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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摸了摸怀中的小册子,那是关于不二周助的资料。乾明里是青门的大夫,暗里却也是青门地下情报组织的负责人,收集情报的能力可谓甲天下,然而——
不二周助:男;17岁;喜爱苹果、仙人掌和一种不知名为何物的神秘青色酱料。
其余不详。
——关于不二周助的资料簿上竟就只有这么寥寥数行字!
乾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去得远了,竟丝毫未注意到身后蓦地睁开的、罕见却摄人心魄的、水蓝色眼眸。
“放弃吧,周助……”看着将自己小心翼翼地扶起的不二,老人动了动干涩苍白的嘴唇,忽然道:“我们不是他的——”
“您在说什么呢?”不二笑着打断他的话,手上的动作不停,一勺勺地送到老人嘴边,“让我放弃治疗您么?”
“咳咳,你明白我的……意思……”老人略显迟钝的乌黑眼珠里有着复杂的光,他缓缓伸出苍老的手,颤巍巍地抚上不二栗色的发,“老爷和夫人……若是、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咳咳,同意的……何况你的身体……”
老人吃力地说着,语气里的疼惜让清风阁里的空气也有一瞬的凝滞。
“林伯!”不二再次打断老人的话,声音里有些微的颤抖,像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他看着那个将他从小带到大的老人,褪去了习惯性的笑容,“那么您也应该知道——”他说的一字一顿,少有的认真,“——我的性子。”
是啊,他怎会不了解他呢?那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那个看似温和、闲散,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的心,认真起来却也是倔得很的孩子?
“周助……”
“喝药吧,要凉了。”不二又勺起一勺药喂予老人喝下,笑容不自觉地重回脸上,带着安慰,“放心吧。为了所有关心我的人,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保证。”
声音轻柔如风,很快便消散在飘满药香的小小内室里,却又带着凛然的坚定,拂进两人心底,久久不散。
7
7、第四回(上) 。。。
前面说过,青门在青春城里家喻户晓,手冢国晴在武林中的地位、声望固然是个重要原因,却只是其一。青门虽是个武林门派,旗下却也有不少营生:客栈、镖局、布行……似乎各行各业都有涉足,生意可谓是做遍了大江南北——这便是其二。
生意做得这么大,平日里需待处理的事务之多自是不必说。然而,七年前不二明彦一家忽遭灭门,手冢国晴悲痛之下,竟将青门交与年仅12岁的儿子掌管后便毅然离开了,而这一离开便是七年!有人认为手冢国晴情深意重,是个顶天立地的真汉子;也有人认为他缺乏责任感,竟将如此大的青门就这么轻率地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一时间,众说纷纭。
然而,短短数月内,手冢国光便以其超乎常人的管理能力和高端手段打消了一切质疑。非但没让家业毁于一旦的他,反而将营生越做越大,真真是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其三。
七年后,手冢国晴重返青门,却开始虔心养老,很少再过问世事,青门依旧由少主手冢国光掌管。手冢因此常常是忙得不可开交,所幸还有大石、乾们帮忙,如若不然,纵然他有两个能同时处理十件事的头脑也是枉然。
“不二?”
手冢刚从正厅议事回来,略微诧异地看见不二一脸笑容地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他似乎在忙些什么,面色有些泛红,衬着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得好看;额上也有晶莹的细汗,濡湿了细碎的栗色刘海。
“呐,手冢回来了?”他看着他,声音里也有细微的喘,看来真是累坏了。
“你……”手冢有些不忍,刚想让他回房好好休息,余光却不经意间落到他手中的物体,瞬间想到了什么,视线开始在房间里逡巡——
窗沿上!案台上!书架上!角落里!……简直无处不有!!
“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手冢看着满屋形状各异的仙人掌,脸色蓦地一沉,屋内的气温便开始急剧下降。
这人的花样还真是层出不穷,让他也有些应接不暇。一会偷偷在他们的膳食里加些希奇古怪的东西,一会骗他喝乾汁,一会又是一脸无辜地“挑拨离间”……托他的福,这段时间青门里一直很热闹,从未被平息!
