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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家庄里,一团喜气,张灯结彩,仆人们个个忙得不可开交,作为主人的祝公远也没得清闲——他得把刺球一样棘手的祝威从床上捞起来,量身定做喜服。
祝威当然不肯起来,他把自己卷巴卷巴在被窝里,瞪圆了眼睛道:“爹,做什么喜服啊!喜服只能穿一次,还得用最光鲜的布料,最拿手的裁缝,做最新潮的款式,拿来压箱底真是太浪费了!”
祝公远盯着他,目光深沉道,“一套喜服的钱,我祝家庄还是出得起的。”
祝威不赞同他的说法:“就是什么都觉得咱们祝家出得起,左一点右一点,花销就不止一点点了!爹,喜服这东西,真的可以没有——”
“哼!”祝公远面色一冷,喝道:“是不是婚礼也可以没有!”
祝威摸摸鼻子,笑嘻嘻道:“爹爹说得对极了!”
又被祝威忽悠了,祝公远怒火中烧。他大步走过去,拽着祝威往床下拖,嘴里低喝:“你给我起来!起来!”
“不起来!不起来!”祝威被拽动了,干脆一把抱住床柱,嘴里还在叫着:“你要做喜服就去做啊,我不要做,为什么叫我量身?!”
祝公远揪着他的衣领,“喜服是做给你穿的,你不用量身?!”
祝威不肯撒手,“我又不想穿喜服,为什么叫我量身!”
祝公远伸手去掰祝威的手指,“你给我起来!”
“我不起来!”祝威反抗到底,“你可以拿我以前的衣服比啊,干嘛非要我起来,我绝对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文才兄的事!”
等等——
貌似他不小心暴露了一个十分了不得的办法!
什么拿以前的衣服比啊,这不是替祝公远想办法么!祝威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却听祝公远不耐道:“你现在这个体型还撑得起以前的衣服么!”
祝威闻言,不由得气急:“爹!你看不起我!我这个体型怎么了!”
祝公远继续拽他,“我不是来和你说废话的,总之你给我起来!”
祝威紧紧的抱住床柱,整张脸都黏了上去,“你都说了这么多废话了,我能不起来么!”
“不能!”
祝公远毫不犹豫的拒绝换来祝威的控诉:“爹!你不是说好了找人替我拜堂么!”
“谁和你说好了!”祝公远怒不可遏,扬言道:“你还不起来,我找人来把你架出去!”
祝威忽然就不闹腾了,他垂着眼睑,似乎低低的笑了一声,才扬眉去看祝公远,叫板道:“你叫啊!你把我架出去最好!我有腿,我能够行走,我有嘴,我能够问路,我自己去找文才兄,远胜过在这里等待,还要被强迫去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你——!”祝公远怒极攻心,一巴掌朝着他甩过去。
祝威反射性的闭上眼睛。
那一巴掌没有扇在他的脸上,而是拍在了床柱上。祝公远用力之大,甚至床被拍得摇晃几下,他站在那里,只有一声长叹,最后强硬的宣布: “总之,这场婚礼势在必行!”
祝公远摔门而去,门没有合紧,像被风吹动的树叶一样晃来摇去。祝威盯着门的摆动幅度,渐渐出神,嘴里低喃:“爹,对不起……”
祝八公子的大喜之日很快到了。
祝家庄的门前悬着两只灯笼迎风招展,朱红的木门上贴着大大对的描金喜字。此时门敞开着,不断有前来恭贺的宾客进进出出,祝家的几位公子都闻讯赶回,正与来宾寒暄 。
很快,众人齐聚喜堂。
新娘子戴着大红绣鸳鸯的盖头,被两个侍女搀扶进来。与此同时,祝家那位正当新婚的八公子,也被两个面孔稚嫩的仆人从偏门扶着出来。
这——
面对一片哗然,祝公远神情淡淡的一拱手,面上毫无喜色:“犬子近日身体不适,却不肯推迟婚事,老夫便荒唐这一回,叫人搀着他拜堂,还请诸位见谅。”
如果祝威醒着,他一定会蹦起来,大声指正祝公远在扯淡。可是他昏迷着,被护院敲昏的,由祝英台献策,祝公远敲定,祝家护院操作,银元宝帮凶,把他送上了喜堂!
