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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玲铃并不担心那些看守,慢说他们挨了卡妙的重击没有几个小时甚至一天起不来,就是好端端地拿着武器等在那里,撒加也全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她担心的是撒加折返回去再回来这段时间里敌人会随时赶来。
撒加之所以放心地返回去拿东西,是因为卡妙在。
昏黄的灯光下,卡妙的脸色已变得更加难看,但是他坚毅的眼神却依然未曾示弱,正是因为他,撒加才放心地离开。
“023前辈,”魔铃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开口道,“现在得尽量争取时间离开这里,原不是在意这么一把枪的时候,可您知道撒加先生为什么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举动吗?”
卡妙冷冷地看着她,他当然回答不出,可从那眼神看得出来,无论魔铃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他给予的态度只会是不屑。
这冰冷无情的眼神反而刺激了魔铃,于是她抛开了所有顾虑,提高了声调继续道:“那是因为他非常清楚,所爱的人赠予的东西代表的是什么样的意义!”
她还记得撒加腰里的那对小太刀,那原本是属于卡妙的,虽然她不清楚那对小太刀缘何到了撒加手上,但从撒加一直把这对刀带在身边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对这小太刀珍视到了极点,她不相信卡妙会对此视若无睹。
卡妙左边面颊的肌肉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双眼中浮现出灼热的恨意,这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地表现出自己深埋在心里的情绪。
纱织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卡妙这个样子,但那恨得要吃人的表情还是令她不寒而栗。
由于不敢看卡妙这个样子,她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另一边,于是又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的店老板,不由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魔铃见纱织往她这边缩了一下,便张开手臂挡在纱织与店老板之间。
“哼,你还想怎样?”她冷冷地盯着那神情仍有些木纳的店老板道。
店老板愣了愣,紧接着便理所当然地回答:“怎么样?当然是跟着你们啊,在智能联合的驻军指挥部里,我不跟着你们怎么走出去?”
“你倒是很聪明,”魔铃冷笑,“可我们却一点也不想带着你。”
店老板混浊的眼珠子一下子亮得吓人:“喂,你们这些合成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
魔铃脸上的不屑之色更重,居然还说他们不讲道理?对这种人她也没什么话好讲了。
“难道我说得不对?”店老板见没人答理他,反而吵吵起来,“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既然顺便把我救出来了,当然就得负责到底,是不是?”
“负责?”魔铃气不打一处来,“你收了我们那么多钱,你负责到底了吗?你要是负责到底了,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喂!”店老板跳了起来,“我多收些钱有错吗?要不是被你们连累,我至于也被关到这里来?我现在别说钱了,就连房子和老婆也都没了,都是你们害的!现在还想丢下我?没门!”
“你早知道她有心出卖我们,自己没管好自己的老婆,你怪得了谁?”
“受不了你们这些没心没肺的合成人!”店老板脖子上青筋凸起,“她再怎么也是我老婆!你们这些合成人知道什么叫‘夫妻’吗?你知道在奥克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找个老婆比找只下金蛋的母鸡还难吗?我怎么知道她会真的为了想要这小白脸的耳环去告密?就算是她不对,人都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魔铃实在很想揍他,刚握起拳头,又被纱织拉住,转念一想,这店老板的话,换个角度来看也不无道理,于是把心头那股怒火强压了下去。
兴许是觉得魔铃自认理亏不敢还嘴,店老板更加嚣张了,他一会儿指着魔铃,一会儿又指着卡妙,用训斥的口气大声说:“你不是还出去追了吗?为什么没有追到?我还找你还老婆呢!我老婆也不容易啊!你说,一个女人,在这种地方过日子不容易啊!想要点儿漂亮的首饰怎么了?谁叫这小白脸……长得这么娘们儿也就算了,还戴着这么招人的耳环……”
“你闭嘴!”魔铃一个耳光抽得店老板几乎站不住,他好比一只刚从壳里伸出头来的乌龟,给刺了一下,又匆匆地缩了回去。
这店老板哪里知道,魔铃打他这一耳光是为了救他。
