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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感觉身侧这人情绪已然平稳下来,终于松了口气。他听了林平之的话,已经知道是岳不群窃去了辟邪剑谱又打伤林平之,心中大骂岳不群贼喊捉贼的同时,也担心林平之难以承受尊敬之人的转变。正当他暗自组织语言想要安慰林平之时,便听林平之道:“大师兄,我出去散散心。”
散心?哪里有人带着伤出去散心的?令狐冲当即就要拉住那已经起身之人,却听林平之低声道:“大师兄,你别拦我……我不想迁怒于你。”令狐冲闻言不禁一愣,待他回过神来,早已不见林平之的踪影。
真是胡闹!令狐冲暗暗斥道:你身上还有伤,到处乱跑做甚?真是为了“散心”,连身体状况都全然不顾了。
此时正值午后,天色有些阴沉,似乎很快便要落下雨来。街道上稀稀楞楞没有多少行人,这倒是利于令狐冲以目光去搜寻林平之的身影了。
匆匆行在街道之上,忽然有雨滴落在鼻尖;仿佛猛然惊醒一般,令狐冲忽地停住了脚步。
我……竟是如此关心他吗?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令狐冲不禁错愕。
自己本不该对他这么牵挂的。浪子如风,无象无形,怎可被人束缚了去?
罢了。林平之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如此担心他做甚?总归林平之有手有脚、神志清醒,至少不会出甚么事。虽然这样想,然而当令狐冲看到小巷中面对墙壁站立那人时,还是在路旁摊贩处买了把伞走了过去。
林平之余光瞥见令狐冲的身影,低声唤了句:“大师兄。”令狐冲叹了口气,将伞撑开遮在了二人头顶之上,温声道:“旁的事多想无益,还是先专注于养伤罢。和我回去?”
果然,只要有这人在的地方,自己就一定能够安心下来。林平之深吸一口气、正欲道歉,却听令狐冲道:“你说得对,的确是我不好。若我不曾引荐你拜入华山派门下,你就不会遇上这许多是非。昔日二位长辈将你托付给我,我本该照顾好你,不想却让你遭此危机,家传之物被旁人掠去不说,还险些失了性命。”
漂亮话谁都会说,可令狐冲这话却让林平之眼眶一热,当下便猛地扑向对方、手臂紧紧环住了对方的腰。令狐冲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出声道:“林师弟?”
没有哭声、肩上也没有半分湿意,只是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紧了又紧。令狐冲知道林平之心里不好受,便也任对方抱着。
以手安抚对方背脊之时,令狐冲也不禁恍惚:他还记得林平之初入华山派时,分明是比自己要矮上些许的,如今竟是与自己一般身高了。经历此事,只怕林平之心性也会多少成长些……
空中一声巨响,雷电交加,暴雨随即倾盆而下,街道上很快就只余林平之与令狐冲。
二人共撑一伞,并肩而行;良久,令狐冲才开口问道:“你恨岳掌门,是也不是?”林平之点头道:“怎能不很?岳不群谋我林家剑谱、伤我性命,他若是多活一日,我就多一份罪受!”
令狐冲听他语气中恨意甚重,遂劝解道:“且不说他人品如何,单论武功,你我皆是远不如他,这仇一时半会儿还抱不得。接下来你只安心养伤便是,若太汲汲于仇怨,反倒对你有害无益。说起来,林师弟,你可想与我一同离开?”
