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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莎尔拉皱着秀眉,语气中带着训斥,“多年的朋友了,干嘛为什么芝麻点儿大的事吵嘴?撒加拒绝肯定有他的理由吧?艾俄罗斯你又何必逼他呢?”
“我说老大你呀,也真是!”加隆指着撒加的鼻子说,“你拒绝总该有个理由吧?说不就不?你以为你还是可以任性的年纪吗?这么拽,难怪艾俄罗斯不爽你,我也不爽你了!你讨厌那块石头是一回事,可不能为了个人好恶而耽误正经事啊!”
撒加又开始觉得头痛,劝架的嗓门比吵架的还大,加上两个劝架人又是同时说话的,他除了一片噪声外就听不出别的什么来了。
“撒加和我说过023的事,”可视电话另一边的穆先生当起了和事佬,“他的脾气似乎在提到艾雯博士的遗物时就变得很不好,撒加曾试着问起,但023立即就摆出一副要动手打起来的样子,撒加实在不好继续问了。”
“打就打啊!”加隆不解地说,“反正我老大又不是打不过他!”
这是真心话,加隆从很早以前就想那块石头得点教训了。
莎尔拉则很不喜欢别人说卡妙的坏话,于是对加隆挤挤眼:“你也知道,他能在6公里外一枪打穿人的头,要是把他惹火了,不和你打,只在6公里外对着你的脑袋开一枪,那你怎么说?”
加隆张开了嘴,很想说些逞强的话,可片刻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地闭上了嘴,他不想拿自己同胞哥哥的命来开玩笑。
穆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撒加开口:“不过,我的朋友,我劝你还是去一趟雅塔卡玛,因为我这里有更不好的消息给你。”
撒加示意他说,对于现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什么更不好与最不好的了。
然而穆先生接下来说的话还是让他万分吃惊。
“我前两天对智能联合股东的网上蔽屏会议进行了窃听,虽然很快被发现,没来得及录下太多,可是听他们说,似乎已经得到了一部分艾雯博士关于基因改良的研究了。”
“……”
几秒后,加隆首先打破了沉默。
“会不会是你理解错了?他们所说的不一定是艾雯博士遗物,再说,他们也没说是合成人基因改良的研究啊!”
莎尔拉毫不留情地狠狠敲了一下加隆的脑袋:“不懂就不要乱说话!艾雯博士是智能联合的研究员,她遗物之外的研究智能联合不早就有了么?还值得在网上蔽屏会上提?”
反正我是笨蛋!加隆眼泪汪汪地想。
“可艾雯博士的最后研究只有PPX—023那里才有,是怎么泄露到智能联合那里去的?”艾俄罗斯大惑不解。
穆先生叹气,摇头。
他也不知道,没人知道,也许卡妙也不知道。
撒加相信卡妙也不知道,孤傲刚烈的卡妙才为此牺牲了两个兄弟,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撒加真无法想像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个对死去的艾雯博士如此忠心的合成人,是不可能会泄露他主人的秘密的。
撒加不否认,他也想知道原因,可他就是不想再见到卡妙。再见到他,心里有些东西会崩踏,而另一些东西会决堤的。
“而且,听股东们说,把研究资料偷传给他们的人不可能一次性把资料全传给他们,只好近期内伺机行事,”穆先生继续说,“也就是说,那个人最近还会有动作。”
艾俄罗斯、加隆、莎尔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谁都想知道。
片刻后,莎尔拉用胳膊肘捅捅加隆:“……要不,你去跑一趟吧,你们兄弟俩长得这么像,你要是少说些废话,也许卡妙分不出来……大不了我陪你去就是了。”
“开玩笑!”加隆跳起来叫道,“刚才穆先生不还说了谁提那件事他就要和谁动手吗?要是我一句话说得不对,他还不把我分了啊?你阻止得了吗?”
“也对,”莎尔拉点点头,又把视线转向撒加,“撒加,这事也就真的只有你才行了。要是你不上,我就只有硬拉着加隆去,你总不会想看着你的亲弟弟去送死吧?”
撒加冷冷地说:“你是在威胁我吗?”
莎尔拉那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骨碌一转,笑嘻嘻地说:“至少,你和卡妙去打架总比加隆和卡妙去打架现实一点吧?”
撒加沉默。
艾俄罗斯在一旁惊讶地看着莎尔拉——女人啊!
