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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快将岳夫人放了?”
这几人本就是欺软怕硬之辈,见林平之如此,再不敢有轻视之心或是异议,向岳夫人道了一声“多有得罪”便逃也般地飞速离去。
“岳夫人,您没事罢?”林平之将宁中则身上的束缚与被封的穴道一并解开,恭敬发问。宁中则摆了摆手:“并无大碍。平之,你同从前那样称呼我为‘师娘’便是。师娘有件事要托你去办,你可愿意?”
虽然林平之已经不稀罕甚么华山派弟子的名号,但见宁中则待自己依旧亲近,倒也觉得感激:“师娘有何吩咐,平之定然照办。”宁中则不说话,只是从怀中取了件物什出来。林平之目光触及此物,不由得一惊:“《紫霞秘笈》?师娘,您这是?”
宁中则将书册递到林平之面前,淡淡道:“这功法师娘怕是不能亲自指点你了。此物乃是我华山气宗的至高典籍,你可要妥善保管。”言下之意,竟是任由林平之按这秘籍修习。
这些日子林平之常有丹田气血不舒的感觉,虽然每次按吸星大法口诀运功都可缓解,然而下次发作却是更加厉害;他本就对东方不败的“好心”将信将疑,到了这地步,自然也意识到那人的不怀好意。林平之与左冷禅交谈时旁敲侧击地问过避免异种真气反扑的办法,对方曾言:“化解异种真气,唯有少林易筋经并华山紫霞神功”。
牢记左冷禅所言,现下看着那书册,林平之不由得心意大动;然而细想此事,便是心生疑窦:岳不群一直将此物看得死紧,怎会允许师娘将此物带离?而且这紫霞神功只有掌门候选人才可修练,师娘将此物交付我手却是何意?
无论如何,能得紫霞实乃幸运之至,先将此物收下才是正经。接过那书册,林平之道:“多谢师娘厚爱。”宁中则道:“平之,你先别急着谢我。师兄他为让各派屈从,已是不择手段啦。我华山派虽不能沦于庸才之手就此没落,却是更加不能被一个行事卑鄙的疯子掌控……”宁中则对岳不群向来又敬又爱,这一点林平之很清楚;此刻听宁中则如此数落岳不群,着实是吃惊不小。
宁中则阖眼静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大声道:“平之,日后你见了岳不群,便代师娘诛杀这恶贼,而后取而代之、做我华山派的掌门。”林平之闻言大惊,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师娘?”
宁中则苦笑一声,竟有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师娘又哪里希望走到这个地步?然而师兄他这些日子行事,实在太让人失望……”而后,便将林平之离去后岳不群一系列行为道来。
林平之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宁中则陈述;待到对方话毕,才沉声问道:“下任掌门,论辈分、论资历,都不该归于我手。师娘虽然将这重大责任托付给我,却也让我得益匪浅。师娘您……可是要补偿我?”
宁中则身子一震,目光转向林平之:“你知道了?”林平之应道:“我知道了。实不相瞒,我一早就知道那抢我剑谱之人是师父,只是为了自保才装作不知情。”宁中则叹道:“唉!原是我夫妇二人对你不起,你心中有恨也是理所应当。”
犹豫了片刻,林平之终于将真实心情全盘道出:“其实我那日被师父暗算,比之怨恨,更多的却是绝望。我全心全意相信、敬仰的师父,却是那夺去我家祖传之物的祸首;那时我当真是觉得报仇无望、人生再无意义,已经自暴自弃到了极点。然而……”
宁中则听林平之语气中愈发掺杂了柔情,当即了然:“然而冲儿他一直陪在了你身边。”林平之有些羞赧,却仍旧是坚定道:“是。且不论别的,大师兄他能无条件站在我这一边,这就已经足够了。”宁中则点了点头:“冲儿他与寻常正教弟子不同,为人又十分冷漠,偏偏对你回护得紧。你二人果真是……咳,天生一对。”
见宁中则面色尴尬,林平之也不自在起来,当下严肃承诺道:“师娘所托之事,平之定当全力以赴办妥。”宁中则微笑了一下,欣慰道:“你应下了就好。师兄他为了谋取你林家的剑谱做了许多错事,若他死于你手,也算是洗清了罪孽。只是……师娘误了你,你可怨师娘?”