至于银元宝这个“帮凶”,他在搀着祝威的走向喜堂的路上,一直使劲的在祝威的手臂上掐掐掐,祝威一直没有反应,被银元宝掐得东倒西歪也没转醒。倒是扶着祝威另外一边的仆人奇怪起来:“元宝,你怎么回事,一直动个不停。”
银元宝僵着一张笑脸,呵呵道:“少爷太重,我搀不住了。”
那人奇怪:“少爷现在瘦了很多了呀。”
银元宝继续僵着一张笑脸,“瘦了很多还是很重啊呵呵。”
尼玛!少爷你快醒醒啊!元宝真的不想用绳命来刷忠心值啊!!!
那人看银元宝一脸汗哒哒,不由担心道:“你这个样子怎么行?”
银元宝瞅瞅那人,又瞅瞅祝威,闭上眼睛大声表决心:“我能行的!你不用担心我!”
那人默了一下,“我没有担心你,我只是怕你在喜堂上搀不住,把喜宴搞砸了,会连累到我。”
太诚实了有木有!
银元宝一颗玻璃心嘎嘣碎了!
那人见银元宝不表态,又催促道:“现在还来得及,你另外去找个人来代你吧。”
银元宝眼睛一瞪,“不干!”
那人摸摸鼻子,不再多说。
……
两人合力把祝威搀进了喜堂,银元宝还在偷偷的掐祝威,祝威一点反应也没有。愣是说没有听见祝威打呼噜的声音,银元宝真要怀疑他家少爷不是晕了,是睡死了过去!
礼生请私塾里一位落魄秀才来当的,他在堂前站定,扬声道:“新人到——行交拜礼!”
银元宝一急,狠狠的掐在祝威的手背上。
“嗷——”祝威一声痛叫,醒了过来。
泥煤敢早一点醒过来么!已经是拜堂的节奏了有木有!
银元宝正怀着一颗愧疚的心给新娘子点蜡,祝威将炮口对准了他:“银元宝!你掐我做什么,害得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叫出来,实在有失男子气概有木有!”
重点错了,祝威又补上一句:“而且很痛啊!”
银元宝摆出一张囧脸:“少爷,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么?”
祝威呆了一下,“元宝儿,为少爷答疑,不是你分内的事么?”
银元宝被祝威的思绪引导,辩道:“可是,现在是我在向少爷提问呀。”
祝威脸色一正,瞪视银元宝:“银元宝!我什么时候给了你向我提问的权利了?”
这不是重点啊!
银元宝急着像热锅上的蚂蚁——
拜托啊少爷!你注意一下场合啊!
对此,祝威回以得意一笑:
场合什么的,他就是注意到了,才故意搞破坏啊!
祝公远已经料到了祝威的目的,他才站起来,祝英台已经抢先一步指使道:“哥哥这是犯病了!快来人,带少爷下去吃药!”
听祝英台这么一说,来宾们心里都暗暗揣测:这位祝少爷难道是脑子不清楚?
祝公远的脸色更是不好看:被祝英台这么一说,明日这上虞县怕是要疯传“祝八少爷患有癔症”的谣言了!这样的说法哪里是保全祝家庄的名声?说是给祝家庄抹黑也不为过!而且,在喜堂上这般口无遮拦,对她的声名也是极大的损害!祝公远不得不开始考虑——他得早日把祝英台嫁出去!
这边,祝英台的话正中祝威下怀,他双手一合,笑道:“诸位,我该下去吃药了。”
众人面面相觑。
总不能对这位准备去吃药的祝少爷说“一路好走”吧?
婚礼还没结束呢,这是闹哪样?!
祝威见众人没有反应,晃悠悠要往门外走,他的身后响起祝公远暴怒的声音:“祝威!你给我回来!”
祝威一顿,他挺了挺背,重新迈开脚步。
“祝威——!”
