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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拨打,那张呆呆的照片又出现在屏幕上。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已关机……”
【我得请个假,不过我都说好了,要诺诺姐再找一个助理来代我。你要继续好好工作。】
早上路明非说的话突然闪过他的脑海。楚子航这才发现这句话的不对劲来。
请假请多久?为什么要说“你要继续好好工作”?
“对不起,您拨打……”
【路明非,接电话。】
【快接电话!】
【为什么变成空号了?】
【你是不是屏蔽我的号码了?】
【你在哪?节目不录了,我去找你】
【回信息】
【诺诺说你辞职了?为什么辞职?】
【家里你的东西都拿走了】
【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没来得及发出去,手机发出“嘟”的一声,黑屏了。
楚子航看着黑屏的手机,再抬头看了看被搬空了一半的出租屋,难得的发起呆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楚子航这才发现,他对于路明非知之甚少。搬了家换了号码,就再也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他总是习惯了路明非一直在他身后,就算他在前面冲得头破血流,对方也一直追随着,一伸手就能碰触。
而现在他再怎么头破血流也只能头破血流了,没有谁会担心他,用温暖的手指给他的伤口涂上药。
他一直向前走,越走越远,回过头想牵路明非的手,才发现他把路明非弄丢了。
【只要你当一天明星,我就当你一天助理!】
【谁对命运失望啦?不是说好要一起颠覆它的么?】
【我也会在。】
……终究是,不在了。
现在他又变成了那匹孤狼,徘徊在暴雨的夜晚中,没有温暖,没有归处。
路明非拎着行李搬进了芬格尔的出租屋。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为数不多的行李七零八落地堆在地上。芬格尔提着盒饭一路蹦跶着跳过地上的各种障碍,成功降落在路明非面前:“当当当~师弟!次饭!”
路明非从地板上爬起来,把地上的行李扒拉了一下,空出一块地来,拍了拍地板示意芬格尔坐下,两个人就坐在地板上吃起盒饭来。
“新工作也帮你解决了,快来跪舔本座!”芬格尔满嘴油腻,敲着筷子嘚瑟地说,路明非没好气地白了芬格尔一眼:“跪舔你二大爷!这什么工作?我果然一辈子都只能当个死宅男?”
“不就是个GM(注①),这可是当初我们最向往的职业!”芬格尔打了个嗝,从路明非的饭碗里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路明非:“卧槽你恶不恶心!把肉还给我!”
芬格尔是一家游戏公司的程序猿,路明非凭着玩星际和魔兽的经验也在公司里混了个一官半职,当了一个公司旗下开发的某个网游新服的GM。
“师兄你也说了是当初了啊。”路明非嚼着白菜说,“人是会变的嘛。”
“对不起啊师弟,师兄眼神不太好,从认识你开始到现在,觉得你一直就是个屌丝样。你看看,连穿衣的品味都没变过。”芬格尔啧啧说着,用手扯了一下路明非T恤的领口。路明非一向是看中哪款T恤就各种颜色来一件,励志把自己变成一条彩虹。
路明非耷拉着脑袋说:“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吗?”
芬格尔安抚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脑袋:“也不是,看起来更沧桑了算不算?其实我觉得不变挺好的,就像一个本来无忧无虑的漂亮妹子,随着时间流逝总会老去,皱纹会变多,会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老大妈,每天为了生计斤斤计较。那个时候她就不再吸引人啦。”
“不改变也是好事啦,古人不也云过嘛,勿忘初心。我们经常因为走得太远了……忘了一开始是因为什么而上路啊。”
路明非经常觉得世界很空旷。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中学生,寄居在叔叔婶婶家,有一个很讨人厌的弟弟。他和弟弟睡一个房间,他会在弟弟睡着之后偷偷爬起来,一个人爬到楼顶的天台吹风。
坐在这栋小小的六楼楼顶上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闹市区,那里的灯光让那片天空即使在夜晚也亮如白昼。路明非经常会望着这座夜幕笼罩的城市发呆,他会想着在那片灯光下又有哪个高富帅怀抱着细腰长腿的妹子,出入着高级的夜总会,挥霍着大把的金钱。路明非也臆想过自己左拥右抱的样子,叼着手工雪茄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把信用卡随手丢给妹子叫她随便刷,妹子尖叫着抱着他求么么哒。
他一边想得口水直流,一边却又对这样的自己不寒而栗。
每天做着飞黄腾达的白日梦,其实他心里害怕改变。
路明非从小屌丝惯了,就算你把他推上总统选举胜利的演讲台要他发表就职演说,他也只会振臂高呼说同志们我们现在换总统还来得及!
