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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陈越惊讶地抬起头,只见白渝然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背着包,拿着书,正冲着他微笑。
再没有比此时此刻有这般意外的出现更让他感觉到胸腔发热了,陈越从舞台上跳了下来,连演出时穿的黑色外套都没有脱,就毫不犹豫地朝他跑了过去。
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白渝然了,再见面他依然是清秀雅致的模样,这熟悉的感觉让他觉得亲切又安全,陈越在白渝然面前站定,扯着领口喘了一会儿气,高兴地问道:“你课题做好了么,怎么会过来?”
白渝然看着他笑:“来接你。演出很精彩。”
不知是不是这种热烈的气氛感染到了他,陈越感觉自己浑身都热热的,这句回答每个字都打到他心里柔软的地方,他竭力地克制,才没有让自己失态地上去拥抱人家来表达自己的感动。
“谢谢了,”陈越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大部分功劳都是周嘉的,我只是做了点小零活。”
白渝然看了看舞台,再看看陈越:“哦,你们和好了么,我以为按你的性子,真生气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好的呢。”
“其实也没什么好气的,哪有那么严重。”陈越觉得白渝然这话说的冷淡,不过看他神情似乎也不过随口一说,便也不多细想。“对了,一会儿还有庆功宴,要去酒吧喝酒呢,一起去吧。”
“我当然是来喝酒的,”白渝然笑笑,“不然不做课题跑来这里做什么。”
陈越心里顿了顿,刚才高涨的心情瞬时就低落了几分。听白渝然现在的意思,大概是周嘉邀请过他来参加庆功宴,所以他才会出现。而那句“来接你”,也极有可能只是一句客套话。也是,自己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女孩子,难道还需要朋友来专程接送么,那一瞬间当真了的自己,未免也有些热血冲昏头脑了吧。
陈越含糊地嗯了一声,把目光投向依旧热闹的舞台。
酒吧里的气氛很喧嚣,一群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很容易就能玩得忘乎所以。不少女生都醉了,坐在一起说悄悄话,有时候发出只有她们才明白的咯咯笑声,还有男生去舞池里和年长女人一起跳舞,一副野心勃勃的样子,他们刚从安稳平静的象牙塔里走出来,看到五光十色的美丽风景,一下子被诱惑了。因为大多数是艺术系的,外形条件都很出众,气氛玩得这么high,便有很多陌生人过来搭讪。周嘉长得张扬,他身边走过的人自然是最多的,也许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并不多做理会,甚至因为心情不错,竟也没有摆出冰冷的态度来。不过等到有个男人走过来问他要电话号码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就垮了起来,连陈越坐在他对面喝酒,都忽然被他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在看什么,以为我是同性恋?”
陈越一口酒哽在喉咙口,看了白渝然一眼,觉得莫名其妙的。
今天这么热闹,可是唐林凡却没有来,下午的演出也是,身为监督只看了个开头,谢幕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他的踪影。连体婴儿难得会有分开的一天,陈越好奇地说起这回事,想着要不给唐林凡发个短信让他过来,白渝然却制止了他,“我不觉得他在这里能够待得下去”,他这么说着,给陈越递了一杯酸梅汤,打断了他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对面桌子上砰地一响,陈越抬起头,就见空酒瓶又多了一瓶。
周嘉喝了不少酒,毕竟庆功宴的主角还是他,被劝酒灌酒,他自己又喝得特别凶,几番下来,感觉眼睛里都染上了醉意,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用手遮着额头,微微眯着眼睛。
他这幅样子的确挺招人的,几个女
孩子脸红红地坐过去向他提议:“导演,你就请我们吃一顿那可太小气了,怎么着也得送点什么,才不显得我们吃亏啊。”
周嘉难得勾起了唇角,非常慷慨地答应道:“好啊。”
说完,他站了起来,顺着座位的顺序,在每一个女孩子的脸颊旁都亲了一下。这一举动让现场一下子就沸腾了,大家都纷纷站起来起哄鼓掌,他一个一个亲下去,轮到后面的人都害羞又紧张地捂住了脸孔。周嘉明显是醉了,平日里那么自傲的他,怎么可能这么随意地去亲吻他人,如果是喜欢的人就罢了,现在可是无差别待遇,难以想象等到他清醒过来,会不会懊悔得恨不得杀了所有人。
灯影交叠中,他站到了陈越的面前。陈越还跟着周围人一起在鼓掌看热闹,忽然看到周嘉停了下来,背后的逆光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陈越还在迟疑,突然看到他笑了一下,然后,那人弯下腰,一个随意的侧身,轻而易举地衔住了他的嘴唇。
☆、Chapter Seven
灼热的湿气拂上皮肤,带着周嘉身上特有的甜腻气味,嘴唇相贴的触感如此真实,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之前饮下的柔软酒味。这忽然而至的举动让陈越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该如何反应地暂停了几秒,忽然感觉到下唇一痛,这一咬让他顿时浑身一僵,立刻伸手要去推面前的人,周嘉瞬间直起了身体。
“不好意思,”他看向坐在陈越边上的女孩子,“认错人了。”
围观的众人本来也都被惊吓到,在边上目瞪口呆地盯了半晌,听周嘉这么说,立刻发出扫兴却放松的哄笑。
“切!”