有一道喊声和祝公远的声音重叠。
祝威不确定的回过头去,笑花绽开在他的唇角——
“文才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面试我又没去= =
班上有同学开生日会,我也没去= =
卡文了,从四点多码字到现在。
我觉得我快死了。
以后再也不想写文了。
44☆、晋江文学城
马文才站在喜堂门口;听见祝威的回应,他朝着祝威伸出一只手:“祝威;过来。”逆光里他的面孔模糊不清;祝威却能够细致的描出他沉静的眉眼,还有他叫自己的时候那认真的神情。
这是……他的文才兄!
祝威的心里一朵大盘子向日葵招展着,他迈开两条短腿;像是见了水晶肴蹄一般直扑马文才而去。
马文才没有急不可耐的迎向祝威;而是用专注的目光看着他;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奔向自己。
就在此刻!
一道桃红色的身影将马文才的视线截断;她背向马文才,摊开双臂挡住祝威——是祝英台。祝英台的嘴唇抿得泛白,她直视祝威,大声的宣布道:“八哥!你不能过去!我不会让你过去!”
祝威垂着眼眸不去看祝英台,祝英台以为他没听进去,提高了声音又重复一遍:“我不会让你过去!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祝威说着,一抬手,祝英台被他挥退几步。祝威咧嘴,露出一点点呆气的笑容:“英台,你很有胆量,但是你拦不住我呀!”
明明是一贯无害的笑容,祝英台看在眼里,心里却充满了不确定。
祝英台眼光闪烁几下,祝威觉得这一定是祝英台被他的霸气侧漏摄住了,趁此机会——走!
祝威才踏出一步,身后响起一声冷哼: “逆子!英台拦不住你,那我呢!我是不是也拦不住你?!”
祝家几位公子见事不对,连忙遣散宾客——祝家出了这样一个让祖辈蒙羞的人,实在不足为外人道。而祝公远和滕氏也默认了几个儿子的做法,只是对待祝威,滕氏还是忍不住规劝一句:“威儿,你一向孝顺,自然不会忤逆爹娘的对不对?你快说句话,和你爹赔个不是,威儿!威儿!”
一边是爹娘,一边是文才兄,为什么不能像他喜欢吃的水晶肴蹄和桂花糕,被夹到一个碗里?
祝威心里有些难过,但是,从始至终,他的天平就倾向一端:“就算是爹,也拦不住我。”
“你!”就在祝威话落的瞬间,祝公远腾地站起来,他的额角青筋爆起,手指抖抖的指着祝威,恨声道:“祝威!祝威!你叫我太失望了!你真是叫我——太失望了!”
祝威只是沉默,直到他的手被握在温热的掌心——是马文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边。他就像是从马文才身上汲取了力量一般,再度扬起脑袋,诚恳道:“爹,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但是,要我违背本心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真的做不到。”
祝公远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
祝威很委屈:“我根本不想试,所以不可能做到啊!”
“……”祝公远算是看出来了,祝威这是油盐不进!
祝公远气得脸色铁青,但是看着祝威明显单薄的身形,他已经不忍心再强硬下去。倒是祝家的三公子,他左右看看爹娘的脸色,站出来,朗声道:“八弟,你既然执迷不悟,要败坏我祝家门风,就别怪三哥不顾念旧情。来人呐——把八公子送去祠堂,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随着祝三公子一声话落,两列十余个人从门口鱼贯而入,却不是祝家的护院,而是一个个身披甲胄的兵士。
祝威:=口=!这是神马情况!!!
“祝威,”马文才扣紧祝威的手,脸上漾开浅浅的笑意:“你做得很好,不过,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
祝威仍在迷惑且惊疑中,却发现祝三公子的神色同样惊疑,他指着满身煞气的兵士们,拨高了嗓门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护院!护院呢!”
这些人不是祝三公子安排的?
祝威又去看祝公远,却听兵士中领头的人朝着马文才叫道:“将军。”
将军?!
祝威震精了!
震精过后,祝威认真的捏了捏马文才与之交握的手,忍不住惊叹出声:“将军!将军!一个活生生、肉呼呼的将军!”
马文才被祝威气笑了,一室之中的紧张气氛也顿时烟消云散。只听祝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文才兄做了将军呢,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一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努力。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我怎么能够交给你?我们——一起战斗!”
祝威说着,仰头去看马文才。他那一双招子亮闪闪的,看得马文才心里有些痒意,他伸手遮去祝威的眼睛,笑道:“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