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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母亲,从没有人这么抱着他。
亮点点头,“恩。”
“唔。”
光的性格从来便是说到风就是雨,也不管熄灯,突然一翻身出了被窝。
“等等,披件衣服,”亮急忙拉住他要下床的身子,将自己叠在一旁的外袍抖开,罩住了仅着中衣的光。
光牵住衣领,一闪身跑出了屋。
亮顿时后悔起来,早晓得光要出去,说什么也该让他穿严实再走啊。
他扯了一件衣服胡乱穿上,又从衣橱里揪出刚来时裹的那件狐裘,但没追上几步,光又踢踢踏踏地拖着鞋进来了,这回,手里握着一支竹笛。
“我吹笛子给你听好不好,我吹得可好听了。”光得意得晃了晃小手,这竹笛是佐为专给光做的,短小精致的黑紫笛身上比着他手掌的大小开了口。
亮定定地看着他,“你就为了这个?”他忍不住揪心,脸色一阵一阵发白,“外面这么冷,明天再听不一样么?!”
“……你不是想家么……”光低头,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小师弟他们想家了,就喜欢听我吹呢……”
亮哪里肯气他,见他这般委屈,没等他说完,一手抖开狐裘将他掩了,仔仔细细裹好,“下次可不许这样了,知道了吗?”
“……哦。”
见光还握着那支竹笛,亮又顺着他的意思问,“你会哪些曲子呢?西洲曲可会?”
光被他围得好似一团雪,见状猛点头,“恩恩,会,我还会采莲曲哦。”
亮看着他此刻的模样,扑哧一声终于笑了,“好啊,我要听。”
就这么笑笑闹闹过了半个月,很快到了年关。
蜀山上当然不过年,但亮却牢牢记得要守岁的事。
除夕那一天佐为想起亮第一年入门,恐怕念着山下的习俗,便送了笔墨纸砚,外加,一碟梅花糕。
也是这个时候亮才明白光身上的香气从何而来。
蜀山梅树极盛,不仅仅是那日他所见药庐里院子一片。
据说在蜀山禁地,端的是漫山遍野的梅树。
入冬后,远远看去竟似云霞霓彩落了半个山头。
这也是光最享口福的时候了。
亮第一次见他整碟整碟地不离手地海吃,吓得他那一晚直给他揉肠子,就怕他积食,反而要饿上几天。
于是这一次赶紧收起来,说是要等守完岁才能吃。
光哪里守过岁,最后眼睛都睁不开了,靠在亮的身上,半睡半醒地听他讲故事。
“光,不许睡了,不然我就把梅花糕吃掉了哦。”
说实话,亮一点都不爱吃,那时蜀山人少,只以果腹为根本,压根就不在意食物的味道与外形,所谓梅花糕也不过是借了梅花的几分香气,上面沾了一层糖粉的普通面点罢了。
光万般努力却依旧睁不开眼睛,便抽出被亮握在怀中偎得暖暖的小手抬起来使劲擦啊擦,“不要不要,我不睡的。”
亮偷笑,光睡得迷糊时最是可爱,软濡濡的口齿不清,乖巧听话得很。
“那我们继续听故事好不好,这次说到的是西王母……”
光困得要命,头一啄一啄,最后放弃地又靠回了亮的肩上,“……西王母那里有梅花糕吃吗?”
“……没有。”
“那我不要听了。”
“我要吃掉你的梅花糕了哦。”
“……亮是坏蛋!”光勉强一挣,掀开了眼皮,“先给我吃一块好不好么?”那对浅秋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瞅着,光使劲晃动着亮的胳膊,“就一块,一块。”
刚报过时,离子时已不远,亮便从贴着的暖炉上取出一小块,却不递过去,先晃了晃说,“那你给我讲个故事呢。”
光以为要到手了结果却被亮这么一截,恨得就扑上去抢。
殊不知自己的双足早早给狐裘裹了,身子也是厚厚一团,动作十分不便,一下就滚倒在铺上。
而亮故意地举着,作势要往自己口中送。
“啊啊!”