“周嘉你喝酒喝得男女都不分了啊。”
“就是嘛,原来你是想亲小敏哦。”
“喂陈越,你脸好红呢……”
陈越哪里还坐得住,脸上一阵一阵地烧着,压都压不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男的亲了,而且这个男的还是平日里最看不顺眼自己的周嘉?他光是消化这个事实,就感觉整个头皮都发麻了。
周嘉是醉了,他肯定是醉了。但是陈越是清醒的,为什么他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却要被同性亲吻,甚至被亲了还要再告诉他,是认错人了。他心里介意,却又不能表现出来,怕弄得大家尴尬,挣扎了一会儿,又觉得现在借口离开有些矫情,只能忍耐在座位上,避免被问话似的闷头开始猛喝酒。
他原以为白渝然一定知道他现在心里的不舒服,少不了要在他面前掩饰一下,但是等了很久,陈越连“我没事”的谎话都想好了,却不见白渝然来和自己说话。之前他才喝了几杯,白渝然就拿酸梅汤来换他的杯子,现在这都喝了半瓶了,他却仍和身旁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理也没来理陈越。难道连白渝然也觉得周嘉一句认错人了就是件十分正常的事情,而为此感到抑郁的自己,才是小题大做心胸狭窄的那一个?
陈越这下真是憋屈透了,把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就站起身来一个人走去了厕所。
在洗脸台好好地洗了一个脸,冰凉的清水让脸上的血液都冷静了点。陈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酒精的迹象已经显露,眼圈那里都是红兮兮的,脸上的燥热大半天没下去,下嘴唇还有一块被咬破掉的痕迹。陈越懊恼地用手背擦着嘴唇,感觉到吃痛,又觉得难堪,想起周嘉灯光中醉意朦胧的笑容,和白渝然一反常态没有来理会自己的冷淡,他的脑子都乱了,他搞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这两个人,都
不是他认知中应该有的那个样子。
陈越用手抹了一把脸,下意识去口袋里掏纸巾,这一摸摸出熟悉的触感,他往外一扯,居然扯出一块手帕。这手帕是当初和周嘉初遇时,问他借电话,那人扔给自己用来包手机外壳的,因为丢了可惜,陈越一直带在身上偶尔擦手用。可是那天碰到周嘉受伤,他明明用这块手帕顺手给周嘉绑伤口去了,怎么会又回到自己这里来呢。
他想了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亲吻。
——是周嘉。是他在错乱中把这块手帕塞回到自己的口袋里,那么至于他是不是认错人,就可想而知了。
胸口顿时一阵无名火起,陈越劈头就往厕所外面冲,却在门口和人撞了个满怀。白渝然抓着他的手腕,看他脸色不对,便低下头去看他的眼睛:“怎么了。”
陈越气得不行:“他是故意的,还放了块手帕来戏弄我!居然跟别人说认错人,男的跟女的他是真的分不清么!”
