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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双手挥得更加厉害,哭声越来越大,他不明白为什么没人来抱他,给他温暖,他很害怕,最渴望一个人的给予,于是努力发出声音来呼唤:“啊啊……呀……玉……玉堂……玉堂……”
叫了他的名字,是不是就能得到温暖?
白玉堂不动了,震惊地抬头看着猫儿,娃娃还在努力地叫着“玉堂”。一低头,一口咬上师父的手腕,趁他吃痛,撒开脚丫一跃上了高台,紧跑几步到了顶端,使劲从季高身上踩过,那人的哀嚎听到耳中竟是舒爽不已。抓住娃娃凉凉的小手,眼泪啪啪直掉:“猫儿不怕!我来救你了!”伸手去拽铁锁,自是无法,又使劲掰铁栏杆,纹丝未动,不由急得满头大汗。
正自无措,一双大手递过来一把钥匙,玉堂大喜,胡乱抹了一下眼泪,接过来就开了铁笼的门。笼门一开,娃娃痛哭着扑进小玉堂怀里,玉堂没接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搂紧猫儿哈哈大笑,脸上泪水肆意。
颜渊站在他们身后,长叹一声,心知自己此举荒唐,于是道:“回去吧,外边凉……”
“我要把你逐出师门!再不要你做师父!”白玉堂大声打断,为猫儿抹泪,“你说过师门头条门规便是‘不能仰仗武力,欺负弱小,做出有违天下大道、江湖道义之事’,如今,你欺负猫儿,还害他差点死掉,你已然犯了门规了!你不能再做我师父了!”
“哪有徒弟逐出师父的道理?简直胡闹。”
白玉堂不理他,背对娃娃蹲□,柔声细语:“猫儿,来,我背你回去。”背好人,余光瞥见铁笼,气不打一处来,抬腿踢翻,转身就走。
颜渊知道徒弟正在气头上,也不多说,俯身扛起季高,顺便点了哀嚎着的老道哑穴,提着灯笼走在后面。
回到住所,白玉堂直奔自己的小屋,放下娃娃,立即回身插死门窗,高声道:“你走吧!我和猫儿都不想见你!”点上蜡烛,跑到床前,抓住娃娃的小手,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来,猫儿,再叫几声‘玉堂’听听……”
娃娃也很开心,像刚学会说话的婴孩,不停地叫着:“玉堂玉堂玉堂玉堂玉堂……”声音却越来越低,渐渐无力,瘫在床上。
“呀,你这是怎么了?哪里疼?不要吓我啊……”话音未落,一阵强光闪过,白玉堂不由抬手挡眼,光华渐隐时,手里多了一份毛茸茸的触感。
“啊~~~”
“怎么了?”颜渊听见惊叫声,急忙跑来,拍着徒弟的门,“到底怎么了?”
“没事。”徒弟的声音闷闷的,一阵“砰砰咣咣”后,声音显得很慵懒,“走啦走啦,我要睡了。”
“真的没事?”
“都说了没事了,不要管我。”
“……”颜渊扶额,心有愧疚,吵嘴都没了气势,“我烧了热水,要不要洗洗,你的衣服也烂了……”回应他的是忽然吹熄的烛光。
“哎,现在的孩子都这么难养。”
等师父走远了以后,白玉堂又悄悄点燃蜡烛,掀开薄被,露出里面一只半大的黑猫,猫脖子上还挂着一只穿红线的玉鼠。
“猫儿,我说过你就是妖怪我也要保护你!”烛火下,他的眼睛晶晶发亮,“咱们得逃走,不然老道会杀了你!老头也不会放过你!对,得赶快走。”
把桌布抽下来在地上铺好,拉开衣橱,翻出几件衣物,又把平时攒下来的零花钱收好,弄好包裹,斜系在身上,打了个死结。想了想又取出笔墨纸砚来,留下一封信,端详一番,很是满意。
走回床前,伸开双手:“来猫儿,咱们走。”
黑猫“喵呜”一声跳进他的怀里。
月色下,一条白影,急匆匆往山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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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曦,丛林间鸟雀鸣唱,最是一日好时光。
白玉堂擦擦脸上的汗,走了夜路,累得不轻,夏日里也就日出前一个时辰有些凉意,得快点进城,不然日头一出来,非热死不成。把猫放在肩上,勒紧腰带,大步流星往前。
