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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攥紧了手里的红色布料,赤练看着盖聂肩上露出的小圆脸,心里有些失落,有些欢喜,又有些茫然。这个属于卫庄的却也属于盖聂的孩子终于走了,她不用再去照顾这个让她爱恨交加,不知该疼他多一些还是恨他多一些的孩子。那孩子其实很乖,不吵不闹,笑起来很可爱,脸上的肉软软的,很爱笑,有人理他就很少哭,是个乖巧的能让人心疼到骨子里去的孩子。
如果……如果那不是卫庄的孩子,如果那不是盖聂的孩子。赤练或许会不假辞色,却也少了这么多复杂的心思。握着黑麒麟的手,赤练闭了眸子撇过脸:再怎么坚强,她终究是个女人,会嫉妒会怨恨,却也会心软。黑麒麟抬起那张尚未成熟,充满稚气的脸,少女轻轻回握住了赤练,难得心有灵犀的如此安慰着对方。
乱世茫茫,谁主峥嵘。
一切都宛如倒带回了一年之前,盖聂依旧与墨家结伴,酝酿着刺秦的计划;卫庄依旧在鬼谷,聚散流沙依旧在重复的刺杀中度过。一切都没有改变。无论是谁,赤练所担心而又厌恶的孩子就此销声匿迹,没有人能当成盖聂和卫庄之间的牵绊。
这一条线,好像就这么,安静的断掉了……
卫庄和盖聂逐渐擦身而过,聚散流沙渐渐的漠视了来自秦始皇的合作,取而代之的却是赵高手底下的六剑奴。乱世终究是乱世,祸乱纷起,端木蓉的伤势好转,盖聂倒是也不用负伤出战,所以的事情似乎都悄悄的隐没了。
只是偶尔,赤练和白凤出完任务,都会看着路边拿着糖葫芦吃的小孩子怔怔的出神。而卫庄却像是完全遗忘了当初那个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存在,安静的在鬼谷里,修炼剑术,看书。略略出现,拔剑收招,胜利或是受到轻伤,归来。
江湖上的流言越来越多,比如说:端木蓉和盖聂两情相悦。卫庄如此地位,自然并非消息阻塞的人,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白凤黑麒麟等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只是眯起了眸子,静静的勾起一抹笑,便沉寂了下来,一个字也不说,吝啬于发表他的意见。
后来的赤练才看懂,卫庄当时的笑,是充满讥讽的。
只是赤练终究不知道,卫庄当时到底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端木蓉和盖聂。
时间比每个人想象的过得都要快,三年转瞬即逝,端木蓉和盖聂的关系虽说的确有所进步,却也并非外人所想那般亲密甚至是两情相悦。端木蓉并非是愚昧的女人,她看得出来,盖聂心有所属,于是她聪明的将自己的情感压入心底,并没有戳破这一层窗户纸,倒是让两个人都避免了尴尬。
“蓉姨……”孩子有些腼腆的扭着衣角,细白的小手拉着端木蓉的手。端木蓉蹲下身撩了撩孩子的双髻鬓角,顺便理了理孩子的衣领:“怎么了?”秀丽的女子越发成熟,一贯冰冷的脸庞上添了几丝温柔。
“爹爹……没有来吗?”盖阖(注1)显然有些委屈,软软的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迅速鼓了起来。端木蓉微笑着戳了戳盖阖鼓鼓的小腮帮子:“蓉姨这就是带你去看爹爹呢。”话音刚落,便见得盖阖灿烂的笑起来。
端木蓉牵着盖阖的小手,心里若是没有异常是不可能的。这孩子是盖聂的骨肉,却不知他的生母是谁,端木蓉隐隐有些猜出,却阻止了自己往那莫名须有的方向想去。盖阖不知为什么,虽然是练武的好材料,却意外的迟钝。行为比别人慢,说话比别人慢,唯独接触到盖聂的时候,能迅速反应。
在这个乱世,如同盖阖一般的人,只能成为别人的工具,一个危险却单纯的工具。端木蓉低头看着有些兴奋的孩子,拨开了前面低垂的树丛,盖聂便面对着对面的湖心正襟端坐。端木蓉轻轻捏捏手心里的小手,笑了一下:“去吧……。”便见孩子快活的往盖聂处跑去。两条腿小小短短的,肉肉的,一点也跑不快,看着却特别可爱。