白渝然看了他一会儿,反而笑了:“陈越,我倒觉得是你想多了。”
陈越愣了一愣,本来见白渝然最终还是跟过来看自己的情况,心想他仍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没想到他居然会不赞同他的想法。
“为什么这么说。”
“周嘉喝醉了,那是很明显的事情。”
陈越觉得他的态度是不相信自己:“可是他有咬人,真的喝醉酒认错人会那样么。”
“陈越,他没理由拿这种事情来戏弄你。”白渝然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些,“你今天喝太多了,现在状态不好,我们先回去吧。”
这次等了许久不见对方的回答,他拍了拍陈越的肩膀,却见那个人红着一双酒醉的眼睛看向自己:“白渝然,周嘉也是你的朋友,对么。”
他顿了顿:“当然,他也是我的朋友。”
走了一段冷寒的夜路,陈越掏出钥匙打开门,寝室里漆黑一片。唐林凡和蒋峥都没有回来,眼镜哥在楼上的自习教室,已经发了短信说今天会通宵夜读,陈越打开门口的壁灯,整个房间显得空空荡荡的。
他拿了浴巾和换洗的睡衣,走进浴室,等到热水从头顶倾泻下来之后,才渐渐觉得身体有复苏起来的感觉。这一路上实在太冰冷了,除了被酒精熏得胀痛的脑袋以外,他都觉得自己是麻木的。
在浴室里冲了半个
小时,陈越草草地擦了头发,在下面收拾了会儿周一上课的书本,一个人冷冷清清地爬上了床。
黑暗中,摸着身下作为礼物收到的绒毯,盯着天花板一陈不变的单薄颜色,他睁着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初来大学,一个人辗转难眠的时候。
白渝然是他身边最为亲近的朋友,这是每一个人,甚至连蒋峥都能注意到的事情。但是在今晚陈越才发现,也许自己并不如之前自信的那样了解着这个人。他并不明白白渝然有时的默然不语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明白他不理会一个人,是否就是不高兴的证明,甚至有时候他的笑容,他也猜不透其中真正的含义。似乎大多数的情况,陈越只是依赖着他的温和,来度过大学背井离乡的孤独,而对方的想法,他却从来都没有去考虑过。
现在想想,白渝然和唐林凡才更像是至交好友,而那时在自己独来独往往的日子里,周嘉才是和白渝然共同上课的室友。“几天不见就混到我们这里来了”,“你不会觉得不好意思?”,陈越想到周嘉当初说过的话,竟为曾经的自己,感到无地自容起来。
他质问白渝然,理所当然地想让那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却在听到那句回答的时候才发现,是他高看了自己,他与周嘉,一个是同伴,一个是室友,却不想,原来这两个词,都可以变成“朋友”。
陈越来来回回地想了好一阵,忽然枕头边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白渝然发过来的短信——
林凡他们闹了点矛盾,今天不回来了,听说你一个人在寝室,要不要来我们这边。
陈越盯了手机屏幕好一会儿,都不知道对着这条短信,究竟是该窝心还是伤心。“我们”,在这个词面前,他明显又是一个外来者。
他也很想大方地说一句“好啊”,但是陈越不知道真的过去了,究竟该如何掩饰才能让白渝然察觉不出自己的想法,他更加无法毫无芥蒂地去面对周嘉。今晚这个难以界定意味的亲吻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白渝然为周嘉解释,告诉陈越那人并不是有意为之,只是喝醉了,喝醉了是什么意思呢,最通俗的解释,就是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
其实陈越并不介意周嘉讨厌自己,白渝然的解释,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多此一举。他明白也许世上就有那么两种人,他们天生合不来。周嘉锋芒毕露,什么事情都想做到凤毛麟角,而陈越只想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需要那么多人的注视,有一两个知交好友就足
够,这样的两种人,相处在一起价值观都相差巨大,又怎么可能成为朋友。
只是觉得,白渝然的态度,让他感到轻微的茫然和无力。他到现在才开始意识到,也许那个人的很多事情,是自己并没有理解明白的。
周一的课程比较紧,陈越睡过了头,抱着课本赶到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开了大屏幕,点名都点到一半了。他被全班注目着,也没心思去找其他座位,就近在第一排的最边上快速坐了下来。
没吃早饭,没去早读,当然更没有去找白渝然。也许生物钟都知道他的尴尬,偏偏在这个时候睡过头,陈越没敢看后面,和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