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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脸色一变,快步向前,他的这位老朋友,双目暴突的侧脸趴在案上,脖子上系着一根极紧极鲜艳的红绸子,轻轻解开,红绸子上面一朵黑色的牡丹,好不漂亮!花满楼走到蛇王身旁,伸出两指,往他人中处一探,轻轻摇了摇头。他又用手指沿着蛇王脖颈出淡粉色的痕迹摩挲了一圈,道:『似乎是窒息而亡。』
陆小凤的手中依旧捏着红绸子,倒退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昏暗的小屋,没有光线透入,门口的珠帘偶尔相互撞击发出声响,除此之外,一片静寂。花满楼站在陆小凤身旁,并未坐下,他一直没有开口,只是一只手轻轻搭在陆小凤的肩上,手掌的温热透过布料源源不断的传到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我先在一点也不想吃栗子了。』
花满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说话。
陆小凤一握手中的绸子,道:『我只想做好栗子,给那公孙大娘送去。』
花满楼走到蛇王身旁,将他身子扶正,阖上双目道:『你可曾想过,蛇王手下三千人,为何此时一个人都看不见。』
陆小凤摇摇头道:『之前似乎听鲁捕头提到,这几日蛇王将手下的人全部指派了出去。恐怕……』他长叹一声:『恐怕是为我打探消息……』说完,他双手捂住脸,低下了头,朋友,多么美好的一个词,陆小凤朋友不少,但对于每一个朋友,他都是付了真心来结交。缘聚缘散,有的朋友最后和他分道扬镳,有的朋友与他并肩偕行,他始终都是抱着珍惜的心情。陆小凤喜欢天下一切美好可爱的事物,包括真诚可贵的友情,蛇王的死,让他有些难受,准确的说,是十分难受。
花满楼即使看不见,也能从压抑的气氛中体会到他的心情。他没有劝慰,因为他知道,这时的劝慰并不管用。人人都说陆小凤多情,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若予了情,那必是深情,是即使流连花丛走马章台也掩饰不了的深情。
此时的花满楼,除了换一个话题,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他温声道:『你下午让我去查的事情,有了些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略沉重,下章会有关键线索浮出水面,众位不妨猜猜。感谢wangliang2011819的霸王。
☆、情深难绣之十七
陆小凤抬起头看着他,道:『难道,我所猜不差』
花满楼并未直接回答,依旧软语道:『你先别急。我先从笔霞庵说起。』
陆小凤身子向后靠去,点了点头。
花满楼道:『那日,西门吹雪捎来的书信中的内容,有些眉目了。』
陆小凤道:『可是与江轻霞,江重威有关?』
花满楼道:『是有些许牵连。单是江轻霞年纪轻轻,遁入空门便有些蹊跷,她对于江重威的感情,也有些奇怪……』
陆小凤沉吟片刻,道:『东南王府所失财物中可有什么特别的?』
花满楼道:『若单说东南王府丢的东西,并不奇怪。王府仓库里本就全是奇珍异宝,所失之物昂贵稀奇自不必说。不过,若是将王府所失的财物,和镇远镖局被劫走的镖以及华玉轩被盗的字画放在一起比较,倒似乎有些线索。』
陆小凤道:『哦?』
花满楼道:『你可知华玉轩所藏的『菩提图』?』
陆小凤道:『自然,那是昔日迦叶大师的名作,华一帆可是颇费些周折才将此画收藏到手。』
花满楼道:『华玉轩被盗的字画中有这么一幅也不稀奇,但镇远镖局被劫的红货中却有一串从天竺运来的念珠,由一百零八粒黑檀珠串成,这黑檀本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一百零八粒念珠由天竺一百零八位高僧前后开过光,乃是圣品中的最上品。再说东南王府,不仅失了十八斛夜明珠,还失了一件沉香,只是这沉香也并不昂贵,所以下人们统计时并未在意。不过,』他微微一笑:『似乎这沉香也颇有些来头,是数年前,从嵩山的惠安寺运来专程为老王妃贺寿的……』
陆小凤道:『你是说……绣花大盗不仅金银不忌,而且对佛门瑰宝中意非常。』
