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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留-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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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带来伤害?!盖聂,你问问你自己!你究竟要再做多少事,首领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你!盖聂,你妄有剑圣一称!”

 

这话说的委实重了些,盖聂的手微微抖了抖,他终于眯起了眸子来正眼看赤练:“你要一个答案,我就给你答案。”或许是他身上的气势太过惊人,赤练退了一步,恍惚迷茫了自己是否解放了一只洪荒妖兽。“小庄只能活着,只要我在,他就要活着。”盖聂压低了嗓子:“孩子也好,我也罢,我只要小庄好好的活着。无论他如何看我,只要他活着,就足以。”

 

“你有没有想过……”赤练有那么一瞬间赞同了盖聂的意见,却随即为卫庄说起了话,并非她不希望卫庄活着,而是骄傲的死去,而是看惯了那个男人的高贵,容不得他受半分侮辱;只是气势上却减弱了很多。盖聂打断了她的话:“小庄比我幸福,他起码还能追逐我,我却不知道该去追逐谁。”他叹了一口气:“你终究不会懂。我再如何重视剑客的尊严,却也……抵不过小庄的性命。”

 

“我知道……孩子是无辜的。”赤练顺着盖聂的视线,抬头看见了苍茫而又染红了的夕阳天,盖聂静静的叙说:“我也……没有几日好活了。所以,我打算不再出现,带着那个孩子。”晚风吹起盖聂的长发:“赤练,你怎能明白。”你终究不会明白。

 

下半句盖聂再也没说出口,赤练呆滞着看盖聂一步步的离开,宛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声音终究哽咽在喉咙里,觉得自己该笑,干涩的发出几点笑声。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果真什么都不懂。那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她永远都介入不了。

 

太过高傲,成了他们之中的一道长长的分裂线。盖聂将卫庄的性命视为第一,卫庄却认为盖聂轻贱于他,他宁愿高傲的死去,也不要如此被怜悯的活着。赤练终于知晓,为什么卫庄十二年都忘不了盖聂。只有并肩而行的那两个男人,才能够执手相守,一辈子走下去。

 

 

最近赤练和黑麒麟都明显感觉到卫庄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却说不上来,以往见他披着大氅出门走走,又挺着肚子的辛苦模样,是让人心疼的;现下却似乎好了很多,大氅宽长,半遮了浑圆的肚子恰好,卫庄坐在走廊边上的木栏上,安静的看着云卷云舒。

 

黑麒麟抱着一盅鸡汤,眨着眼睛不敢过去,便低下去头嘀嘀咕咕的跟赤练说开了:“赤练姐姐,李斯送来的鸡汤好香……我能不能喝一小碗。”赤练瞥了黑麒麟一眼,心念这孩子终究是个孩子,只是被她一说勾得肚子里的馋虫也有些起来,便没了好气:“你也不怕白凤,那家伙可是疼惜紧了鸟禽。被他见着还不得发狂。”

 

吐着舌头耸耸肩,黑麒麟嘟起嘴小小的嘟囔开了:“白凤哥哥太过分了,只许父亲炖鸡,不许我们喝汤。”赤练弹了弹黑麒麟的额头,好笑的没了后话,半响才念叨开:“你还不送过去?待会就凉了。”黑麒麟点点头,抱着怀里尚温的那盅鸡汤,小心翼翼的移过去。

 

“麟儿。”低沉浑厚的男音随之响起,黑麒麟便现了形,清丽秀气的脸庞夹带了几丝讨好的笑。卫庄今日心情不错,倒也不训她,只是看着她静静的微笑起来,倒是黑麒麟被笑的毛骨悚然,将怀里的鸡汤往前一送,讨好的笑起来:“父亲大人,喝汤。”

 

从盅碗里传来的香味很浓,卫庄揭了盖看看,透明的金黄色鸡汤上漂了几点油沫,却不会让人觉得油腻。触在手心里的平滑盅碗还有些烫。卫庄便打趣开了:“麟儿,你何时学的,倒是不错。”黑麒麟扭捏着红了脸,坐在卫庄对面显然有些不好意思:“是……是李斯煲的。”

 

卫庄一愣,突然笑起来,一贯冷冽阴狠的脸上第一次如此快活的笑起来。黑麒麟的脸简直红了个透顶,小声的抗议着:“父亲大人……”卫庄几乎笑岔了气,见黑麒麟几乎要恼羞成怒了,才忍下来:“李斯?嗯……很好。麟儿你也该去学学。”黑麒麟这下可不依了,被卫庄笑了这么多次,插着腰宛如一只小茶壶,气呼呼的就和卫庄讨理儿去了。

 