“不是很好么?”他笑得理所当然,“这样就更像青门了~^^”
“……”
见手冢脸色更黑,不二将手中的仙人掌送到他面前,水蓝色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呐呐,难道你不觉得它很可爱么?”
那也不用摆这么多!
没好气地瞥了眼他手中的植物,手冢丝毫不为所动,“撤掉。”
不二怔住没动。
“撤掉。”他说得毫不客气,“全部。”
“你就真的这般……讨厌么?”声调陡然降低了几度,他看着他,唇边的弧度险些保持不住。
看着不二明显失望的表情,手冢的心忽然就有种被什么紧揪住的不适感,他竟开始有些后悔: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接受……只是,呃,多了些而已。他是个严谨到无趣的人,房间的风格自然也如同本人般习惯极尽简单之能是。
“抱歉,给少主添麻烦了……”不二闷闷地出声,头也低了下去,“我会把它们全部撤走的。”
说着,便转身。
不自觉地又瞥了眼房间里的仙人掌们,虽然有些占位置,却也摆得极为讲究,一看便知是不二用心设计过的,于是心里便是一软,“算了,留着吧。”
“您不喜欢,我岂敢强求?”不二却不依不饶,“听话”地开始执行手冢的命令。
他只是觉得他的房间太过单调乏味了,平时又总是那么忙碌,想为他提供一个惬意、放松的环境罢了,所以搬得最多,摆放得也最是用心——比在其他任何人的房间里都要多,都要用心,却怎知他就是这样一副反感的态度?
“不二!”左一个少主、右一个您的,他这是在刻意挑战他的底线么?他明知道他不喜欢他这样疏离地称呼他。
不二站定,却不回头。
他这个样子和闹别扭的小孩子有什么分别?
“我喜欢……”手冢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像是哄小孩般的宠溺,“不二。”
他突然柔和的语气让不二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表现是多么的孩子气,不禁微微红了脸,却依旧不回头。
看着他别扭的样子,手冢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将他拥入怀里,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我真的喜欢,不二。”他说道,用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
我真的喜欢,不二。
我真的喜欢不二。
……
中间的停顿并不是那么明显,这便使得这句本来很正常的话变得有些像是告白了,再加上现在这个拥抱……
忽然就有热气涌上来,脸上像是火烧般微微发烫,心跳也开始不规律起来,“突突突”地似是想要撞破胸口冲出来。
这种感觉……很讨厌……
几乎是本能地逃开,不二企图用笑容来掩饰,却连笑容也是慌乱的,“既然你喜欢,那就留下吧!我先走了!”
不二的局促让手冢恍然发现他刚刚的反应和举动是多么的……奇怪……还有那句停顿不明显的话……
思绪难得的混乱了。
他只能看着不二仓皇逃离。
然而门却在这时打开了,菊丸蹦了进来。
“手冢!不二……?”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在看到两人的奇怪神态时硬生生止住了。他好奇地打量着两人,一时间,气氛静得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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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回(下) 。。。
——“何事?”
——“你们谈吧,我先走了。”
静默了两秒,两个当事人忽地齐齐开口。一个依旧冷若冰霜、面无表情;一个仍是暖如春风、言笑晏晏。
诶?
菊丸猫猫被两人出奇的默契惊住了,没有反应——直到不二离开,只剩下手冢盯着他不停释放冷气时才猛然惊醒。
啊啊啊啊!他刚刚看到了什么?!手冢和不二这两个传说中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面瘫脸上竟然露出了疑似慌乱的神情???
不不不!定然是自己还没睡醒,眼花看错了喵!!要不然,这等罕见的事怎会被他撞见?!而且而且——如果是真的,他岂不是要被这两人活活整死?!
“菊丸,两个时辰马步,现在!”
