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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齐跟同学从学校后门出来本来是想去吃点儿东西来着,结果正走着,他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对街的小小的影子了,蜷成一团,单薄的让人难过。邵齐赶紧打发走了同学冲到了李东海身边儿了,一张俊脸皱成了一团了,他扶着李东海的肩膀:“东海?东海你在这蹲着干嘛呢?没事吧?你到底怎么了啊?”
李东海不说话,邵齐只能硬把他的脑袋抬起来,李东海那时候脸还肿着,嘴唇干裂,脸色惨白的吓人,他空洞着眼睛,连疼都说不出来了。邵齐吓的够呛,心猛的一哆嗦,然后赶紧就把人背起来:“东海,你别着急啊,我领你去看病,你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啊!”
李东海已经处于半晕厥状态了,他只觉着他自个突然被股子温暖包裹住,舒服的让他想哭。
李东海被背在背上的时候,终于能放松一整个人,视线模糊起来,他迷迷糊糊的抱紧背着他的人,好像一梦回到了小时候挨打的那个雨天,那个被他背回了家的雨天,依旧是这样的雨天,依旧是自己忍着满身的疼,那个人却再也不回来。
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湿了邵齐的脊背。
李东海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醒来睁开眼睛,屋里一个人都没有,空旷的白色,直直撞到他身体里,冰凉一片,那孤单是能侵蚀一个人的。
他坐起来,把手上的针头拔了甩到一边,针眼儿里冒出几滴血珠子,他却连按都不按。他刚要找衣服把病号服换下来走人,门突然让人打开,他一抬头看见邵齐惊讶着的脸,手里还端着吃的。
邵齐看见李东海站在那儿盯着自个看,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转眼却看见地上那针头还在往外一点点儿的淌着药水儿,已经淌了一大滩,突然慌了起来:“你怎么把针拔了?我去叫大夫给扎好!你别乱动,等等啊。”
邵齐满脸焦急的把护士叫来,重新给他换了半瓶药水打上。
李东海始终看着邵齐,浅淡眼神,没有光,只是淡淡的盯着,把邵齐盯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护士走了之后,邵齐过去把买来的饭菜放在床边柜子上:“趁热吃吧,你胃的状况不太好,大夫说这么搞下去会有危险,你得好好养养你的胃了知道么?”
李东海不说话,接着盯着邵齐看,邵齐把饭给他摆好,用勺子乘出一勺,放在嘴边吹吹,然后犹豫着,递到了李东海的嘴边。李东海木然的把嘴张开,机械的重复咀嚼,他看见邵齐把勺子递过来时候那微小的局促,好像生怕李东海会把这饭给掀了似的,生怕他会拒绝,所以李东海乖乖吃下去的时候,他眼里的庆幸跟欣喜都快要溢出来。
李东海空洞着眼睛,他眼里那些碎去的光,黯淡了一整个人,只是他还是那么精致好看,每次邵齐抬眼对上他盯着自个的眼睛,心跳就会猛的砸在胸口,耳后发热。
李东海乖乖吃了饭,像个吊线木偶,然后他静静的看着邵齐,邵齐局促说:“昨天,昨天你怎么在那犯了毛病了?看见的时候差点儿吓死我,你胃怎么搞成这样的?”
李东海睫毛忽闪了下,在脸上投下漂亮的阴影,他说:“邵齐,你是gay吧?”
邵齐突然就僵住,脸色铁青的,吞吞吐吐:“我不是……我……从来没喜欢过男的……”
“但是喜欢我。”李东海抬眼睛看向他,眼里的颜色荒芜却毒烈,像是装进片沙漠。
“我……”邵齐脸上变了七八个色儿,最后终于妥协似的低了头:“东海,你别嫌我……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我是喜欢你……”
他磕磕绊绊接着要说些什么,那张本来挺英俊的一张脸愣是给憋的青青白白的不是色儿了。
李东海突然就打断他,淡淡说:“那就够了。”然后扯起嘴角,勾起那么多残破疼痛,他说:“正好,反正,我也是个同性恋,咱俩在一起吧。”
邵齐猛的抬了头,他明明该是兴奋的快蹦起来的,可他听了他说那巨话的时候,竟然满心莫名其妙的心酸。他从大一看见李东海第一眼起就一直没能放下,一直到后来他亲眼看见李赫宰跟李东海俩人在后街拥吻的场面,才终于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现在他听见李东海亲口说出要在一起,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他抬头看向李东海,那个孩子却坐在一片惨白天光里,背对自个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表情。他的背影,被白光拢成孤单的形状,有庞大的静默的悲哀从骨子里流淌出来。
邵齐看的呆住。他隐约知道自个不能成了他的什么人,但是能这么靠近,也就足够了。这样的一个人,终于成了自己的了。
李东海出院的时候大夫皱着眉头对他嘱咐了一堆有的没的,李东海空着双眼睛压根儿听不进去。邵齐倒是听的仔细,开了一大堆药给拎着。
出了院,李东海看着天光眯了眼睛,苍白却迷人。他说:“邵齐,我没地儿去,你家有人么?”