走到一处岔路口,看见一位老者蹲在地上,正跟一头毛驴说话。七岁的孩子好奇心重,于是停下来看。
老者一身清逸蓝袍,须发皆白,面容却是光泽焕然,一口皓齿,精神矍铄,手里拿着萝卜喂毛驴:“驴兄啊,某保证这回没走错,定不会是冤枉路。”毛驴吃了萝卜,哼哧哼哧,甩着尾巴,一步不动。
老者倒骑上毛驴,擎着怀里竹筒,拍着驴屁股,高声道:“且走且走,驴兄若是走了,某给你买上一车萝卜。”
毛驴还是不动,哼哧哼哧,把脑袋转向一边看热闹的白玉堂。
老者也瞧见了,捋须笑道:“小哥好相貌,这么大清早哪里去?驴兄不信某,便向小哥讨个去向吧。”
白玉堂忙回礼道:“老爷爷客气,不知问什么路?”这一弯腰,黑猫差点掉下来,忙抱进怀里。
老者忽然眯起了眼,盯着黑猫直看,“咦”了一声,直道“怪哉,怪哉”。
白玉堂看他眼神不对,害怕老者看出门道,扭身就跑,边跑边喊:“怪什么怪,你才怪呢。”
老者了然:“原来是只猫妖。”一拍驴屁股,喝道,“闹什么脾气,误了正经营生,拿你做驴肉汤!还不追上去。”
毛驴继续哼哧哼哧,蹄子倒是一转,驮着老者直奔白玉堂。驴子脚程极快,不多时便赶上了。老者倒骑毛驴,笑道:“娃娃,可知你怀里的是一只妖怪?”
白玉堂不理,右脚靠上左脚,原地轻轻一旋,用上了新学的轻功身法,向左岔路口跑去。
老道又“咦”了一声,笑道:“小小年纪,根基倒挺扎实,是根好苗子。”身下毛驴不待他发话,老老实实往左岔路赶去,哼哧哼哧。
几番堵截,白玉堂没劲了,干脆一屁股坐下,怒道:“你追着我做什么?”
老者悠然道:“你不跑,某为何要追你?”
白玉堂气得鼓起两颊,黑猫看不得别人欺负他,从玉堂怀里跳出,蜷缩起身子,缩拢尾巴,压低耳朵,猫须后拉,发出愤怒的喵喵声。玉堂要抱它回来,黑猫不依。
“有些意思,”老者眼中有几分赞许,“娃娃,你知道它是猫妖么?”
“胡说!世上哪有什么妖怪。孔老夫子说‘子不言怪力乱神’,你这么大年纪,书都白读了么?”白玉堂心里害怕,决定死不承认。
“看来你并不知晓这是只猫妖,”老者眼中闪动着狡黠,“看它妖力纯净,不曾害过人命,又如此护你,某还以为你知它身份,要作为朋友留在身边;如今看来,怕是他迷惑了你的心智,某必要收了它!”
白玉堂大惊:“不是的,老爷爷,我知道他是猫妖,他叫猫儿,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能收他!他是个好孩子!”
“孩子?”老者一惊,“你说它原形是个孩子?”
“嗯,只有三岁,不会害人!别人只会害他!”
老者胡须微颤,又仔细看了黑猫几眼,喃喃道:“竟是闻所未闻。”又冲玉堂道,“它是如何修成人形的?”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猫儿怎么变成这样的。”白玉堂一脸愤恨,啐了一口,“都是那该死的季老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救他!坏人!要不是他作法,猫儿也不会变成这样!”
老者瞑目一想,昨日正是七月初一,确实是个作法的日子。
白玉堂对这老者能一眼看出猫儿的真身深感困惑,但见其并无伤害之意,不由好感顿生:“你真厉害!是怎么看出来的啊?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啊?”
老者眨眨眼,眉眼蕴笑:“只因某不是凡人。”
白玉堂眼睛发亮,不是凡人呢,忽然想起师父给自己讲过的“八仙过海”的故事,这老头很像啊。亲眼见猫儿变回原形后,他相信了世上定有鬼神。于是欢喜道:“神仙爷爷,你是不是那倒骑毛驴的张果老啊?”
老者笑得胡须乱颤,这孩子恁般可爱:“你是哪家孩子?某看着有些眼熟。”
见老者似默认了自己的话,玉堂觉得自己偷跑下山真是好主意,忙道:“我是这山上颜渊师父的弟子,名唤白玉堂。”
“颜渊?”老者捋须,仔细看孩子面容,点点头,原来是他。
“神仙爷爷,你能不能把猫儿变回来?”拽住老者衣袖,急切不已。
“这,某无法。”
“你是神仙,怎么会没办法?”白玉堂不可思议。
“你听过龙王会勾人魂魄,命定轮回,阎王会布施云雨,润泽苍生么?”