端木蓉便依偎在树木边上,看着一身白衫的盖聂转过身来,抱起才只有三岁的盖阖,极为温柔的笑了开来。端木蓉有些感慨,她从来没有见过盖聂对着别人如此轻松而又温柔的微笑,哪怕是卫庄,他也从未如此放松的笑起来。
想必盖聂定然极爱他的妻子的。端木蓉有些黯然。将孩子托他人照管,却每个月都一定会来看看孩子。不舍得带着他让他经历磨难,却无法割舍搁在心上,如果不是爱极了这孩子的母亲,又怎会对这个孩子这么上心。
竟然是输的……惨不忍睹。端木蓉静静的微笑起来,看着自己苍白的满布伤痕的手,如此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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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盖阖,为盖聂之子,盖姓。阖一字,取自捭阖,卫庄者,阖也。(擦,老子为了这玩意问了好多人,都记不清了,老子就先压卫庄了,谁记得告诉俺一声,或者自动无视这个BUG)故此,盖阖=聂卫。或者换句话来说…,是纪念。比如盖聂的聂就取自于秦朝著名剑客聂政(绝非CP!)此人。
“阖儿。”
一把抱起努力跑过来的小孩子,盖聂温柔微笑着。盖阖红着脸抬起头来傻傻的笑着看盖聂,嫩声嫩气的唤了一句:“爹爹。”随即“咯咯”笑起来,将头埋在盖聂的怀里:“爹爹,我好想你。”一月只见不过两三次,对于孩子来说,的确是极为长久的时间了。
“爹爹。娘还是生气没有来吗?”盖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再次抬起头来看盖聂,胖胖的小手紧紧揪着盖聂的领子,不知轻重的压在盖聂身上。盖聂的脸色一僵,随即淡淡的笑了开来,轻声应答。
“嗯……娘最近身体不好,阖儿要乖,爹爹有很多事,阖儿不能让爹爹担心。”听到如此话语的盖阖没了刚才的希望,显得有些失望,但是似乎还是很开心,头埋在盖聂的脖子边:“娘身体一定很不好,那……爹爹下次要带娘来见阖儿。”
不知道撒了这个谎多少次。似乎从盖阖懂事起,每月寻了一日闲空与端木蓉去见孩子,盖聂就在重复着这个谎言,并非不曾想过拜托端木姑娘来伪装这孩子的母亲这个决定,最后还是被他否决了。一来,这对端木蓉并不公平。二来,这个孩子的“母亲”,是他心里无人能够取代的人。
或许那个人,早已忘却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或许以为他已经死去很久了。这几年来,盖聂一直在追查为何卫庄会怀上孩子的事情,却总不得眉目。阴阳家的阴阳之术虽是诡异莫测,却也不曾听说如此荒诞之事,更妄谈药石之理。
偶尔隐隐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却也极快的被自己否决或是没有后路可寻。男子之躯诞下的婴孩,在这个乱世,若是传扬出去,大抵会被当做妖怪活活烧死,或者会给家人带来不幸。可是盖聂不信,他自幼拜在鬼谷门下,天文地理虽不可说精通,却也略知一二,自然明白那些只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就算是鬼怪,这个孩子,是传承自己和那个人的血脉,如何能舍能弃。盖阖有很漂亮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如同天空一般的纯净色彩,盖聂低头抱着年幼的孩子,声音温柔,脸上却是一片冷漠:“没有下次了。阖儿,爹爹这次来接你回家。”
家,墨家的地方,妄谈家!盖聂脸色淡漠,看不出悲喜,只顾往怀里揽了小小的稚童,将其抱起,往外走去:“爹爹下次带阖儿去见娘。”端木蓉靠在树边,也不言,只是轻轻伸出手去握住了盖聂的一只袖子,极为静雅的露出一个清冷的微笑来。
虽是有些诧异,盖聂却也并未甩开,心中也知女子来宽慰自己,不言不语,静静往前走去。端木蓉拉着盖聂,盖聂抱着盖阖。走在路上,倒是像极了人人艳羡的一家三口。只是除却盖阖,其余二人心中皆不是滋味。端木蓉靠的再近,却也近不过盖聂心里那个远在天涯海角的人,盖聂身边贴的是温香软玉,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一双人,两番心思,甚悲可哀。
