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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松道长点点头,应道:“不必多礼。你方才使的那一招,便是太岳三青峰罢?”令狐冲笑道:“正是。晚辈不才,虽习得此招式,力道却只得师父六成。”
天松道长摇摇头:“你这么小的年纪,到了这程度已算得上不错啦。”先前令狐冲与嵩山弟子争执的时候他也是一直看着的,这令狐冲当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了:太岳三青峰本是岳不群的得意之作,自己在五派聚于嵩山之时曾经得见此招;令狐冲方才这一手虽然力道不足,然而架势、速度却都不亚于岳不群。
但是……这人的警觉与出剑的凌厉,却仿佛是经历过多次拼杀养成的一般;然而身为名门正派弟子,又怎会有甚么与人厮杀的经历?令狐冲此人……当真是令人心里不安。
令狐冲拜别了天松道长,纵马踏上了回华山的路。他此刻加快了脚程,只盼早些赶回华山。华山派门规极严,众弟子不得私自下山;即便是得了岳不群的授意下山办事,若不在规定的天限中返还,也是要重罚的。
想到岳不群与华山派,令狐冲不由得叹了口气,松了松缰绳让马速慢下来。
自己到底是为甚么要上华山派啊……
诚然,岳不群是有几分本事,那紫霞神功也确是绝顶的内功,自己拜入华山门下这四年来也算有所进益。只是岳不群是个君子,不但严以律己,对门下弟子更是十分严格;这便让令狐冲十分头大了。他本是十分自由、有些许邪气的,偏偏岳不群却要求弟子绝对的规矩、绝对的坚持正义,如此真是让他压抑得很。
虽然急于赶回华山派,令狐冲还是不由自主地想道:我好不容易下一次华山,若是能遇上一群贼人、让我痛快地杀上一场,就不白费我这些天在路上奔波啦。
幸运的是,令狐冲还真是遇到了他所企盼的麻烦:才进了陕西境内,他便遇到了马贼。
陕西陕北一带常有马贼出没,杀害旅人、抢夺马匹与财物;只是如今马贼遇上了杀手,便不知是谁的不幸了。
令狐冲一手轻抚着坐骑的鬃毛、试图安抚受惊的马匹,一边朗声道:“在下急着赶路,诸位兄台若无要事,还请让一让路罢。”看着面前这一群持了兵刃的贼人,令狐冲心中可说是兴奋得很:到底是做了数年杀手的人,一连四年不曾与人血拼激斗便觉浑身不自在;现下来了人等自己杀,心中怎能不高兴?
那马贼的头领呵呵冷笑:“你这小子还真糊涂,兄弟们的‘要事’不就是要杀了你、抢你的东西?”又有个马贼大声道:“大哥,你看这小子长得这么白、还挺耐看的,不如把他活捉来卖去当兔儿爷……”
令狐冲的脸霎时黑了:这马贼一句话便戳到了他心底的痛处。前世他长相便偏于清秀,与幼弟、师父谈笑之时,常常因此而被打趣;重生到此处后,他便希望不再生得如前世那般、即便长成个须髯大汉也无所谓。可惜天不遂人愿,此生他依旧是细眉薄唇、肤色白皙,若论秀气,比之前世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怒火升腾之中,令狐冲却笑了。他生得明眸皓齿,这一笑便是灿若桃李,在被头顶树林遮去大半的细碎日光之中更加好看。只听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抢、你、大、爷。”
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身体如离弦的剑一般一口气射向前方。作为杀手,若要顺利完成任务,需得占取先机、快速制胜,若拖延时间便可能多生变故;令狐冲此刻就是一如既往的先发制人。不待落地便拔剑挥斩,敌人还来不及喊叫一声便已倒了下去。
令狐冲时而抬剑防御、立时变招反守为攻,时而先于敌人出剑、直取对方破绽。见数名敌人一齐攻来,他先是一跃退后、飞身于一旁的树干上猛力一踢,而后借着这一下反弹的力道再度冲向敌人,劈向数人咽喉。令狐冲每一次出剑,必有鲜血四溅,时而还夹杂着利器劈断骨头的声音。
那些马贼终于察觉不对,想要撤退;只是令狐冲没有打得过瘾,如何会容许他们逃走?终于只剩下马贼头领一人,令狐冲轻轻喘了口气,便再起攻势、挥剑砍之。那头领似乎被吓傻了、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令狐冲却注意到,对方此时是两脚前后开立,前脚虚探、后脚踩实——是要后退的动作。
原来如此。想要在我剑落之时伺机后退、使我攻击落空,而后趁我变招之时来杀我?聪明!只不过……
令狐冲忽然改变了前冲的姿势、脚下一蹬、腾空而起,直取对方头颅。待对方头落了地、身子也重重倒下,令狐冲才走上前去,以那尸体的衣服擦了擦剑上的血迹。“你可知道,这些战术都是我玩剩下的?”杀手出任务不比光明正大的比武,各种诈术诡计皆可用得。
说起来也是这些马贼判断失误了:他们只看到令狐冲是个秀气有余、英气不足的少年,便放心地冲出来抢劫之,哪里会想到这个少年有如此功夫、下手又毫不留情?