林平之听他这般说,立刻想到那位让他极度不喜的魔教教主,于是摇头拒绝道:“我还想留下在华山派。那剑谱我定要抢回来,绝不能让岳不群得了便宜。”
令狐冲听他拒绝得极快,心中暗道:是了,林师弟到底是个正气少侠,与自己本不是同类人;自己要拉他入魔教,那才是害了对方。“既如此,你日后行事需得更加小心,万万不要被岳掌门看出你的恨意来。”想了想,又道:“如今岳掌门已将行窃伤人之事扣到我头上,你若想打消他的怀疑,就疏远了我罢。这样一来,他便会以为你信了他的说辞。”
林平之先是一愣,而后摇了摇头:“此事与陷害无疑,师弟我绝对做不到。无论为了甚么目的,我都不会做这等事给大师兄的名声抹黑。”
闻得此言,令狐冲不禁感动;然而在他看来,自己早已无所谓名声如何,相较之下还是林平之的安危更为重要。正欲再劝,林平之又道:“更何况,替罪羊我又不是寻不到。大师兄可还记得那被我击退、不慎落下紫霞秘笈的黑衣人?那人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因而恼羞成怒、折回痛下杀手,这也说得通。”
见林平之已想好了说辞,令狐冲便也不再坚持。忆起岳不群在开封打自己的那一掌,令狐冲不禁后怕道:“师父若起了杀心,定是要斩草除根的。幸而他不曾真的杀了你。”林平之冷笑一声:“岳不群一剑未能劈死我,定是想补上一剑的。只是有位‘熟人’在旁咳嗽引去了注意力,岳不群定是去追那人了。”
令狐冲挑了挑眉:“如此说来,这咳嗽之人岂不是救了你的性命?那人是谁?”林平之道:“当时我紧张得很,生怕岳不群的剑再度落下,只觉得那咳嗽声甚是耳熟。如今细细想来,那人……十有八九是二师兄。”
劳德诺?令狐冲奇道:“这可怪了,劳德诺自入门以来对岳掌门极为恭敬,要他跟踪岳掌门前去林家老宅已经不合常理,出声助你更是与岳掌门作对,这哪里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林平之道:“谁晓得?平日二师兄行事低调、与谁都不冷不热,这样的人才最可能是藏了心事的。”他本就心思极多,从前是因为尊敬岳不群才全心全意信任;如今发觉岳不群也是窥伺辟邪剑谱之人,瞬间觉得华山派之人皆不可信,即使以最恶意去揣测华山派弟子也不为过。
令狐冲听他这样说,不由暗自思忖:林师弟心思细密,如今起了警觉之心,行事必然更加谨慎,定是不用我担心了。只是他从前将岳不群视为“正义”与楷模,如今经此落差,说不得心中便生出些偏门想法来,这几日我需得好好开导他才是。当下开口道:“你们定是要待你伤全好了才会返回华山,这几日我便留下陪你罢。”
林平之眼睛一亮:“大师兄,你不走?”令狐冲叹道:“你伤势未好,我怎么放心离去?昔日我还在华山派时,你信我、照顾我,与我同进同退,我怎能抛下你不管?”停顿了一下,复道:“至于辟邪剑谱……那袈裟我还是识得的。今夜我便去为你探查一二,若能为你寻回,自然再好不过。”
林平之心头一跳,忙道:“万万不可。岳不群早对你动了杀意,若你被他发现,岂不是大事不好?”令狐冲唇角微勾,答得自信满满:“论内功,我自是不如岳掌门;轮轻功,岳掌门却未必比得上我。我不是与他正面交锋,只是要做一次梁上君子罢了,要脱身岂不容易?”
林平之知道令狐冲若非极有把握便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于是也放心下来;想到前事,又不免跌足恨道:“当初我只想早日洗清你的冤屈,因此一早就将紫霞秘笈还给了岳不群。早知道岳不群人品如此不堪,我倒不如扣下紫霞秘笈私自修练,也算是还报了他投剑谱之仇。”
令狐冲不由失笑:“算了罢。岳掌门修炼紫霞神功数十年尚未得其全部精髓,你如今功利心重、急于求成,怕是更加不适合修练此功。”若按林平之从前正直良善的秉性,必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令狐冲听了林平之的话,却觉得十分欣慰:凡事过犹不及,林平之不若从前那般极端的“正”,本来就是一件好事。
***
令狐冲此刻真的很头疼。
自己这位师弟怎会变得这般难以捉摸?分明前一刻还在为遗失剑谱惋惜、将岳不群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却是缠住了自己,要探讨二人之间的感情究竟为何。
揉了揉隐隐发疼的太阳穴,令狐冲无奈道:“林师弟,你我若只是普通兄弟,我日后还会一如既往地爱你、护你,这难道不好?”
林平之轻叹一声,用力将令狐冲拉至身边,让对方也在床沿上坐下:“大师兄难道一点儿也不明白?师弟我虽然不敢说是纯粹的正人君子,却也不是轻浮无行之人。先前那轻薄之举绝不是出于轻辱,而是出于爱意。若大师兄不信,再让我试上一试可好?”