花满楼笑道:『这可是你的猜测,我只是将你让我打听的事情告诉你而已。』
陆小凤道:『老花,有没有人跟你说,你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人。』
花满楼道:『哦?难得听到你这样说。』
陆小凤摸摸鼻子道:『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个只会说浑话的混蛋?』
花满楼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道:『不,你不是混蛋,你只是陆三蛋而已。』
陆小凤觉得耳尖痒痒的,花满楼清新的气味就这么轻易的顺着他轻柔的话语飘入了自己的肺腑之中,深吸一口气,不想让这味道散去,他不由自主的将头朝花满楼的唇边靠了靠,耳尖似乎蹭到了一处柔软,温柔细腻转瞬即逝,随即又暴露在了空气中。是了,是这种感觉,就想让他这样,在耳边轻轻呢喃,不要走开,陆小凤的心中默默作如是想。
感觉到花满楼的气息飘远,陆小凤撇撇嘴道:『老花,你且近些,我听得轻松些。』
花满楼语带笑意:『我可不知,这四条眉毛竟是耳朵也不好了。』
陆小凤道:『你说话,只有在我耳边才听得到。』
花满楼道:『那现在我说,有人在楼下等候,你定是听不到了。』
陆小凤叹口气道:『为何我却没听到。』
花满楼道:『我曾说过……』
陆小凤一只手捂上他的唇,心道果然温热润泽,不干不涩,面上却说的是另一回事:『我知道,你又要说,眼睛看不见,其他的感官自然要比常人灵敏的多。』
花满楼轻轻笑了笑,温热的气息挠得陆小凤心中发痒,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特别的场合,想要将眼前这个人搂入怀中,揉入骨血。这些场合往往不适合做这种事,上一次,是在柳余恨横尸的院子里,这一次,是在蛇王暴死的小屋中,似乎,越是在这种黑暗压抑的氛围中,他越是不可抑制的想拥有花满楼,想要他含笑的唇,想要他柔软的舌,想要他整齐的齿,想触碰他身体的每一处,把名为『花满楼』的气息尽数吸入自己的身体中。
他不敢再往下想,风流倜傥的陆小凤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只能苦笑一下,强自按下心中欲念,做些所谓的正事。司空摘星说的不差,他要是把谁放在心上,那就是赔上万分的小心,不敢碰也不敢动,生怕逾越了一步人家嫌弃他,他的确是想的比做的多,比如这个时候,他的身体中明明就有一只蛰伏的猛兽在嘶吼着,他却只能扶着花满楼,慢慢走下楼。楼梯下到一半,花满楼忽然开口道:『还有一事,江重威与金九龄不仅私交甚笃,两个人的家中长辈也有些来往,似乎以前曾做过邻居。』
陆小凤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等二人走下楼,鲁少华正站在门外等候。
陆小凤奇道:『鲁兄居然连这里也能找到!』
鲁少华抱拳道:『在这里当值时间长,自然有些办法。』他看了看陆小凤身边的人,又抱拳道:『久闻花满楼俊逸非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满楼微笑道:『鲁兄客气了。这沿海一带,何人不知鲁兄的威名,就连在下,虽久居小楼,也对『白头鹰』这个名号早有耳闻。』
鲁少华哈哈一笑道:『名号都是江湖上的兄弟看得起随意叫的,要说正经的,还都是靠老金的提携。』
陆小凤道:『我看你跟他那花花肠子完全不同。』
鲁少华笑笑道:『老金自有他的活法,我们哪学的会。』他随即正色道:『不过,要论断案办事,他确是一等一的好手!』
陆小凤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跟你们谈什么金九龄,你们都把他当朵花来夸,我看,他以后别叫金九龄,改名叫金九朵得了。』他看了看鲁少华又道:『说说查的情况吧。』
鲁少华道:『阿土回来了。』
陆小凤道:『在哪里?』
鲁少华道:『就在巷口。』
……
……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树上刚藏好,阿土就从巷口走了过去,果然是一头疥疮,浑身穿的破破烂烂,脸上似乎很久没有洗了,都是些或深或浅的痕迹。他从巷口经过,有一帮蹲在那里的乞丐朝他喊道:『阿土,这里给了留了半个鸡架子,香的很!』