他捂着脸倒退一步的时候,正好撞到一堵肉墙上,不经意间抬头一看,正好碰上撒加有如泰山压顶一般的目光,他不禁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他也许可以和善良的纱织、尚且年轻的魔铃以及向来不言不语的卡妙耍些嘴皮子,但这套对撒加没有用,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会因为几条人命就给人吃定的善男信女。
他哆嗦着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灯光从这个高大男人身上投射出来的阴影里,就像被困在一个真空的玻璃罩中。
“……我……”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
撒加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在地上蠕动着、卑微得随时都能踩死的虫子。
“走。”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店老板,淡淡地说,同时把手里的其中一个行李袋交给魔铃。
店老板愕然地挺直了身子,却又不敢动,因为撒加的话很明显不是对他说的。
“那他呢?”魔铃从袋子里取出自己的脉冲枪,瞟了店老板一眼。
纱织很想劝撒加带上这店老板一起,但想到老板娘只为了夺取卡妙的耳坠就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想到现在情况紧急到不容再有什么差错,她还是咬咬嘴唇,硬生生地把那些想说的话压下了。
撒加转身,似乎已经不想再为任何事浪费时间。
“是死是活,得看他跟不跟得上我们,”他语气仍然冷淡,“其它的事我们管不着。”
魔铃于是不再看店老板,拉着纱织紧跟着撒加,卡妙断后。
“……”
店老板看着撒加等人越跑越远,忽地像是明白了什么,一下跳起来,连滚带爬地追上去:喂!等等我呀……别丢下我!
……他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跟在撒加等人后面,没命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跑过了哪些地方,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些随着自己的脚步不断摇晃的场景片断,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不敢停下休息,前方撒加等人始终没有慢下来,他要是这时候停下来,哪怕就只是喘口气,也很可能在这极短的时间里被甩掉。尽管他已经失去了一切,没有房子,没有钱,也没有老婆,可人类的求生本能却在驱使着他不停向前,紧跟着撒加等人。
就算是失去一切,他也得活着,他不想死!
……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他眼前出现一个极广阔的空间,可能是机房一类的地方,他不敢肯定,他高兴的是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了,因为撒加一行人也在那里停了下来。
不知道他们干了些什么,远处一道闸门正在缓缓放下。
正当他认为自己已经安全的时候,几发机枪子弹突然在他的脚跟下弹出一串串火花!
那一瞬间,他全身的神经一下绷紧到了极点,重心前落,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
子弹雨点般地落在他身边,枪声淹没了他的哇哇大叫,他抱着头,不敢抬起眼去看,一边在心里猜测着这么多子弹会不会有几发打在自己身上……那是一定的吧?虽然他没感觉到痛,但是他肯定自己一定被击中了,这么杂乱的枪声,一定会有几发击中了吧?只是他慌乱之中没有感到疼痛而已……流血了吧?一定流了很多,只是暂时没有感觉到……他的血一定随着他身体的拖动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红色拖痕……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拖动。
枪声还在继续,店老板终于明白有人正在救他,他很清楚,自己这条贱命不值得浪费这么多子弹……是的,有人在救他,把他拖离危险地带!
……直到他感觉到拖动停止,他才敢把自己的头从双手中慢慢抽出。
他抬头,因为短时间的封闭又猛地睁开眼而变得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的石青色,和那清冷的色彩掩映下一张苍白的、小而尖削的脸……是那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合成人!
心里掠过一瞬间的吃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帮人中冲出来救他的竟然是那连话都不说、冰冷得像机器人的合成人,但这点吃惊很快又被那强如潮水的求生欲望冲入意识的废墟!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是合成人十大定律的规定,在不违反主人意志的前提下,在人类遇到危险时给予救助是所有合成人的义务,他肯定和那个叛出合成人阵容的女合成人不同,他是合成人十大定律的忠实奉行者,那么他来救自己就是理所当然的,不救就是犯罪!
