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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看见,那双星灿的眸子里,分明闪动着不一样的光芒。
微微笑了,忽然向前一步,胸膛便撞上了剑尖。
逆着剑锋,一步一步地靠近展昭,握住剑刃的双手染满鲜血。
一字一顿地开口——
“开封府……陷空岛……玄衣巷……”
记忆的碎片零零散散地撞击着展昭的脑海,那是灵魂深处的契合。白玉堂看得到他的挣扎,看得到他额上的那片红云深了又浅,浅了又深。
“五行阵……卧冰谷……百步冰梯……”
抬手抚上了那人的眉心,尾音几乎颤抖得听不出来。
“展……昭……”
“白……玉……堂……”
猫儿,你可记得了?
“白玉堂……玉堂……”展昭嗓音嘶哑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逐渐清明。
红印终于彻底消失,摄魂蛊,破了。
白玉堂低头看去,胸口近乎一剑穿心。慢慢伸手握着剑刃拔了出来,艰涩地笑了,唇角却滴下血来。
好累……
是在那人的怀里吗?是不是有人在疯狂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玉堂,不、不要睡……我是展昭……你看看我……看我一眼好不好……”
很想睁开眼睛告诉你,没事了,却为什么这世界,骤然黑了下来……
第十八章·前尘
妙手回春的楚南宣加上续命蛊的双保险,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迷迷糊糊地昏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一睁眼便瞥到那一抹蓝色的身影,正伏在桌案上浅寐。
白玉堂轻手轻脚地下床,悄悄溜到桌旁。也许是太累了,展昭还没有醒,逆光看去,羽睫微笼,就像一只蜷缩在太阳底下睡觉的小猫。
“猫儿……”白玉堂怔怔地看了许久,慢慢俯下身,试探着伸出手触到那人的面颊。展昭骤然惊醒,看见白玉堂站在浅金色的阳光里,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盈盈如满月。
“玉、玉堂?”展昭站起身。
迎接他的是一个深深的拥抱,白玉堂突然用力地一把抱住展昭。不需要多说什么,一腔炽烈的深情都化为这一刻的深情相拥。
——不追究了,什么也不追究了。只要此时此刻你还真实地在我身边。
——我们携手闯过了一关又一关,如今已经再没什么能够阻挡我们相爱。管它逆天而行也好世俗伦理也罢,爱了便是爱了,是对是错又能怎样!身败名裂又如何!万劫不复又能如何!
展昭愣了愣,终是无声地反手回抱住他。
——我懂,我全都懂。我懂你,正如你懂我一样。
——哪怕此情注定不容于世,就算要对峙整个天下,亦无所畏惧。
两颗心紧紧地靠在一起。那就这样沉沦吧,千年万年,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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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面传来细微的敲门声。
“两位醒了么?”龙倾雪轻声问。
展昭顿时大窘,只见白玉堂非常之淡定地放开手,应道:“请进吧。”
龙倾雪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楚南宣。龙倾雪笑道:“二位看来气色好多了。”
两人动作非常一致地抱拳施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龙倾雪径直坐在桌案前,一摆手:“二位请坐。展大人,今天我来是有事情跟你说。”
两人分别落座,展昭问:“是有关贺兰雪的事么?”
龙倾雪低眉,似是下了很大决心,默然点头:“不错。我是来请你将她……缉拿归案。”
“此事本因我而起,展某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不行,这太危险了!”白玉堂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那贺兰雪武功那么高,你斗不过她的。我跟你一起去。”
展昭疑惑道:“可是,她还没走吗?”
“没有。她不会走,她还在等一个结果,不、是赌一个结果。”龙倾雪轻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就在东角门外土地庙,你可信得过我?”