光完全清醒了,一下脚蹬掉了狐裘,猛地就扑到了亮的身上。
可是亮的动作比他更快,一口咬住了梅花糕,空出的双手正好把他制住,他挣扎着,却丝毫动弹不得。
“你你你——”
光看着亮,那双秀气的眉正挑衅似地一弯,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啊呜一声,直接上口——
香香的软软的什么就这么擦着亮的唇掠过。
眼睁睁看着一大半梅花糕被咬下,嚼嚼嚼地快速吞下它的光,亮这一瞬间,轰然一声,直烧红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难道这篇是卖萌的吗(扶额)
不过团子样的光光好可爱啊~(捏)
亮亮乃这么小就这么贤惠可以吗(槌地《——被殴)
于是麻薯样的光光(何)也看不了几年了,下一章预告!
冷战~~
嗷嗷,其实冷战也很可爱咩(够了你!)
☆、第三章
过了年,蜀山收了不少俗家弟子。
与光同龄的孩子很快就多了起来,其中还有一个女孩。
“亮,我们去看小师妹吧。”
一天下了课,光一手去拉亮。
亮还低着头,正轻轻复诵刚刚掌门师兄所教导的功课,没回过神听清楚,就被光拉了一把,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起来。
“什么?”
“小师妹啊,一起去嘛!”
日光尚未驱去山顶寒雾,奔跑中一阵阵水汽迎面袭来,光只觉得裹着脖子的裘衣碍事,伸手去解,却被亮拉住了。
“小心冻着。”
那是亮家里刚让人打包送来的紫貂披风,较之前的狐裘轻巧纤薄,更适合这乍暖还寒时节。
拿到的第一晚亮就给光围上,相处不足月余,光的身体状况亮也知道,生来体虚畏寒,又常年住在这高山之上,他总不能让他冻着吧。
“知道了呀,亮你真麻烦。”光对亮的关切习以为常,但当做耳边风,他不依不饶地伸手,扯开了些,只虚虚扣着,“这样总可以吧。”
亮抿唇摇头,“你呀。”
“我我我!”光冲着他呸呸地吐舌头,逗得亮压根就气不起来。
“对了亮你会爬树么?”
弟子所宿的镇剑坪在后山的山腰之处,从他们念书识字的药庐过去,要翻过整个山头。
而光眼尖,一眼就瞅见路旁斜倾着迎出山崖去的老松岔枝之上,多了一鸟巢。
没等亮回答,他当即解下佩着的木剑往亮手中一送,弓腰弯身,嗖地一下就跃着爬了上去。
“光!”
亮没看仔细还好,一望之下,周围却正是崖顶。
四周云海翻腾,犹高处惊涛之上,一叶舟揖随波荡漾。
他整张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雾气沾着发鬓淌作了一道又一道的冷汗,沿着额角流下来。
“光……光……”
他喃喃着,眼睛发直地盯着那小小的身影,正一点一点往半空中那枝杈的中央挪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百年老松被重量压弯的枝条发出的吭哧吭哧的声响。
“诶诶,亮,有鸟蛋诶!”
那个孩子呵呵一笑,小手在鸟巢里掏了一下,便捞出一枚鸟蛋。
“光……你……你快回来……”
山顶风劲,吹得小小的人儿摇摇晃晃,连声音都打着颤。
那老松苍遒有力,积着皑皑白雪的松枝居然还劲得住一名幼童在半空中爬动,光将鸟蛋揣在怀中,顺顺当当就溜下来了。
“亮?亮你没事吧。”
光一下来,刚要显摆,当场就被亮的脸色给吓住了。
亮从江南来,肤色较他与师弟们更为白皙,尤其是初来那日,被狐裘裹得犹如雪团一般,此刻却是白里透着青,漆黑的两粒眼珠更是直直地瞪着他。
“啊,不会吓坏了吧,哈哈哈。”
光以为他恐高,的确这山顶小路犹如一条鲫鱼背穿越云海而行,他懒得绕路才带亮从这里走的,没想到亮的反应居然会是被吓得浑身发抖,他第一次见到,真是好玩。
“喏,我拉着你,”光高高兴兴伸出手来,要去牵他。
“啪——”
手背辣辣地,被对方狠狠拍开。
“干嘛啦!”光有些莫名其妙,下一刻又觉得说不定是因为自己没打一声招呼就拉他过来这里,吓了他一跳,“不要生气啦,哪,这个给你晚上做宵夜吃!”
光摆出很大方的姿态,将自己怀里的鸟蛋掏出来给他,“做蛋羹好不好?”
“啪——”
又是一记!
鸟蛋从愕然的光的小手中飞脱,啪嗒一声砸在了道旁的树干上,当即碎了壳。
“亮不要过分哦!我那么好心给你掏鸟蛋!”