邵齐心脏在胸口里扑通扑通的砸,滚了滚喉结说:“我有自个的房子,我们去那儿吧。”伸手去握李东海的手,李东海感觉有温度凑过来,本能的皱着眉头啪的把那只伸过来的手给打到一边儿,然后伸手招了出租,并没有道歉的意思。
他离开李赫宰,便依旧骄傲着。他能对全世界骄傲,唯独除了一个李赫宰。
可是他再不允许自个那么卑微狼狈,是已经把心揉碎团成了垃圾扔在了旧时光里。这丧失注定是要契到了灵魂底里了。
邵齐被打开手的时候,脸色猛的一暗,是没想到即使已经确定了关系,他也是那么难靠近。心里有了沉重难过,却什么也没说,跟着李东海,把车门给他打开,安安静静陪他上车,去到自个家里。
就是一公寓,百十来米,比李赫宰那房子大点儿,应有尽有。却唯独没了家的感觉。
李东海说:“我挺累的,能先睡会儿么?”
“行行行。”邵齐赶紧帮他把衣服挂好,指指左边的卧室:“这边儿是我屋。”
李东海是想都没想直接走向了他手指向的反方向客房了:“那我先睡会儿,晚上我做饭,就当谢你了。”
邵齐滚了滚喉结,是想说,不用谢,想说,你可以跟我一屋,可没能开口,就被那一声冷冰冰关门的动静都给噎了回去。
空旷旷的客厅里,他一人儿站在原地,好像要融进那片阴影里头。
李东海晚上才从屋里出来,头发睡成了鸡窝,肚子饿的咕咕叫唤。他本能就往厨房奔,却看见里头没有人。然后他突然想起来,这已经不是那个家了。
不会再有人,做好饭抱着他把他叫起来吃饭。不会再有人,把饭做的一屋子香,睁开眼睛就全是幸福滋味儿。
再没有了。
李东海摸摸脸,他以为自己又哭了,却只摸到一脸干涩。
心脏已经疼的麻木,事到如今,竟连眼泪都干枯。
邵齐看见李东海从屋里走出来,赶紧起身儿走过去:“起来了?饿了吧?我在外头买了吃的,还热呢。”
李东海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模样有点儿可爱,然后听见这么句话,顿了一下,显然有点儿惊讶,然后半晌说:“哦,谢了啊,那我省事儿了,本来想做饭呢。”
邵齐笑:“不用麻烦,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做饭。”
李东海没吭声,坐他对面儿就开始往嘴里填。
邵齐看着他使劲儿往嘴里塞的模样,心里是有了柔软的,是说:“东海,以后不用跟我说谢了,既然……既然咱俩都在一起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我愿意的。”
李东海又是一顿,停了一会儿,接着吃,嘴里填的乱七八糟,发音也模模糊糊,说:“两码事,该谢还是得谢。”
俩人有的没的说了挺多,一般是邵齐自己在那独白,李东海时不常搭上两句。
邵齐也是影校的,家里底子自然差不了,他爸跟市委有关系,家里都是挺能耐的人。
李东海听了个大概,他就说了一句完整话,是说:“别让外人知道咱俩一块儿了。”
“那是肯定,放心吧,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李东海淡淡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担心你人身安全。”
邵齐没明白是怎么个意思,李东海已经吃完下了桌。
李东海依旧喜欢把客厅的灯关掉,卧在沙发里看着电影,手里握着热牛奶。周围都是浓黑,他看不见就能不去想。
现在这样,挺好,就好像,就好像,还在那个家里。
邵齐这儿没有光碟,李东海又不喜欢上网看电影,就只能打开电影频道看。几个电影频道,李东海选了一最古老的。邵齐其实不喜欢,但是坐他旁边并没吭声儿。是泰坦尼克,电影有段年代了,无论邵齐还是李东海也都看了不只一遍了。只是故事太悲哀,画面一格一格在孤单色调里转换。李东海始终不说一句话,身子小小的团在了一块儿,白光跟阴影轮换着在他周围晕开。
电影结束,邵齐侧头看过去的时候,看见他眼里琉璃一样漂亮的光亮,有庞大悲哀从他瞳孔深处没有停歇的流泻出来。李东海空着眼睛说:“我看这电影多少遍还是弄不懂,JACK为什么偏要让ROSE一个人活着,不管怎么看,活着的那个才是最悲哀的吧,要是相爱的话,让她留下,是不是太残忍了点儿,你说ROSE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看着JACK冻僵着沉到水底下去,就不觉着他孤单么?”