一只在温水里待惯的乌龟怎么会向往大海,你越是敲打它的硬壳它越是龟缩着不出来。大海有什么好?这个小水坑才是它的家。
而那时的路明非望着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不止一次想着,没有水坑的乌龟该怎么办呢?总有一天会脱水干涸在自己的壳里。
这个世界那么大,却又那么空。他不过是想找一个容身之处,为什么那么难?为什么总是要和他过不去?他有什么错?
路明非躺在堆满行李的地板上,闻着吃剩的盒饭的味道,望着天花板,无解。
这世界上不是每个问题都有解,就像每一段感情,不一定都会有结果。
《龙族火之晨曦》带来的热潮持续了整整一个暑假,楚子航也在这短短的两个月里感受到了从过气明星到一线明星的巨大转变。公司越来越看重他,给他排的通告让他每天的行程都满满当当,很多事情他可以自己拍板决定,徐岩岩见到他的时候也开始低声下气,似乎一切都变好了。
可是楚子航的话一天比一天少,只有在镜头前他还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其余的时间,助理小王很少能听到他说和工作无关的话题。
“《龙族》第二部在八月下旬开拍,第二部你是主角,公司的意思是,要用这部戏冲一下百花奖的最佳男主角。诺诺姐说,打算在拍戏的时候传一下你和夏弥的绯闻,用水军炒一炒话题。”小王小心翼翼地对楚子航说。
楚子航从书里抬起头,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开机的时候路鸣泽会来么?”楚子航突然问。
小王愣了愣:“应该会吧,他在外地的戏好像差不多杀青了。”
“嗯,到时麻烦你安排一下,我有事想和他谈一谈。”楚子航说完又继续看书。
“好的好的。”小王忙不迭地应着,在记事本上又添了几笔,“还有其他事么?”
“没了,谢谢你。你先回去吧。”楚子航说。
小王背上包,走之前最后说:“晚饭我帮你订了外卖。明天早上九点来家里接你。”
楚子航应了一声,小王扭头又看见楚子航摆在电视柜上的那张相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对着镜头笑出一口白牙。小王不止一次猜过这个人和楚子航是什么关系,但是他谁也不敢问。楚子航现在很红,一举一动都可能上娱乐版头条,所以他们助理都签订了严格的保密协议,什么话都不敢乱说。
小王关上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见楚子航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只有一盏暖色的台灯照亮了一小方天地。公司劝他搬出了之前的出租屋,他买下了高级住宅区的一幢三层楼的别墅。小王有时候会羡慕他有钱,住着大房子的生活,而现在突然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房子再大也只有一个人,空荡荡的,还不如他和女朋友那九十坪的小房子像家呢。
想起女朋友说晚上炒了他最爱吃的菜,小王又抖擞起精神,决定土豪一次打个车回家。
【一只小逗比:求问GM,怎么样才能让我们这个黑到不行的团的团长倒BOSS的时候摸块玄晶呢?_(:з」∠)_
GM717:两个方法,第一,叫他摸箱子之前洗手,第二,换个团长。祝好运!】
路明非揉着眼睛,操纵GM账号在游戏里坐下来打坐。他对于网络游戏的热情完全淡了,就算有了个内部账号,也只是每天定时在游戏里巡逻一下。
最近游戏又有一次换版本大更新,芬格尔已经加班加点好几天写程序做资料片,每天累得要死要活,路明非只好重拾家政保姆的活,每天给他送餐,免得他饿死在电脑前。
把人物丢在那儿打坐,路明非看了看表,打算下楼去给自己和芬格尔买午饭。
提了两个鸡腿饭打算上楼,前台接待的小姐突然叫住路明非:“诶,是路明非吧?”