站在另一边的赤练看着这一幕静静的笑了开来,眼泪却不由自主的顺着脸颊滑下来,白凤悄无声息的站在赤练的边上:“他笑了。”两人都有些静默,并非不曾看过卫庄笑,只是瞧见的总是挡在虚假面容的前头,寂寞而又危险的笑容,和他的心一点也不贴近。

 

赤练近日总是哭,哭卫庄的狠,哭卫庄的不留情。爱上这个男人,就注定苦,哪怕他对自己没有半分爱恋。如今他笑的如此欢畅,赤练却还是要哭,哭卫庄的苦,哭卫庄的痛。白凤难得没有嫌弃的嘲讽赤练,而是静静拍拍她的肩膀,一同看着笑着的卫庄和气鼓鼓的黑麒麟在说话。

 

“他累了。”赤练说,艳丽的女子眼眸中有些忧伤:“他从来都没怪过盖聂。”她又说了一句:“他在等。等盖聂何时肯低头,何时肯来堂堂正正的见他,何时肯放下那些苍生大业,何时肯放弃骄傲。”赤练倚在柱子上:“这次的导火索来得太急,首领真的是累了。”

 

“盖聂在寻找这一切的起源,他太无情。”赤练淡淡的叙述着,脸上的两道泪痕被冰凉的手指拭去:“盖聂想要继续拖延下去,可是他拖了十几年,于是当这一切开始就无法结束。他们之间,总有一个人要结束这不伦不类的该死的纠缠不清的关系。”白凤于是静静的听着:“我们无法插手,对么。”赤练撇过头看白凤:“我们从未能介入他们之中。”艳丽的女子脸上的表情平静的让人心惊。

 

过了一阵子,卫庄放下了盅碗,轻轻拍了拍跪在地上趴在他膝上安然酣睡的黑麒麟。黑麒麟一下子清醒的过来,卫庄也不言语,起身进屋。黑麒麟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卫庄,向赤练走去。夕阳昏沉的很,想来是快要夜了,卫庄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夜晚降临。

 

近日他总是做梦,且是重复无数次的美梦:因为怀有身孕,卫庄总是半夜疼痛难忍,腹中的孩子又不知怜惜,每每腰背酸疼不已便罢,腹中却是先一步闹个翻江倒海直直是想去了卫庄的半条性命。而自从盖聂来见,又复离开之后,卫庄却觉得疼痛逐渐缓解。

 

昏昏沉沉睡到半夜,差不多应是卫庄疼痛难忍的时辰,总有人将他揽进怀里,悄无声息,轻轻的一遍又一遍的耐心抚摸着他的腹部,微微按着他酸疼的腰背,按着穴道。疼痛逐渐缓解的时候,又有一股纯正而又温暖的感觉从冰冷的手心流入身体,支撑着他真气几近枯竭的身体,身体依靠的地方,有很淡的草药味,让人觉得舒适。“小庄。”梦里的那人总是如此轻声叫唤,声音低哑柔软的像是盖聂。

 

卫庄从不信鬼神之说,更不用谈他今世杀戮众多,他也不认为盖聂会千里迢迢从齐鲁之地跑来鬼谷,肯舍得下他的苍生大业,而手下各个,也无如此纯正深厚的真气内力来支撑他的身体。故此,虽是觉得蹊跷,卫庄却也不过将其当做一个梦境,一个美梦。

 

待到卫庄安然睡下,卸下警惕。盖聂才摇摇欲坠的扶着桌子边角走出来,赤练便站在门外,艳丽的半张脸被阴霾深遮,嗫喏了半响才敢问道:“你……没事吧?”盖聂旧伤复发,心口疼痛不已,真气方才输入卫庄体内又大量流失,只觉得身上一片阴寒,却也不想赤练担心:“无妨,你照顾好小庄,我走了。”赤练便失魂落魄的见着盖聂捂着心口那一片晕染了殷红的衣裳,努力维持着脚步的平稳,近乎跌撞的走了。

 

“我终于明白,我输在哪儿了。首领……”

 

 

 

 

过了几日,卫庄的美梦也便散了去,他倒不觉得什么,赤练却是心急如焚,乃至借任务之名,私底下到齐鲁之地走了一遭。墨家正在筹谋下一步的行路,倒也没人关注着偏僻小院,几名功夫浅薄的墨家弟子偶尔路过,也被赤练特地藏匿的身影骗过,一路上也算是有惊无险。

 

房间里置放了两张床榻,盖聂看起来正在沉睡,正躺在端木蓉对面的床榻上。一左一右,皆是闭着眸子,呼吸微弱,像是两具尸体。赤练也不去管那端木蓉,疾步走到盖聂身旁,伸手便要探在盖聂的脉搏上,却被死死抓住了手腕。盖聂这时睁开了眸子,看见是赤练,也不松劲,只是歪过身子咳嗽了几声,举起另一只手擦了擦唇角的血丝。