邵齐有点儿惊,这突然间的也不知道怎么答复他,过了会儿说:“因为爱啊,因为爱才会……”
“哈!……爱?”李东海突然转过头来看着邵齐,全是讥讽味道,眼里的光却是要照亮这浓黑的,然后特不屑的冷笑了说:“你们懂什么叫爱啊?”
你们懂什么叫爱啊,如果你们没遇见像他一样的人……
李东海再不说话,捧着空杯子,起身儿要回客房。
邵齐赶紧伸手拽住他:“内个……你在我那屋睡吧。”
李东海回头,笑的冷冰冰的:“那你呢?”
“当然是……”
李东海特不耐烦的甩开那人的手,冷笑说:“你要是敢随便儿碰我,邵齐,我肯定整死你,你信么?”
他眼里的光太冷,邵齐给惊的浑身发凉,是赶紧卑微的撤了那只手,猛点头说:“你别多想,我,我没那意思,你睡吧。”
李东海转身进了屋,一身飒拓。邵齐坐在沙发里,眼神晦暗。
没事儿,我等,你早晚是我的,早晚。
李东海有一个星期没去上课,他把手机给掰了,号也换了,就剩剧组,家里几个号码。这段时间剧组正在开始筹备,经常有聚会也常得开小会,这忙乱能让他把一颗心塞的满满的,胀的已经麻木。只是他再也没笑过,再也没。
邵齐对他也真的是好的没话说,只是有时候会故意想跟李东海亲近亲近,李东海总是恶心的胃都难受。
李东海不知道,这几天,李赫宰是疯了似的满世界找他。每天守在他学校,每天联系各种人帮忙找,可是全无消息。直到第6天,李赫宰接着个电话,刚接起来那边儿就喊过来:“赫宰哥!我……我看见东海哥了!”
李赫宰是腾的从椅子里弹了起来,心脏胀满:“在哪?!”
“哥……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你他妈少墨迹!!!赶紧说!!”
“……就……我看见东海哥跟别人在一块儿……”
李赫宰脑袋嗡炸开,眼前有点儿发黑,然后是马上回了神儿,淡淡说:“你看错了,李东海不可能。”紧接着就挂了电话,再没问下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赫宰不信李东海就打算这么旷着课一直到他毕业了。
他依旧等在他学校,然后终于第7天,学校集体出游,李东海回来了。
李赫宰一开始开着车跟着学校大巴。等到后来到了海边儿,李赫宰看着一车一车学生跟卸货似的往出涌,可没见着李东海半个影。李赫宰定了他们学生住的旅店里的一间房,是算有了个落脚的地儿。他把车停好,然后进旅店想休息下,他房间在三层,上到二楼的时候,刚要继续走上去,结果脚突然顿住,瞳孔一下子凝紧了。掉了头冲进了二楼走廊,冲到那俩人的身边,一拳摔在揽着李东海肩膀的邵齐脸上,那满身爆裂的怒要烧到了天上去。
俩人连人都没看清,李赫宰就跟阵风似的刮到他们俩身边儿,然后邵齐就扑通的摔出去老远。李东海吓的一哆嗦,视线定住的时候,才看清来人,心脏唰的被电流击过。
他看见李赫宰一身残暴味道,没被遮盖的那只眼睛烧起了骇人烈火。
李东海连难过都顾不上,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拦在李赫宰身前儿,朝后头喊起来:“邵齐!!!你赶紧走!!!赶快!!”
邵齐被那狠烈一拳打的一脸鼻血,一边儿擦着一边满脸怒火的站起身子。
李东海死搂着李赫宰不放,李赫宰是一身野兽的烈味儿,伸出一只手指着邵齐:“我操你妈你谁啊?你特么再碰李东海一下你试试?”他恶狠狠的骂,瞳孔里是冷黑的压迫滋味儿,然后一个猛劲儿冲过去,李东海抱着他竟生生被拖出去老远,李赫宰一脚猛踹过去。
邵齐因为那冲力猛的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