“谁要你掏鸟蛋了!我不稀罕一点都不稀罕!”忍不住的泪滴溜溜地在亮的眼眶里转,他终于喊出了声,“谁稀罕你这个!”
相处月余,这是第一次,亮这么大声地,冲着光吼。
用这样愤怒,而不屑的神态。
光被他吼得怔住了神,他嗫嗫着解释,“我……我不知道……你不爱吃……我……我还……”
他还以为天天素菜米饭,亮总有一天会不喜欢。
“你太过分了!”
亮冲他失声大喊,被惊吓得浑身冰冷的恐惧感淹没了他,除了叫喊与流泪,他不知道要如何排除。
“你才过分!”
却是光,先流下了眼泪。
被无缘无故训斥着的委屈,眼泪瞬间冲出了眼眶。
“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玩了!”
抽噎着跑走,光只留给亮一个背影,消失在漫上山崖的阵阵雾气之中。
亮一个人慢慢地从山顶沿着路径走回了山腰。
弟子全在前山,镇剑坪静悄悄的,连鸟声都不闻。
亮从未觉得这里有如此宁静。
屋门虚掩着一条细缝,他定了定神,然后推开。
一眼就看到床铺中央,铺着的那件雪白毛色的狐裘。
团在一旁的,则是刚刚还罩在某个孩童肩上的紫貂披风。
他闭了一闭眼,却怎么也想象不出,光是如何哭泣着扯下这件披风,扔回他的床铺的。
打开床头的置物橱,果然,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全都拿得干净。
空荡荡地,剩了大半有余的空间。
“亮?”
低沉温和的男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掌门师兄。”亮急忙转身,果然是那位儒雅从容的男子。
佐为冲他微微一笑,“你跟我来。”
亮合上橱门,心里一阵阵难过,完全没心思去思量,佐为叫他所为何事。
“前些日子我见你与光在山腰玩耍,”佐为与他并肩而行,宽袖长袍徐徐然,俨然是画中剑仙的风采,“草丛中窜过去的黑影究竟是什么,你有没有看清楚?”
亮低着头,当前他实在不怎么愿意提及任何一段与光在一起的时光,“是头饿了出来觅食的山猫。”
佐为点头,他当时看得分明。
蜀山门人从不杀生,他轻轻踢飞脚下的石子将那头足以伤害两名幼童的猛兽吓走,却听见阿光在问。
“亮,刚刚过去的,是什么?”
那只山猫一纵而过,光并没有看清,却也瞥见那身形,不像是山兔一类的小动物。
但是当时的亮却回答,“或许是小兔子在啃草呢,我也没看清楚。”
佐为赞许地一笑,“那你为什么没有如实告诉阿光呢?”
亮轻轻摇了摇头,“他会后怕,何况那山猫已被掌门师兄您吓走,多说无益。”
年纪虽小,却思路缜密如此,端的是棵好苗子。
“你姐姐将你教得很好。”佐为赞了一声。
亮不由抬起头看他,“掌门师兄?”
佐为微笑着看他,“那我问你,你可愿修习蜀山秘门的心法。”
回答当然是愿意。
佐为便直接携了他上了山顶。
亮这才知道,山顶原来别有洞天。
光与他所翻越的山头其实不过是众峰之一,而在云海之中,还隐着蜀山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蜀山之巅常年积雪,那处山顶天然凹陷,盛满了半化的雪水,又由山涧汩汩而下,汇入峰下一丛药泉之中。
亮所修习的地点,便在这里。
按蜀山秘法配制的药汤,能使人脱凡胎、换仙骨。
说白了也不过是为之后打通全身经脉做准备。
亮在那里足足住了七七四十九日,佐为这才放他下山。
及到山腰,佐为让他先回住处过夜,说是第二日另有打算。
亮心里有些惴惴,推开门,房内与屋外是一致的冰冷。
炭炉与离开时一般,妥帖地收在了一旁。
果然,光没有再回来。
亮呆立了一会,便听见屋外人声絮絮,回头望去,是一群年纪与他一般的孩童,从药庐那个方向过来。
一进山门便有人教导不同的衣纹颜色是代表不同的师从与辈分,所以虽眼瞅着他的服饰面露惊讶,但一个个走近了,还是恭恭敬敬地低声唤他师叔。
日照渐渐偏过山头,熄灯前不久,亮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