“自然信得过。”展昭起身要走。
“可是……” 白玉堂站起身还想说什么,被展昭一把摁了回去,“放心。”
龙倾雪道:“白五爷,那一剑没扎死你算万幸了,你就别去添乱了,展大人可以应付的来。”
白玉堂不情愿地坐下,问她:“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龙倾雪摇头道:“这说来就话长了,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慢慢讲给你。”
“十四年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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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土地庙。因为年久失修有些破旧,香火也不是很旺盛。
贺兰雪孑然立于神像前,一身紫衣依旧清丽秀雅。看到展昭进来,并没有显出太大的惊讶。只是黯然转身道:“你来了。”
展昭扬眉道:“你知道我会来?”
“算是……知道吧。”贺兰雪苦笑道:“你,愿意听我说个故事吗?”
展昭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那是……十四年以前。”贺兰雪的思绪渐渐飘远:“苗疆有个女孩,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双双亡故了。她被迫流落街头,直到有一天碰见了另一个女孩子,她们俩很投缘,然后她就跟着那个人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带她走的女孩就是苗疆圣姑的关门大弟子,龙倾雪。之后,龙倾雪引荐她拜在了圣姑婆婆的门下,她那时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大家只道是被龙倾雪捡回来的,就都叫她阿雪。”
“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她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都没有,就只好拼命地练功,让自己变得更强。直到两年以后,她认识了楚南宣……”
…… ……
玄衣巷。
龙倾雪道:“……阿雪性子很孤僻,不爱与人亲近,但她天资聪颖,学艺又肯下苦功夫,所以圣姑师父一直很偏爱她。因为她太过要强,又怕伤了她的自尊心,师父就不动声色地暗中多传她一些本事。所以单是论武功的话,我们这些弟子中谁都不及她。”
“南宣的双亲是洛阳鼎鼎有名的医圣,早年与师父颇有些交情,却因江湖纠纷遇害。临终托故友护送他千里迢迢来到苗疆,既是为了躲避仇人,也是为了学成一身本领。南宣孤身一人来的时候才七岁,比我们还小一岁,阿雪与他同命相怜,以至倾心相许。”
“哦?那后来呢?”白玉堂好奇道。
“后来……我们三个就一起长大,感情甚笃。阿雪喜欢南宣爱得那么深,可是从来不肯说,说来惭愧,我们竟然一直都没有发觉,只当那是普通的手足之情。那时候南宣一门心思想的都是报仇,什么儿女情长的也都没大放在心上。”
“六年前,我们即将师满下山,师父想要将苗疆的秘术分别传予我们三人,并留下一人继承衣钵。南宣要回洛阳,所以阿雪自然也不愿意留下,可是师父不想放她离开。或多或少是有些私心,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师父说若阿雪去中原,必会搅得天下大乱。”
“于是最终,师父她想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就是让我们三个公平表决,然后,瞒着阿雪悄悄跟南宣和我串了供……”
…… ……
土地庙里。
贺兰雪自顾自说道:“苗疆的三样绝技中,离魂主攻击,占星主防御,续命主治疗。南宣没得说,自然是选了续命,矛盾就出在剩下的两个身上。按理说占星是这三种里最厉害的一个,未卜先知甚至逆天改命,都是用以做出一番大事业的,所以选择离魂的要留在苗疆。”
“阿雪知道师父想要她留下,可是她不甘心,龙倾雪的本事明明不及她,她想守着南宣一辈子。但师父提出公平选决的时候她还是同意了,她以为龙倾雪能懂她,以为楚南宣会帮她。哪里想到,他们两人竟一致让她留下。她悲愤难当,最接受不了的是楚南宣居然说龙倾雪学了占星之术必能成就大业,要比阿雪更合适……”
“那是好久好久以后了,她才知道,南宣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她好。因为每一种秘术都有致命的缺欠,尤其是占星师,每占一次,折寿一年,若逆天行命,整整折阳寿四十年。因此不到重大事件,不能轻易使用。”
展昭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也就是说,上一次龙倾雪为了救白玉堂,几乎将半条命都搭了进去……
“可是当时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阿雪哪想到那些,当夜便闯入圣殿,夺走了记载摄魂术的禁书,一心想与龙倾雪较量个高低……”
…… ……
白玉堂问:“那她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炼成什么摄魂这东西?”