凉风吹过,令狐冲先前因着厮杀而涌起的兴奋感已然冷却下来。环视四周、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令狐冲不禁苦笑:我真是压抑得太久了,竟把这些人砍成这样,弄得断肢满地……若将来自己这一面在岳不群夫妇面前显露出来,只怕是要大事不好了。
令狐冲抬脚向自己的马走去、准备继续赶路,忽听头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作为君子剑岳不群的弟子,竟然有胆量大开杀戒?”那声音在林中激起阵阵回音,也让令狐冲心中悚然:这人内力好深!
令狐冲抬眼看去,不曾看到那出声之人的身影、反倒是给阳光刺痛了双眼。令狐冲不得不闭上了眼,心中寻思道:方才听那语气似乎并无谴责之意,至少不会是名门正派的前辈,更不会捅到师父那里。想到了这一点,令狐冲放心了,便抬起头来、双手抱拳道:“晚辈华山派令狐冲,不知前辈是何门派、可否出来一见?”
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令狐冲凝神细听,忽闻身后有疾风呼啸之声,下意识地提剑回身格挡,便是大惊失色:袭来之人速度奇快,其右手五指成爪、其目标赫然是自己的咽喉!
再会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来势汹汹的白影便已到了令狐冲面前。闪身险险躲过,那人又是一掌击来,寒气逼人;然而这一掌却并未拍击到令狐冲身上,只是以掌风迫使他后退罢了。
被对方强劲的掌风所推动,令狐冲不得不向后退了一小步;稳住身子,便纵身跃起。
令狐冲本就长于轻功,加上身子轻巧,这一起身便如飞燕掠空;然而对方却更胜一筹,令狐冲所到之处他即刻便追赶而至,仿佛他欲往何处便可随心所欲地瞬间到达。此刻令狐冲也顾不上去看那人面貌何如,只将全部心思放在对方迅疾如鬼魅般的动作上了。
闪避之间,令狐冲脑海中忽地冒出个念头:这人武功甚高、要杀自己简直易如反掌;但他却不给自己个痛快,定是要先戏弄自己一番再下杀手……
他自前世学武至今也有十余年,与人相斗无数次,却从不曾如此刻这般狼狈过。他本就有些傲骨,此前与那逍遥派老者对峙时,心知不敌、却未萌生半点退却之意;如今被这不知名的人士平白戏弄,胸中便生出几分倔意来:即便你是天王老子,这气我也受不得!
这般想着,令狐冲便猛地回身、目光盯准对方咽喉,猛地刺出一剑。
对方轻功本就在令狐冲之上,一旋身便避开了剑锋。只是,太岳三清峰的要旨是在于后两剑的迅疾——第二剑比第一剑更快,而第三剑的速度却要更甚第二剑!
眼见剑尖碰到了对方的衣襟,令狐冲心中便是一喜;只是就在他使力将剑向前送去时,手腕却再动弹不得——那人竟是在这毫厘之间掠身到了自己侧向,牢牢捉住了自己的手腕!
只听那人声音中毫无疲累之意:“好快的剑。然,你想以此对付我,这速度还远远不够!”
这时令狐冲虽被对方擒住,却也得了空闲去看对方面貌;待他抬眼看去,不由得惊呼:“东方前辈?”面前这人气势虽是更盛四年之前,模样却无甚变化,不是东方不败又是谁?