“试甚么?”令狐冲疑惑道;然而问题问出口,他便想起那夜二人的暧昧之举,登时缄口不语,心中盘算着如何打发了林平之。
可是……在林平之看来,令狐冲不再言语,就是默认了自己的提议。有便宜不占,那纯属是傻子。
林平之非但不傻,还很聪明、很会抓时机。于是林平之便趁着令狐冲发呆之际,朝着对方的唇吻了下去。
自己与令狐冲亲密接触不可谓不少,但第一次是在令狐冲伤重垂危之时、自己心中没有半点旖旎之念,第二次自己又是满腹算计、字句皆是步步为营。这一次,自己总能享受其中滋味了罢?
不想,二人的唇甫一接触,林平之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令狐冲扑倒在了床上。因为用力过猛,二人鼻尖触在一起,林平之甚至可以感到对方呼吸时的气息拂过自己脸颊。
总算是赶上了。令狐冲放下心来,目光转向墙壁,不由心惊:那是一根木簪,全簪是上好的檀木雕成,几乎全根没入墙壁。
方才那木簪来的方向正是林平之的脖颈;以这力道,若真射中,岂不是要当场毙命?
林平之也注意到了墙上的簪子,当即脸就白了三分。令狐冲倒是想笑笑安慰对方,但却半点儿也笑不出来;只要他想到这簪子会是谁射出来的,原本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内力能够至此境地的人,令狐冲倒是识得不少;但丝毫不掩饰气势与杀意的,他却只认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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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捉奸在床什么的不要太美好噢~~
今天和同学出去聚餐了,所以更得比较晚,大家见谅
算计
“大师兄;你知道这扔暗器之人是谁?”林平之轻声问道;心中却已猜到了七八分。令狐冲苦笑了一下;还来不及回答,房门便被一阵大力撞击开来。
只见那人长发因为拔了发簪而有些微散乱,发丝与衣袂一并飞舞,气势比之平常加倍摄人。目光在二人面上来回扫视,终于盯住了令狐冲的双眸;只听他冷笑道:“令狐冲;你好,你好得很!”
东方不败此刻是出离愤怒了。虽然前世他自宫后也曾对杨莲亭百依百顺、杨莲亭对自己冷淡反复也依旧待对方体贴备至;然而他那时是身体残缺、迷了心智;行事大多不受理智支配;重生后他可是下定了决心,但凡自己想要的便要抢夺过来、再不迁就旁人一分半点儿。
偏偏;令狐冲却是让他几次让步。自己知道令狐冲是个尚未开窍的小孩,生怕言行太突兀吓跑了对方,因而只把令狐冲放在自己身边、留待日后循序渐进引导之;此次令狐冲偷袭了自己又私自逃跑,自己居然放□段亲自从河北来福州寻他。结果,这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竟敢与旁人在一起卿卿我我?
东方不败寻到林家老宅、在屋外站定之时,正巧听见令狐冲说“我日后还会一如既往地爱你、护你……”,顿时觉得气往上涌;好容易压抑了怒火,却听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诉说甚么爱意,当下怒难再抑:属于本座的人,你也敢“试”?眼见映在窗上的一双人影愈发靠近,不及细想,便将发簪掷了出去。
东方不败顺了气,见那二人依旧维持着先前相拥倒在床上的姿势,只觉怒火再度被挑起。深吸一口气,东方不败微微转开了目光——他不能保证自己再看下去,不会出手将两人一并拍死。“令狐冲,你太放肆了,见到本座还不起身行礼?”
令狐冲很少见东方不败这般生气,然而他见对方因自己礼数不周而发难,便以为东方不败还气自己那一夜的冒犯之举,当即翻身起来、朝向东方不败单膝跪下:“属下参见教主。”想到方才之事,心中不由暗暗疑惑:方才东方分明是想杀林师弟的。他虽不喜正教之人、却绝对不会为难小辈,不知林师弟倒底是哪里惹了他嫌恶?
生怕东方不败再起杀意,令狐冲起身后立刻将林平之推了出去,房间之中只余令狐冲与东方不败二人。见到令狐冲提防的模样,东方不败再生不起气来,反倒是觉得无可奈何;在桌旁落座,东方不败平静道:“现在外人已经走了,说罢,为何从本座身边逃开?”
令狐冲张了张嘴,最终也只道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