莎尔拉是成功的,她那一番话让撒加彻夜未眠。
从局势上来说,他必须再去一趟雅塔卡玛,也必须再见卡妙一次,可他不想去,他不想再次被卷入那令他无法自拔的漩涡中,后果会怎样他无法预见,然而同时他心里又感到烦躁不安,开始不自觉地计算他们到底有多久没见面了……应该有两个多月了吧?可这两个多月对他来说长得就像两年,除去做一些必须要处理的事外,这段日子他几乎都是在数着秒数中渡过的,他总会不自觉地猜测卡妙在雅塔卡玛的基地里干什么,和什么人见了面,和什么人说了话,有没有想起他……
撒加在床上翻了个身。
光是这么想着,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漩涡的边缘,就要被卷进去了。
他不是个傻瓜,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也知道他这么想意味着什么,所以,从他把那枚红宝石耳坠做成项坠戴在脖子上那一刻开始,他就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可以对天发誓,他并不是怕什么……好吧,也许他是怕,他怕在好不容易分开那么久以后再次看见那双美丽的冰蓝色的眼睛,他怕又会莫明其妙地和那双眼睛的主人发生争执,他怕自己终有一天会把他一辈子都不想说的话说出来,他更怕……
他更怕那个合成人会和他有相同的想法,那样会害死他们,他们会被现实给撕得粉碎!打从合成人被发明、制造开始,人类和合成人当中就从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先例,太荒谬!一个合成人,一个和他同性的合成人!
如果要说撒加有什么敢真的对天发誓的话,那就是他并不是同性恋。他一直都喜欢女人而不是男人,虽然在旁人看来他过于冷漠,不喜欢和异性太接近,可他的性取向却没有人怀疑过。可就在不久前,他还仔细琢磨了一番同性恋到底有什么非得被排斥、被反对甚至被唾骂的,结果是——没有。
尽管如此,撒加仍然不承认他是同性恋,因为他没对其他男人产生过这种想法,所以,这一切只是一个错误而已,退一步说,就算是同性恋了,可在人类和合成人两个社会中得到的无非就是几句难听的话、几个鄙夷的眼神,可人类与合成人就完全是另一个概念了。
在这两个种族看来,人类与合成人的结合无异于人兽交合,放到任何一个种群中,得到的恐怕就不止是唾骂和憎恶这么简单了。撒加不能不去想,也不能不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不是什么圣人。
从一开始,他就不想当什么英雄、圣人,因为那需要承担太多责任。
撒加不禁伸出右手,用手指去触摸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结婚戒指,这是他又一个对自己这份肮脏的欲望说“不”的理由:他的亡妻伊莉莎,还有他们才出生不久的孩子。伊莉莎和孩子,不管怎么说都是合成人杀死的,现在要让另一个世界的他们知道自己竟会对一个同性合成人产生了那样的感情,不知道会怎样恨他!
他不能这样!
不能,真的不能再见那个合成人了。
想到这里时,他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可同时,黑暗中有另一个声音却带着点轻蔑的、调侃的味道不停地对他说话。
“不能?什么叫作不能?有什么不能?”
……他是个男人,还是个合成人,所以不能。
“男人又怎么样?合成人又怎么样?谁说的不能?谁规定的不能?”
……
那声音像鬼魅一样缠着他不停地追问,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地飘荡在他身边。
“回答,谁规定不能?”
“……我不知道。”
“对不清楚是谁制定的规矩,你不是从不遵守的吗?”
“……”
那个声音暂时没有再追问,却开始大笑,笑声像蛀虫一样钻入他的大脑,蚕食着他的脑髓,噬咬着他的灵魂!疼!前所未有的疼!一向认为自己是条硬汉子的撒加此时竟然疼得想张嘴大叫,可张开嘴,竟惊觉自己已发不出半点声音来!他像发了疯一般地在床上翻来滚去,无助地想驱赶这种疼痛,可笑声反而钻得更深,在他脑中肆无忌惮地回荡着,他不由得想用头去撞墙,可却连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住嘴!别笑了!别笑了!”他大喊。
笑声果然停止。
“原来你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这么口是心非,喜欢的就承认,不喜欢的就不认,”声音里的讽刺意味更重了,“你不是第一眼就迷上他了吗?你不是把他的东西一直挂在身上当护身符吗?怎么现在发现了竟然不肯承认?爱上一个同性的合成人让你觉得很羞耻吗?那你为什么要花两年时间去找他?”