“啊?是。”路明非难得被漂亮的前台小姐点名,一时有些惶恐,他拨拉了一下自己玩游戏时抓的乱七八糟的头发,走到前台小姐面前问,“什么事?”
“有你的一封信。”前台小姐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一颗心怦咚怦咚地狂跳起来。
他接过那封信,很普通的暗黄色信封,封面上是打印上去的字体,写着路明非的地址和名字。路明非干巴巴地对前台说了句“谢谢”,没听到对方的回复就狂奔进电梯,按了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会是他吗?
路明非口干舌燥地用手臂夹住两个饭盒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他跑路跑得太快了,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都没有给楚子航留下。就像想把自己的存在从楚子航的生命里连根拔起,一点都不剩下。
可是私心里,他很希望楚子航能记住他。至少,不要把他忘得太快。
让他在他心里多呆一秒也好。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了指定楼层,路明非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硬壳纸。
“喜帖”两个金色的大字亮得刺眼。
芬格尔剪视频剪得头晕眼花,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挣扎着看了一眼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这都一点多了,师弟怎么还没有送饭来?
路明非推开办公室的门,将盒饭放到芬格尔的桌子上,看到对方死了一样趴在电脑桌前,他用力踢了芬格尔的凳子一脚,芬格尔吓得直接弹了起来。
“怎么了?!”芬格尔捂着胸部大喊。
“滚起来吃饭。”路明非恶狠狠地说。
芬格尔高呼救世主,扑向饭盒。路明非搬了张凳子在芬格尔边上坐下,阴沉沉地盯着芬格尔。
芬格尔吃了一口饭,然后看了路明非一眼。
吃一口,看一眼。吃一口,看一眼……
芬格尔放下筷子,英勇就义状:“师弟,有话直说。”请不要那样地看着我,我的脸会……吓白的好吗!
“你把我的地址给了多少人?”路明非问。
芬格尔抓头:“没有给多少啊……”在路明非的怒视之下他缩了缩脖子,“好吧,之前陈雯雯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换了号码,我说我不记得你的新号码,就顺手把公司地址告诉她了。”
“……然后她现在给我寄来了这个。”路明非把喜帖拍在芬格尔的办公桌上。
芬格尔伸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喜帖一眼:“……她这是和你求婚?”
“求你妹!”路明非吼,“她这是要结婚了!”
芬格尔瞪着眼:“卧槽!老子女朋友还没影,陈雯雯就要结婚了?!新郎是谁!老子剁了他的【哔——】!”
路明非翻开喜帖,指着新郎的名字,芬格尔秒怂了。
“妈的,怎么还是赵孟华这个小贱人,陈雯雯和他纠缠不休这么多年,结果还是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真是好白菜都给猪拱了……”芬格尔底气不足地喋喋不休。
路明非泄了气,芬格尔这种猪队友,简直贱得令人发指,典型的你打了他左脸他还会把右脸凑上来还要问你手痛不痛。
“算了。”路明非低低地说,然后把喜帖收起来塞回信封里。
芬格尔止住嘴,路明非沉默地吃着盒饭,芬格尔有些担忧地唤道:“师弟……”
路明非摆了摆手,说:“我没事。有些事情总会要发生的,不是赵孟华也会是别人。陈雯雯不会是我的新娘……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所以我也没期盼过。”
芬格尔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他的小师弟,对方意外地看得开。芬格尔有些忧伤,他没有谈过恋爱,感情方面的事他比路明非还没有发言权。
“你会去吗?”芬格尔问。
路明非说:“我当然不想去啊,谁愿意看到喜欢的女孩儿嫁给别的男人啊,我又不是柯景腾,还能把赵孟华按在酒桌上强吻不成?(注②)”
芬格尔说:“这画面感太强我不敢想……”
“可是我还是要去。”路明非沉声说,“因为她就要嫁人啦,再也不是那个清纯的女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