林平之疑道:“师娘您何出此言?”宁中则话中歉意甚重:“你若留在华山派,冲儿他可要怎么办?你和冲儿原不是一路人,从此你二人岂不是远了?”闻言,林平之心中巨震:自己与令狐冲……不是一路人?
清了下嗓子,林平之道:“此事倒也有解决之法。其实以平之的资历,若要代掌华山派事务,恐怕不能服众。莫不如将此事托付与大师兄,他在华山派那许多年、功夫又胜于我,若由他代任掌门,岂不是比我更能令师兄师姊们信服?”
宁中则叹道:“你大师兄?唉,冲儿不是个坏孩子,但他心思太多、藏得又太深,师娘我虽然一向偏爱他,却也不能轻信了他、将华山派贸然相托。更何况冲儿对师兄恨意不浅,哪里还会愿意回华山派?”
林平之默然不语,一时间诸般念头纷扰而生,竟然萌生了反悔之念。然而对紫霞神功的向往、对承诺的重视,此二者相加,终于压过了那悔意:“师娘无需多想。此事我既应下,只会圆满完成。至于我与大师兄之事,我二人日后另行计较就是。”
宁中则点了点头,微笑道:“好孩子!珊儿她还不懂事,日后就拜托你多加照拂了。她与大有的婚事怕也要你多费心,师娘在此先待珊儿谢过你。”
林平之听得微微皱眉,只觉宁中则这话与交代遗言别无二致。忽觉腰间一轻,只见自己悬在腰上的剑已被宁中则抽了出来;林平之一时间惊得呆住,待他想拦,却是为时已晚——宁中则将剑向咽喉一横,已然气绝身亡。
将眼底的湿意压了回去,林平之慢慢站起身来。纵然宁中则之死令人叹惋,然而林平之经历了许多变故、心肠早已冷硬了许多,此刻也只是稍感哀痛罢了。真正触动他的,是宁中则那句话——“你和冲儿,原不是一路人。”
其实林平之又何尝不知?从他认识令狐冲的第一天起,他就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人不会在一处多加停留,便是有甚么能绊住他脚步一时、却留不得他一世。如今自己应承了宁中则、从此需得留在华山派,那么,令狐冲可会为了自己重返华山?——定然是不会。
便是如此,他又能如何?难不成要他就此放手,任那人独自逍遥世外、自己相思刻骨?抑或是……看那人伴在旁人身边?
怎么可能。林平之眼中突现精芒:若二人远离是上天注定,那他就要逆天而行!
逍遥
以令狐冲现下的光景;说是头疼欲裂也不为过。
华山派正气堂内;两股杀气各不相让;简直要撞出火花来。
对峙了良久;林平之终于开口道:“大师兄;你可知道东方教主手段何其高明?他骗我练了暗含反噬隐患的功夫;如今我内力虽然暴涨;性命却是凶险得紧。”
东方不败撤了杀气,淡淡道:“便是本座有心害你,又能怎的?你自己不也得益不少?看在令狐冲的面子上;本座倒是要提醒你一句:修吸星大法易成瘾;要解其祸患可是艰难地很;紫霞神功本不易成,你若不能保持平和、专心修练;日后怕是神仙也难救了。”
林平之冷笑道:“我若垂危难治,那才是遂了东方教主的意罢?”东方不败居然干脆地点头:“那是自然。”
令狐冲面无表情地立在一边,对二人的你来我去冷眼旁观,心道:我先前说要来相助林师弟,东方还说甚么恐我有失、要与我一同来华山;如今看来,我还不如被岳不群一剑劈死、一掌拍死,至少现下无需面对这让人大伤脑筋的局面。
林平之、东方不败——这二人原本皆被令狐冲视为挚友,便是要他为其中一人赴汤蹈火,他说不得也会考虑一二;可是现下令狐冲却觉得,若自己不曾结识这两人,那才是万幸呢。
头疼得厉害,令狐冲说话自然不可能好声好气:“都给我闭嘴。”令狐冲发了话,那两人居然真的安静下来。
接下来,自己该趁势而上、设法镇住场子才是正经。令狐冲本想端起架子,不想一句无心之语便让自己彻底泄了气势:“你们想要的,不就是我么?”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暧昧,令狐冲尴尬地咳了一声,面向东方不败正色道:“我对情爱之事虽不了解,却也知道这事会愈拖延愈麻烦。昔日我与东方曾以三月为期,待到期满之日,我自会给你二人一个答复。在此之前……”令狐冲将目光转向林平之:“林师弟身上有伤、还需操心门派事务,怕是难以面面俱到。我在华山派的时间远甚于他,需得留下帮他一帮。”这番话给出了个具体时限、又兼顾了林平之与东方不败,这二人自然是不会有甚么异议。
不愿在华山派久留,东方不败走到令狐冲面前,在对方肩上轻轻拍了拍:“本座等你的答复就是。”而后看向林平之,眼神瞬间便冷了下来,又对令狐冲警告道:“你已经是本座的人了,不要被这阴险的小子占了便宜。”
东方不败这一说,即刻提醒了令狐冲在嵩山派时自己与林平之发生过甚么。令狐冲当下真是哭笑不得,含糊应声的同时又怕林平之沉不住气将此事道出;幸而到东方不败离去之时,林平之都不曾出声。
这缓兵之计自己竟是用得愈发纯熟了。危机已过,令狐冲不由舒了口气;忽觉肩上一沉,遂开口道:“林平之,你一定要在我面前故意示弱,是也不是?”