哈!原来还是自己运气好!有个忠实的合成人在果然很方便啊!他一边庆幸着,一边爬起来往离他最近、手中有脉冲枪的魔铃身后躲,同时还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攒够了钱,连房子都可以缓着,但一定得买个质量上乘的合成人奴隶……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他的思路被那个令人畏惧的高个子男人的叫唤打断,接着那合成人的双肩被扳过去与那个人类正面对视。
要是在今天之前,店老板还不太敢相信堂堂一个人类会紧张一个合成人奴隶到了失态的地步,不过现在他可以理解了,一个好的合成人奴隶对于一个聪明的主人来说就是一块最值得爱惜的珍宝,或者用一个比较通俗的比喻,就是等于一条好狗对一个爱狗的主人的意义,那份爱惜不会是假的。
但他在心底还是隐隐觉得这个男人对奴隶表现出来的关怀也过份了些。
对撒加来说,这其实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及自己行为所指的对象会有什么反应时,卡妙已经推开了他。
然而卡妙并没有完全推开他,因为他下意识的举动中还有一个无意识的举动,那就是他死死地攥住了卡妙的手腕!
“开启闸门的所有电源已经完全切断了,”他一边不顾卡妙的挣扎抓住他的手不放,一边面不改色地对众人道,“我们得尽快去启动空间走廊,走那边的通道!”
说着他用手里的枪往闸门对面的其中一条通道一指——
几乎是同时,魔铃手里的脉冲枪也解决了最后一个卫兵!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撒加点点头,向纱织使了个眼色,然后硬拉起卡妙就走。
“喂,你们慢点,等我呀!”见两个最厉害的都走前面,店老板生怕又落后,忙跳起来,挤开身边的纱织紧跟着!
纱织被突然撞了一下,一个跄踉,几乎摔倒,为了不让跑在前面的撒加和卡妙,以及背对着他们举枪警戒的魔铃发现,硬是把那个差点就要冲口而出的“呀”咽进了肚子里,跟了上去……
“怎么回事?”拉达曼德斯推门而入,问正在敲击着键盘的米诺斯。
“少装傻。”米诺斯十个指头在键盘上疾行如飞。
“不懂你说什么。”拉达曼德斯皱起那连在一起的粗重浓眉。
“你懂得很哩!”米诺斯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显示器的荧光屏,“明明心里懂嘴上又说不懂,这不是装傻么?”
“哼,我倒是越来越糊涂了!”拉达曼德斯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那么我说明白点儿吧,”米诺斯不慌不忙地微笑道,“我刚才查看了一下各个区域的监控录像,发现部分区域的监控录像失灵了,那说明有人入侵吧?”
“看来是这样。”拉达曼德斯冷冷地说。
“而你正好刚从那里回来,是不是?”米诺斯接着问。
“我才从刚关进来的犯人那里回来。”拉达曼德斯回答。
米诺斯呵呵笑着不语,他说的那片区域里就包括关押犯人的两个地方,这个大家心知肚明,他也不打算说得太明白,毕竟大家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小鬼。
“虽然没有监控录像,但我也接到了报告,说是某个地方的一些巡逻的卫兵们被杀了,”米诺斯接着说,“现场看样子是有一场枪战,对方的武器威力不小,还有类似激光的武器,不可小看啊!”
“我们从刚抓进来的犯人手里就缴获了一把脉冲枪。”拉达曼德斯表现得从容不迫。
米诺斯突然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来看着拉达曼德斯:“不要告诉我你从那地方过来时,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现。”
拉达曼德斯与那双长长额发掩盖下的眼睛对视了片刻,冷淡地说:“就算有入侵者,也未必会和我走同一条路,没发现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像是准备得很充分啊,”米诺斯笑道,“早计划好的吧?”
拉达曼德斯没有回答,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于是,没有证据只靠猜测的米诺斯也不好继续就这个话题发问。
“……那么,那入侵者是谁,他们想干什么,要去那里,你肯定也不知道喽?”尽管他多少有些尴尬,但仍不改一脸的微笑。
出人意料地,拉达曼德斯回答:“我知道。”
“呵!”米诺斯额发下蓝光一闪,一瞬间眼睛竟亮得惊人。
“你不也知道么?”拉达曼德斯冷笑着道,“我们自己心里都清楚。”
他不等米诺斯回答这莫明其妙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