“爹爹,娘不在家里吗?”盖阖歪过头,贴在盖聂的耳边嫩声嫩气的轻声询问。“恩。”盖聂发了一个单音。盖阖便安静下来,趴在盖聂的肩上,看着端木蓉笑起来,露出几颗白牙来。端木蓉瞧得有趣,便抬了头看着冲她傻笑的盖阖。
“蓉姨,你也和我们一起住么?”盖阖双手抱着盖聂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端木蓉点点头,半响又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你这小家伙哪来这么多问题。”似乎有些畏惧端木蓉,盖阖缩缩头,又心安理得的靠在盖聂身上傻笑。
路很长,盖阖没到一半就睡着了,端木蓉伸了手去抱住熟睡的盖阖。看着明显行动有些迟缓起来的盖聂微微皱起了眉头:“受了伤就不要逞强。阖儿已经三岁,你的伤经不起他折腾。”盖聂苦笑了一下,捂着胸口那一片淡淡的晕红色,住了脚步。
微微摇摇头:“我以为阖儿而已,不会有事的。哪知道……。”伤口裂的不大,只是盖阖方才不知轻重的压按而微微渗出了一些血罢了。毕竟伤深的很,疼痛让盖聂紧紧皱起眉来。端木蓉单手抱着孩子,拉着盖聂没入黑暗的小巷子中。
从怀里掏出药瓶递过,端木蓉严肃了脸色:“你的旧伤和新伤都很严重,这几日又不分昼夜的奔忙。怕是要发作,这药只能暂时止住你的伤势。一切等我们回去再说。”盖聂接过吞了药,低低道了声谢,静静看着端木蓉怀里盖阖圆圆的小脸,微微叹气。
墨家的计划筹谋了如此之久,他和天明已经深陷其中,这个乱世,颠覆与否。恐怕是要赔上他们所有人的命了。“只期望我死时,若是小庄来夺尸身回鬼谷安葬。阖儿若是机缘巧合之下能遇见小庄,只盼一面,便可。”盖聂转过了头,闭上了眸子。
纵使他们谁也不知晓谁……
日子过的飞快,距离盖阖进入墨家根据地也有几个月。盖聂的伤似乎在那天开始,就越发的严重起来,从一开始的行动缓慢变成了卧病在床,直到现在的缠绵病榻。盖聂的体制似乎也不起作用,如今新伤并着旧伤,也只能用药吊着。
初春的天有些冷,窗外的枯枝也冒出了新芽,盖聂勉强撑起了身体,支开了床边的小木窗户。窗外小院子里的盖阖正跟着荆天明,两个人似乎在嬉闹,笑的有些夸张,项少羽站在边上,挑着眉头看荆天明装模作样的和盖阖打闹。
只着了一件单衣实在有些冷,盖聂微微咳嗽了一下,拉高了些被褥,唤了声窗外底下正在和荆天明玩闹的盖阖:“阖儿,过来。”听到熟悉的声音,盖阖一下子抬起了头,荆天明也同时抬起头来,看见盖聂在床边探出了头,急忙兴奋的挥起手来:“大叔~大叔~。”
“天明。”盖聂微微笑了笑,让荆天明犹自兴奋去了。盖阖抱着球蹬蹬几步跑到窗户外,睁着蓝湛湛的眸子看着盖聂,微微的嘟起了嘴:“蓉姨说……不可以打扰爹爹的…。”孩子肉呼呼的脸上有几点红晕,显得有些委屈:“打扰爹爹……蓉姨,蓉姨要骂的……。”
盖聂伸出手去摸摸孩子的头,孩子的个子很矮,窗口也有些低,盖阖只能踮起脚来,扒着窗户抬起一张圆滚滚的小嫩脸。柔软的黑发触感很好,盖聂低哑了声音:“阖儿,进来吧,爹爹有话和你说。”盖阖点点头,把怀里的球放在地下。
“天明……天明哥哥,爹爹叫我。”盖阖除了面对盖聂时,对其他人都有些迟钝,说话显然有些呆头呆脑的。荆天明点点头:“嗯,那阖儿你去吧。等会天明哥哥再带你玩别的花样。”荆天明像模像样的拍拍自己的胸口,差点拍得自己咳嗽出来。得到盖阖一个崇拜的眼神,便得意的冲着项少羽笑起来,得到对方一个无所谓的眼神,又气鼓鼓的撞过去。
且按下荆天明和项少羽那些有的没的。再说盖阖迈着两条小短腿拼命的狂跑着,盖聂的房间,虽然一拉窗子便是外面的院子,但真正想抵达到房间,却要跑过两条走廊。故此,等到盖阖跑到盖聂的房门外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孩子擦了把头上的汗,顾不得别的,小心翼翼的看看房间周围有没有端木蓉出现的身影,然后放下心来,推开了门。
看着孩子小心翼翼的举动,盖聂不免被逗得失声发笑。只是伸手去招了招,盖阖兴奋的跑过来,乖巧的拖了小木凳,坐在上面捧着脸看着盖聂。微微侧过身体,盖聂看着盖阖,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