此刻东方不败眸色如同利刃,冷笑着道:“你这臭小子竟然敢骗我!怪道你名字中有个狐字,小小年纪,就如此狡猾奸诈!”
“我与前辈相遇时晚辈父母为江湖中人所害没多久,那时我武艺尚浅,又怕前辈您和我那仇人有瓜葛,怎敢将真实名字告知?若有冒犯,还望前辈见谅。”令狐冲先前便猜测过东方不败与姓令狐之人有仇,但现下的形状却是让他大惑不解:这人是听到自己的真名,而后才杀意骤起;只是自己初遇他时不过是个是个十岁的小孩,怎会与他结了怨仇?
对令狐冲来说,死而复生本就是无稽之谈,自己得了这机会也是百年难遇的巧合;所以他此刻便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东方不败也得了与自己相似的际遇,更想不到前世的“令狐冲”便是害死东方不败的始作俑者之一。
东方不败冷道:“你嘴皮子倒是厉害,即便毫无道理的事也能让你说出花来。”他对令狐冲是真的动了杀意:虽然任我行已死、教内不安定因素已被自己全部肃清,但真的与令狐冲面对面依旧会有恨意涌上心头,只想一掌将对方拍死;更何况,这人还是个十岁孩子时就生了一肚子心眼,说不得十年后又会妨碍到自己……
心中想着,手上便愈握愈紧。令狐冲用上内力欲与之对抗,察觉到对方掌心火热,心中便猛地一沉:方才这人以掌风逼退我时分明是阴气,此刻内力却转化为阳……
这世间可有一门武功,阴阳并济,时而猛烈、时而以柔克刚?
若是向问于当今武林之中的高手,他们定是会摇头道不曾有。只是令狐冲来自数百年前;那时的许多高明功夫已在朝代变迁、门派争锋中湮灭不见,令狐冲却是见识过的。这结合了阴阳之力、每次防守皆可化为刚猛反击的功夫,不是逍遥派的天山六阳掌,又是甚么?
自从他前世死于逍遥派门人之手,他便对这门派的功夫存有了极深的执念。这些年来他时常梦见自己身死的情形,每每惊醒之时,都会暗自许愿,即便寻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逍遥派遗留下来的痕迹。他万万没想到,面前的东方不败就是通于逍遥派武功之人。
难不成他便是逍遥派的传人?令狐冲不禁这般猜测。但他可不会期望面前这人会给自己透露什么信息;看这人一身杀气,说不定自己还会再度死在逍遥派武功之下。
东方不败要杀令狐冲自然容易得很;但他却是迟迟不动手,只因……他想到了任盈盈。
此事需回溯到四年前。
传说北宋年间那位段姓王爷就是在某处瀑布之后寻到了逍遥派武功秘笈,待学成之后又将那秘笈送回了原处。
东方不败几乎寻遍了大理,才找到了那秘笈的所在。那时,东方不败看着石壁上刻着的精巧口诀与记载了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的书册,只想大笑:前世自己习得葵花宝典,便已无人能敌;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也是令江湖中人谈虎色变。不想自己与任我行皆是井底之蛙,世间有这般高明的武功却不曾了解。那所谓的吸星大法,也只不过是得了北冥神功皮毛、存有隐患的功夫而已。“逍遥派已然无迹可寻,若让这功夫只留于此山洞未免太过可惜。既然如此,我便将这功夫发扬光大罢……”
待东方不败重返日月神教,教众皆察觉到教主身上凌厉与霸道之气大盛,甚至已远胜于任我行。童百熊和杨莲亭皆是东方不败亲信之人,自然更能感觉到他的变化;只是任这两人如何追问,东方不败都是笑着道“意外之喜”而一语带过。经历了被杨莲亭背叛的经历,东方不败早已不敢与人交心。
前世自己与杨莲亭一同修行、一同谋夺教主之位,感情胜似亲兄弟;自宫后,自己性情大变、全部心思都放在杨莲亭身上,虽是不由自主,但也是因为自己相信杨莲亭不会嫌恶、背叛自己。若非如此,自己怎会将权力和所有关爱全给了他一人?然而杨莲亭却……
“兴许……再深的感情,亦敌不过权力的诱惑。”东方不败坐在桌旁自语。忽有敲门声响起:“教主,圣姑来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