去管。」将杯中最后一点琥珀色的液体饮尽,他从脱下外套的上衣口袋里掏出香烟。
显然地,对于那些为他神魂颠倒的顾客,他是完全不看在眼里。
烟雾在眼前逐渐袅袅飘升,亚海只能视若无睹、张口结舌地瞪着。
即便如此,他还是俱乐部里任何人都动摇不了的首席红牌。
他真的搞不懂都会女性聪颖的脑袋里,究竟是被下了麻药还是什么东西,竟然对一个个性这么栏的男人情有独钟。
「这种个性……真亏你还能待在这个业界。」
冰緁马上回他一个「你说这什么话?」的表情,好像很意外他会这么认为。
「关于我性格和工作的问题,员工数据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
「咦?」
他根本连一页员工数据都还没看。
本想傻笑装蒜蒙混过去,但那锁住自己一举一动的反银色眸光利如刀锋,不擅撒谎的亚海只好承认:「我只是……还没看到那里。」
「那你的基本修养还不够,至少要掌握一点从业人员的资料,不是身为负责人的你最基本的责任?」
适合传道的声音说起这种话来,让亚海有种被训斥的感觉。
但他的话并没有错。
都已经第四天了,他却还对自己手下的工作人员一无所知,的确有失身为雇主的责任和义务。
可是这话由冰緁口中说出,他不知怎地就是一肚于气,更别说是虚心接受。
很想把资料本一扔掉头走人,但那双紧紧盯住自己的锐利银眸彷佛准备在他投降时,洋洋得意地说:「看吧!我就晓得你撑不下去的。」
他绝对、绝对不让这家伙有嚣张的机会!
拼死他都要咬紧牙关熬过去,而且一定要做到让他哑口无言。
因为这份决心,原本有点想逃避的念头当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三人沙发上坐正,将那本厚得吓人的机密数据往膝上一摆,翻到员工数据那一部分,开始认真地细读起来。
首页不用说,就是沉醉夜色的当家Host的相关数据。
冰山美人……嗯,之前他是有听过别人这么称呼冰緁。
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在一家有着Host跟Hostess的店内,冰山美人这种外号居然是由一名男性获得。
唔,虽然他不否认,他的美是超乎性别的。
眼睛略过一行行整理得条理分明的资料,某一栏的登记引起他的注意。
这个出生年月日……
「喂!」
「干嘛?」臀部靠在另一张沙发上,以轻松的姿势站着的冰緁应了一声。
「这些数据是不是登记错误呀?」
「不会吧!所有人都一一确认过的。」
「那……」愕然地抬起头来,亚海两眼瞪得老大,「你还未成年!?」
「对啊。」
耸耸肩,他不以为然地看着他受到惊吓的表情。
骗人!
亚海惊愕得合不拢嘴,只能呆呆地瞪着因他的讶异反应而猛皱眉的男人。
他未成年!?
就资料上显示,他还差三个月才满十八岁,所以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无疑是一个应该还在求学阶段的孩子。
可是……
那种气势,那种只要一个眼神就会让女人发昏、男人感到刺痛不已的魅力,说他未成年,谁相信呀!
那发育……除了十全十美这句话,他实在找不到其它形容词可以形容,那副冰冷邪美、优雅成熟的外貌,以及存在感十足、架势也远远胜过自己的气势,让亚海一直以为他的年龄应该和自己差不多。然而……未成年?
愣愣地面对这冲击力过强的事实,他的脑海里回荡的字眼除了无法置信外还是无法置信。
他的呆滞似乎惹停冰緁不耐烦,冰緁直起身子搔了下发际,走到他眼前蹙起眉心。
「这有什么好讶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