“不知道!你不要问了!闭嘴!闭嘴!”
“那个合成人很漂亮吧?”
“不知道!”
“你拉过他的手吧?”
“没有!”
“想抱他吗?像抱一个女人那样抱他吗?”
“不!你到底是谁?少在这里胡言乱语!给我滚!滚!”
“我是谁?”那诡异的声音嘿嘿笑了几下,“你那么想知道吗?”
……撒加许久都没有再听到那个声音,于是放心地闭上眼,可当他睁开眼时,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不到两寸之处。
——那是他自己的脸!
撒加在自己的大叫声中坐起身来!
他下意识地打开灯:挂钟的指针指向凌晨3点,自己在加隆给他专门准备的房间,摆设如常,没有诡异的声音,也没有那张脸。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撒加擦擦额上的冷汗,说了声进来,门就打开了,加隆把脑袋探了进来。
“哥,你半夜三更的鬼叫什么啊?这么厚的墙壁都罩不住你!”
“没事,”撒加冷冷地说,“做了个恶梦而已。”
加隆干笑两声:“真是稀奇啊!我家老大天不怕地不怕,居然也会做恶梦!”
撒加哼了一声,不理睬他。
加隆无趣地耸耸肩,同时也觉得撒加应该没事了,于是打算退出去。
“加隆。”撒加突然叫住他。
“什么?”刚刚缩回门缝里的脑袋又伸了出来。
“明早替我准备一下,我得去一趟雅塔卡玛。”
加隆瞪大了眼睛:神经病吗?先前打死也不肯去,现在又要去了?
“……你……还没睡醒吧?”那颗蓝色的脑袋歪了歪,试探着问。
“这个你别管,我明天就出发,不过得先去巴西一趟。”
正常,绝对正常。加隆有经验,不管他问撒加什么事,撒加只要回答“你别管”、“少废话”一类的话,就代表他是清醒的,于是加隆没再多问,缩回脑袋,把门带上。
……撒加把头靠在床头,回想着刚才那个梦魇,仍然禁不住心悸,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穆先生曾说过的一句让他似懂非懂的话:魔由心生。他的中文实在是很烂,所以一直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他现在懂了,一切恐惧和不安都是他自己庸人自扰吧?他再这样逃避下去,要是再有人再他面前提起卡妙,他还是会这样,他现在必须再去见卡妙了,他必须确定他们两人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才好加以解决。
如果再不解决他迟早会发疯的!
对于他突然改变主意,艾俄罗斯和莎尔拉虽然感到奇怪,却也没多说什么。于是他第二天得以顺利出发,如他所说,他得首先去一趟里约?热内卢找艾尔扎克,否则就是进了雅塔卡玛,想找到卡妙所在的基地也难上加难。
所以,他很快在那家叫作“迷幻水晶”的酒馆找到了艾尔扎克。
“又是你?”艾尔扎克皱着眉、眯着那一只眼看着撒加,“才多久?你不会又是有急事找他吧?”
不久吗?撒加在心里苦笑。
“我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他说。
“告诉我,我可以转告他。”艾尔扎克显然不愿意让步。
“那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你怎么转告?”撒加冷笑,“我没多的时间在你这里浪费,告诉他,两天后日落时,我在雅塔卡玛上次分手的老地方等他,他要不来,我就是把雅塔卡玛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说完,他转身就走。
去智利撒加并没有使用空间走廊,而是乘了一架客机,一来他不想给智能联合留下追踪他的线索,二来他还有时间在飞机上养养神,最近失眠让他的精神和脾气一直不太好。待到从飞机上下来,他又找了家咖啡馆喝了几杯咖啡,才去约定的地方等待。
……
炎热而干燥的雅塔卡玛并不是个适合等人的地方,虽然已经是日落时分,但等上几个小时还是人难受,撒加再强壮也是人,抵受不了好几个小时这样的酷热和干燥,况且,智利原本就缺水,就是有钱,弄到些水也不容易,因此,撒加来雅塔卡玛并没有带足够的水。
虽然他确信卡妙不会让他等太久,但从经验上出发,带上三天的水总是不会错的。
可他车上的水只有两天不到的份。
他不知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