维持着靠在对方肩上的姿势不动,林平之笑道:“若不是大师兄你就吃这一套,师弟我也不会这般行事。更何况,会这一招的可不止我一个。论武功世间少有人能与东方不败匹敌,可是他却骗你用体温为他取暖……”
令狐冲没想到林平之会得知此事,不禁问道:“你跟踪我?那日我并不曾察觉有人尾随。我只道你剑法、内功进益许多,倒是没想到你轻功也长进了不少。”林平之将头在令狐冲肩头蹭了蹭,语气中甚是委屈:“哪里是我轻功长进了?是你太惦记他的安危、忽略了周遭。我真恨不得,那为你挡下一掌之人是我……”
“休要如此说了。”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吃味、说话当不得真,令狐冲却不得不认真起来:“东方他救了我,我自然感激不尽。你与东方却是不同——你是我需要倾全力相护的兄弟。若换成是你,我定然会愧疚死。”
听令狐冲说得认真,林平之也不禁动容:“大师兄对我好,我是知道的。你特意从河北来渭南,不就是因为担心师弟我的安危?”令狐冲低声道:“你将岳不群自宫练剑之事到处宣扬、又大张旗鼓地向岳不群发难,闹得武林中人尽皆知。如此行事本就冒险,我既然知道了,岂能坐视不管?”
“且不论过程何如,结果圆满就好了。”林平之笑得轻松且快意:“岳不群最初算计我这个孤儿、谋去剑谱之时,定然不会想到最后连自己性命和掌控的门派都要赔给我。”令狐冲听出林平之声音中已轻松不少,便也放下心来:“人既然已经死了,你也莫要再恨了。接下来最要紧的,莫过于将你自己体内的隐患化去、再打理好华山派。”
林平之笑道:“大师兄这话说得可不对。对我来说,最要紧的事,不是等你的答案么?”令狐冲心中哀叹自己遇上这人实属不幸,面上却极平和:“你可不要天天念着此事,以至于忽略了旁的。如何抉择,我自有计较。”
知道令狐冲对自己素来坦诚,林平之也暂时放下了此事,只将心思扑在修练与华山派之事上。然而到了约定之日,他才知道令狐冲的计较是如何的……坑人。
那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令狐冲立在窗边,将心里话娓娓道来:“其实我心中早有答案,只是为守约定,才迟迟不说出口来。今日便是我三人约定之期,先将答案告诉你也无妨。”
前些日子令狐冲照料林平之,虽然称得上体贴,却绝对算不得温柔。现下林平之见对方语气轻柔、眉眼含笑,忽然有了种错觉,仿佛下一刻自己的名字就要从令狐冲口中道出一般。
眼见对方到了自己面前,林平之只觉心跳愈发快了:“大师兄,你选的是?”令狐冲微微一笑,慢慢弯下腰来、手臂揽住林平之双肩;林平之本是坐在桌旁,这动作便如同被对方拥抱一般。只听令狐冲说道:“我选的,正是……”
令狐冲的答案终究是不曾说出口来;即使他说了,林平之也不可能听到——因为令狐冲一记手刀砍在林平之后颈,已将对方打晕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