阿土朝他们摆摆手,道:『晚上有吃的!』那帮乞丐不知说到了什么,嬉笑一片,没有再喊他。陆小凤和花满楼跟着阿土穿过几条肮脏的小巷,走过一条青石板的大街,再经过一拱石桥,阿土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小楼,雕栏玉砌,灯火通明,对任何一个乞丐来说,这里恐怕就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但对任何一个正常的乞丐来说,这里也是万万来不得的地方。可这阿土却不在意,大大咧咧的走进小楼里,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意味,小楼门口的伙计居然也没拦他,似乎看不见他般,任由他走了进去。
陆小凤和花满楼相视一眼,一个飞纵,跃上了小楼一侧古柏的树冠中。不出所料,阿土进入小楼后,径直上了顶楼,途中遇到许多伙计,但对于这样一个乞丐的到来,似乎没人觉得诧异,没人觉得奇怪。阿土进屋后便一屁股坐在桌边,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饭菜,当然,还有好酒,或许是受了这里装潢雕饰的影响,阿土的坐姿也规矩了许多,倒不像一个乞丐了。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后咂了咂嘴,似乎是在回味方才过齿的醇香。陆小凤伏在树上,看着阿土手旁的酒壶,又看了看花满楼唇边月光投下的阴影,舔了舔嘴唇。花满楼轻轻动了动,陆小凤立刻伏上身去,将花满楼的身形覆在身下,故作正经低声道:『别动。』
突然,一串娇笑响起,走进屋子的是一个身穿深紫色紧身衣的妇人,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但看上去风韵犹存,一举一动之间别有一番意味。她手中挎着一个黄色的大包袱,边向阿土走去边道:『总是我这年纪最大的,等这些年纪小的。』阿土悠悠道:『每次还不是我来等你们。』紫衣妇人坐在阿土身边,道:『都是些小的不懂事。』
正说到这,一个红衣身影从窗口掠入,陆小凤心中暗暗一惊,想他耳力已是不错,方才竟未听得半点声响。他俯□去看了看花满楼,花满楼只是嘴角含笑的伏在树上,道:『被你如此压着,听去的尽是你四条眉毛的呼吸,哪里还听得进别的。』陆小凤这才意识到自己确是紧紧的贴在花满楼的后背上,他不情愿的动了动:『这样可好了?』花满楼含着笑意『恩』了一声,二人便收了声。
那落定的红衣身影,乃是一个梳着两条黑油油长辫的少女,她双目含笑,顾盼生姿,手中依旧挎着一个黄色的大包袱。她走到桌前,笑吟吟道:『二娘,我可不是不懂事,只是准备这礼物,颇费了些时间。』
她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温柔的声音止住了。只见一个华服女子走入小楼,柔声道:『二娘,三娘都来了,今个儿我还以为自己来的早呢。』她手中仍是挎着一个黄色包裹,缓缓向桌前三人走去。三娘依旧是笑吟吟道:『四娘今个儿来的也不算晚。』
听到四娘的声音时,陆小凤已是愣住了,再看到眼前这个人,陆小凤搭在花满楼肩上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花满楼侧过头去,道:『听这声音,似曾相识。』
陆小凤低声道:『何止相识,老实和尚便是栽在她的手里了。』
花满楼轻轻点了点头:『还有孙老爷。』
那四娘不是别人,正是怡情院的头牌,欧阳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有主题榜,周五周六周日三天都会有更新=。=然后字数就够了。。。线索此文中有,下周也许会有的番外中也有【好拗口。。。
☆、情深难绣之十八
欧阳情坐到阿土身边,道:『咱们猜猜,今个儿来的最晚的是谁。』她面带微笑,柔情似水的看着阿土,似乎这穷乞丐比那些拼命往她身上砸钱的公子哥要有魅力的多。
阿土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低下头抿了一口,道:『最晚的,便叫她下次多带些礼物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