“呐,要不要试试用辣椒水漱口呢,英二?^^”
……
呜呜,不要喵!是他眼花了!是的!一定是他眼花了喵!!
看着菊丸又是不可置信又是惊恐地揉捏自己的脸,手冢难得的没有要罚他的心情,“有事么?”
“诶诶?没事没事!”菊丸还没有从过度的惊吓中晃过神来。
“那你来做什么?”声调陡降。
“诶?啊!是乾让我来的!”菊丸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连连说道:“霞氤坊出事了!”
霞氤坊是一家青楼。一家平凡又不平凡的青楼。
说平凡,是因为它说到底还是一家青楼,和泉州其他青楼一样都是供客人们饮酒作乐、纵情声色的地方。
说不平凡,却是因为它特殊的规定——是否陪睡完全根据姑娘们自己的意愿,如果她不愿意,纵然你千两、万两地砸钱也是枉然。
你可能要问了,区区一家青楼而已,怎敢这般张狂?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故事的主角——青门了。
诶?霞氤坊跟青门有什么关系?难道是青门开的不成?
呵呵,这霞氤坊是个叫忍足侑士的人开的,可不是什么青门。至于这忍足侑士是何许人也,没人清楚。他鲜少出现在霞氤坊,所以没人清楚他是干什么的,许是个商人什么的吧。
咳,扯得远了,现在要说这霞氤坊与青门的关系。话说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忍足侑士和青门少主却是认识的,似乎还交情匪浅。青楼人多而杂,消息往往最是灵通,是青门获取情报的重要来源;而青门是江湖第一大门派,保护区区一家青楼自是小菜一碟。于是聪明的两人各取其利,便有了现在这么一家平凡又不平凡的青楼。
那你又要说了,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泉州青楼那么多,又不在乎你这么一家!
唉,这又得提一提泉州一年一度的“烟花盛典”——“花论会”了。
所谓“花论会”,说通俗点就是聚集各大青楼红牌进行各方面比较从而评选出花魁的赛事,决定了青楼一年里的人气。自从霞氤坊开张以来,“花魁”称号便是它一家独揽了,然而派出参赛的却不过是它里面的二流货色罢了——如此,你还能说得这般不屑么?
好,现在回归正题,这霞氤坊究竟出了什么事呢?
“‘花论会’在即,霞氤坊却出了这档子事,难道不是——”说话的人带者一口关西腔,一头墨蓝色的发随意地散在腰际,和他的嗓音一般魔魅慵懒。他随意地倚在檀香木制的椅子上,看着气势迫人的手冢却没有半分畏惧的神色,“手冢少主你的失职么?”
他说着,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指责的意味,反倒像是在看好戏般的闲适。
“我会解决。”手冢淡淡地说。
他未曾料到不过一个在他眼里什么都算不上的“花论会”居然能引发如此大规模的投毒事件,以至于让歹人得了手,这的确是他失职,他不否认,但就像他所说的,他会解决。现在没什么比解决问题更实际的了——他是个十足的行动派。
“诶?不道歉么?”忍足一脸失望。
难道他来此竟就是为了听手冢道歉的么??下人们不解。正因为他们不解,所以只能是下人。
这是一种信任。要合作,就要先学会信任。
“送客。”手冢不去理会他的揶揄,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看来他是太闲了,才有时间关注这些有的没的,但是他很忙。
解毒方面有乾在,他不担心;事件真相方面也已交给了大石他们,他也不担心;但——即便都医好了,尚很虚弱的她们如何能参加明早的“花论会”?即便大石等人不眠不休地去查,能躲过他们的眼睛下毒的贼人岂是能轻易揪出的?——“花论会”是由各大青楼联合举办的,霞氤坊连年独占鳌头势必惹到了她们,不在明早前拿出确凿证据说明有人恶意投毒,她们是铁定不会理会的。
若真是失去了花魁的称号,忍足和他的损失都是不可估量的。
当务之急便是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顶替霞氤坊参加明日的“花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