“什么意思?”
“便是神仙,也是各司其职,各有所专,亦非万能。与其寄希望于这飘渺的仙缘,怎比自己一番作为。况且,便是遇见了神仙,恰好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你当如何?”
白玉堂灵慧过人,一点即透,明白这是告诉自己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恭恭敬敬地向老者行了一礼,认真道:“谢谢老爷爷,玉堂明白了。尚有要事,就此别过。”转身欲走,又想起一事,“老爷爷可是要问路?”
“不了,”老者慈祥一笑,“某另有打算。”
不再多说,抱紧猫儿,快步进城,直奔龙门荷花池而去。
站在荷花池边,黑猫瑟瑟发抖,小脑袋埋进玉堂怀里,细细几声“喵呜”,尾音发颤。白玉堂踮着脚看湖中画舫,并无昨日所见那艘,正自焦急,忽听众人嚷嚷“盈袖姑娘来了”,推搡着往群芳居门口涌动。
回头去看,正见盈袖一身魏晋遗风的宽袖粉衫俏立二楼,未施粉黛,神情冷淡。遂大声喊道:“盈袖姐姐,我在这里……”使劲挥舞手臂。
盈袖闻声,一眼便看见了人群后的白衣小人,背着个大包袱,不由嘴角含笑,眉梢眼角冷意尽消。众人见状,忽然静寂无声。美人吩咐身侧丫环几句,转身离去。彼时,人群顿然炸开了锅,人声鼎沸,吵嚷不休,一番莫名的争风吃醋。
白玉堂正奇怪,盈袖怎么走了,一个小丫鬟分开众人前来寻他,说是盈袖姑娘吩咐的。跟着丫环上了一艘画舫,不久盈袖也打帘进来。
盈袖浅笑盈盈,拉他坐下,拿手绢擦着小人儿额上的汗珠,柔声道:“玉堂,找姐姐何事?”
白玉堂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心头酸涩,似乎对温柔很没有抵抗力,闷闷道:“师父说话不算话!欺负人!我来投奔姐姐了。”
“哦?”盈袖见他神情委屈无比,递上可口的点心,有意道,“你那猫儿呢?”
白玉堂不语。他不惯说谎,而且猫儿是妖怪的事也不能到处宣扬,只好沉默以对。把点心捏碎放在手心,小猫蹲在他膝上慢慢地吃,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猫的脑袋。
盈袖低头看黑猫,不由一惊,秀眉紧锁,喃喃道:“怎会如此?”面上神情几番变幻,伸出手逗弄小猫的胡子,小猫红红的舌头舔她指尖。不知道情况如何,因而试探道:“怎么不说话?你那小弟弟不理你了?说起来,那个小娃娃可真像只小猫咪般乖巧,和这只黑猫十分相像,不会就是这只猫变的吧。”
“你怎么知道?!”白玉堂瞪大眼睛,随即醒悟般捂住嘴巴。
盈袖明了,笑道:“说笑而已。”却吩咐众人离去,令人勿扰。正容道,“玉堂,我知道他是猫妖,昨日救他时便已看出,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你且告诉姐姐,他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白玉堂奇怪不已,怎么一个个都知道猫儿是妖怪了?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盈袖道:“你不必知晓,如果你不信任于我的话,我把他变回人形,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真心诚意。”
白玉堂大喜:“真能变回来?”
“是的,不过你得告诉我他怎么变回了原形。”
“拉钩!骗人是小狗!”
于是,白玉堂便将昨夜季高作法之事说了一遍,末了,心里更怨师父。
盈袖想了想,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猫丢又发现娃娃的?”
“半个月前啊。”
盈袖一拍手,喜道:“我明白了,半个月前,可不是月圆之夜么。猫儿能化为人形,还是得了你的助力呢。幸好昨日因缘巧合,先让他吃了一粒固元丹,这才延迟现形时间,躲过一劫,真是造化。”
白玉堂没听明白,他只关心一件事:“姐姐,快把猫儿变回来吧。师父要是知道了,尤其是季老道,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摸摸他的脑瓜,盈袖叹了口气:“白玉堂,如果姐姐告诉你,要想猫儿变成人,需要你的精气维持,而这对你的身体损害很大,长此以往,只怕命不久矣。你还会让他变成人么?”
白玉堂愣住了,猫儿真的是会害人?低头看看黑猫蓝盈清澈的眸子,摇头道:“我不信!”
“是真的。你遇见黑猫那日是月圆之日,想是你无意中分了精气于它,所谓天时地利,才使他成就人形,怕是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