龙倾雪答道:“摄魂是苗疆的禁术,不准传人,祖上留下来的古籍只有粗略的记载,本就很难炼成。只是那时候我们都没想到阿雪会这么做,当夜我奉师命擒她回来,乘快马将她拦截在河岸,她死活不肯听我解释……我还记得那夜她对我歇斯底里地吼她爱楚南宣,还质问我为什么我们都要逼她。之后我俩就动了手。”
“我当年的武功还不是她的对手,打得很吃力,然后南宣就随后赶到了,二话不说就先帮我一起制住了她。于是,这误会就更说不清了。”
“南宣点了她的穴道想带她回去,没想到她脾气那么倔,硬是逆行经脉冲开了穴道,当场受了很重的内伤。我们想帮她,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让我们碰她。她还说她宁自绝于此也决不回苗疆,然后那天晚上,我自作主张地放她走了……”
“后来,师父很失望,她说早知定会是这样,必有此一劫。然后她让我带着举荐信来到京城,暗中辅佐大宋,就是现在这样。”
…… ……
贺兰雪叹道:“……那天阿雪七经八脉皆伤,他们走后不久就晕了过去。不知道过了过久,幸而被一个很美的妇人所救,她就是贺兰将军现在的夫人。阿雪认了她做干娘,认将军做义父,改姓贺兰。就是如今的贺兰雪,也就是我……”
“将军膝下无子,于是这些年我一直以男装示人,要助义父颠覆大宋。最重要的,我要赢过龙倾雪,倾覆天下证明给楚南宣看!”
展昭说:“可你不该害这么多无辜的百姓。”
贺兰雪却笑了:“那么展大人,你今天来抓我,又有几分胜算呢?”
第十九章·夙命
玄衣巷。
白玉堂恍然道:“哦,原来你们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龙倾雪道:“是啊,自从六年前一别,我们就再没见过面。南宣回洛阳平了当年的案子,就开了家医馆,成了远近驰名的神医,过上了平凡人的日子。阿雪从那以后也没了消息。我呢,就被留在了苗疆,师父对我倾囊相授,包括苗疆秘术以及各种蛊毒的破解之法。我们三人终究异地相隔,一直再没有了联系。”
“原本我还以为都这么久了可以相安无事地过去。可是半年前,师父说中原要有变故,于是我只身来到汴京。带着那对玉雕隐居在玄衣巷,然后遇到了你,再之后,就找到了有关贺兰雪的消息。我们苗疆的秘术彼此间都有感应——我的笛子,阿雪的玉箫和南宣的琴。曾经联络的讯号如今却变成了追踪的武器,多么讽刺……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终究还是无法更改……”
“我用传音曲召南宣来的时候阿雪也能感应到,所以她是在赌南宣你的立场。摄魂蛊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它与施蛊人是没有感应的,但中蛊人却能感应到施蛊人的方位,因此即便被破除也不会有反噬的危险。可是有利也有弊,这样她按理说并不知道南宣有没有来,展护卫的蛊有没有破,她不甘心就这么带着遗憾离开中原,于是只能亲眼求证。至于土地庙,那时我们早年时约定的‘老地方’,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只会在那里等展昭,在等一个结果而已。”
“然后,我在展护卫身上下了化仙散,能于一刻钟之内不知不觉地封住她所有功力。”
白玉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好像有点听明白了。那猫儿身上带着冻玉,化仙散应该无效吧?”
“不,化仙散是师父所制,它的药性是无论如何也避不了的。阿雪炼制摄魂六年,这药就为她准备了六年。我昨夜观星,有七煞之象,所以……”
“姐,这些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南宣手指微微有些抖:“七煞之象……那不是要死人么?”
龙倾雪沉默不语。
“你不是答应过会放她一条生路的吗?”楚南宣一时激动,伸手抓住她的双肩:“师姐!你回答我!……你说啊!”
“晚了……我已经报了官……”
“什么……”楚南宣抱起琴,忽然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