 

“小庄……咳咳,…他…出事了?”盖聂半撑起身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赤练觑了他一眼,冷嘲热讽:“也不瞧瞧你如今的模样,有时间去关心别人吗。”她虽是嘴上没有好声气,手却一点也不含糊,甩开盖聂的手,从腰间摸出个玉盒子,双手倒也快,一开一合,一片血参已经塞进了盖聂的嘴里。

 

“咬完给我吞了。”赤练将玉盒子塞进了盖聂的衣领里:“本来是给首领养血补气的,不过对你的身体应该也有益处。”盖聂沉默的含着血参,见红衣的艳丽女子不屑的站起来,又添了一句:“若不是为了首领。”倒也没了下文,只是甩甩手干脆利落的走了。盖聂一笑,将血参嚼了嚼,吞咽了下去,浓重的苦涩滋味蔓延上喉咙,盖聂翻过身,只觉得身体一片暖和。

 

先前卫庄靠着那纯正浑厚的内力支撑,倒是近来虽是依旧有些疼痛,也不至于让他死去活来,日子便一天天的过,赤练到山下的村子里跟着那些个产婆问了一些注意的事项,又买了些必备的东西,自己也学着挑了些绣花样子。黑麒麟坐在边上有时也会打趣赤练变得贤妻良母了,赤练却遮了一片阴霾,手上的针线却没停下。

 

漂亮的大红色撇花的琵琶襟小袄,赤练牵起两只小袖子瞧了瞧,心下却是一片黯然。那孩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分穿得上。篮子里还搁着两块长命锁,一块金一块银,还有一个小玉镯子。正常孩子用得上的,她赤练全想了个齐全,也都备了个齐全。

 

远目看着卫庄的房间,赤练心里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搁在心上,小心翼翼敬畏着的男人,如今要为另一个男人产下后代,这是一种怎样的耻辱。赤练固然愤怒,可她却也明白,如果她不识抬举,不懂进退,那么她今天就站不到离卫庄这么近的位子。虽然距离依旧那么远,那么近。近的咫尺可见,远的摸不着,瞧不透。

 

大抵是盖聂的伤势也好了些,近日里也频繁的在鬼谷山脚下的村子里出现,李斯还是固定着时间送来奇珍妙药,都是些稀罕的药材,一点一点的吊着盖聂和卫庄的命。赤练有时候看着明明渴望相濡以沫的两人却坚守着自己的高傲两两相望之后擦身而后,就会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伴随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悲伤。

 

大概真是疯了,赤练第一次发现,自己能爱卫庄爱到这种地步。

 

日子一点点的消磨,该到的终是要到的。当夕阳一落,赤练端着水进房的时候,卫庄正卧在榻上闷不出声,眉头皱得很深,看起来有些痛苦,雪白色的内衫逐渐染红,吓得赤练几乎掉了手里的水盆。“怎么也不知道喊人,这情况多久了。”倒也顾不得尊卑礼仪,赤练扶着疼得抽搐不已的卫庄,轻轻拍着背让他顺气。

 

“半个……半个时辰,起初也不觉得有异。”赤练听得卫庄的脸都近乎扭曲了,想必是疼的紧了,她虽是黄花闺女,尚未出阁,不过韩国贵族里的阴晦见得多,倒也习惯。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只得拉了被子,顾不得卫庄下身粘稠与否,又抚着他的胸口一下下的顺着气,待到卫庄像是好转了些许,才出门去唤黑麒麟和白凤。

 

卫庄倒也知道现在是危急关头,难得的忍住他的羞耻和高傲,低头看着折腾了自己将近十个月的胎儿,也不知是苦是痛,酸涩一起涌上心头,汗珠密密麻麻的顺着鬓角滴下来。实在是疼的受不了,卫庄便一下下的抚着腹部,嘶哑着嗓子:“乖……乖……”他素来将这孩子当做负累,当做一个吸食他血肉的死人,何时如此温柔的抚着腹部轻哄,孩子倒像是听懂了,听话的很,顺着卫庄的抚摸安静了下来,卫庄却不知是何滋味,只觉心头一片茫然,倒是莫名的想起盖聂来。

 

鬼谷外喧哗一阵,赤练要黑麒麟去拿了袄子,所幸热水是清晨就烧好的。便推搡了白凤去寻盖聂,自己急匆匆的翻出那些白布和剪子来,抱着黑麒麟递过的盆子就进了房间。这时卫庄再是哄劝也是没用,下身的疼痛一波一波的蔓延上来,冲击的他几乎忍不住叫出来,痛声死死憋屈在了口中,脸色也近乎铁青。

 

盖聂是随后就到的,看起来精神气好了很多,倒也没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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