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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长琴的悭臾自然看不到旁边长琴脸上一闪而逝的阴暗神色,纵然只是一瞬,那浓重的仿佛连地狱都为之战栗的黑暗足以令任何人都心怀畏惧……
悭臾只觉一阵寒意涌上来,转瞬又消散不见,只当是错觉。他放开长琴,退开一步,长琴的脸上仍是他记忆里文雅如莲的清浅笑容,不由得放下了心中不安。
“长琴,你现在感觉还好么?我将你散掉的神念都收了回来,但现在你的魂魄不稳,我也不敢贸然将之融合。我打算带你去找祝融,对于你的事情,想来也只有他最了解,应该有办法让你复原的。”悭臾安慰似的拍拍长琴的肩膀,“不用担心,你的其余魂魄我知道在何处,倒是不急于一时。”
长琴看着少年脸上单纯无忧的笑颜,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庆幸的心思。明明,明明就是他将他……这张脸也不是他熟悉的,为什么就认定了这个少年就是他?心中一时千头万绪混乱不堪,面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淡然。
“都听你的。”长琴伸手捏了捏少年有些稚嫩的脸颊,亲昵却不过分。
“嗯。”
悭臾嘟着嘴,却又突然笑了起来。以前他还是小孩子外表的时候,长琴便喜欢这样捏他的脸,如今他做的这般自然,定然不是骗他的。
长琴收回手,心中却是暗惊自己下意识做的这般举动。自己与悭臾定然没有这般亲昵的举动的,可又为何……而且这张脸……
长琴对悭臾露出一抹春风般的笑靥,不出意外的见到悭臾有些迷糊的神色,状似不经意的道。
“悭臾怎么变作这么一个少年摸样?倒是令我有些陌生了。”
“诶?”悭臾疑惑,“这就是我化人时的本貌啊。长琴你不是见过么?也是,我用这个样子和你见面也没想出几天便出了事,你大概只记得我年幼时的样子了吧……”所以才会对我的脸下手么?呜呜,他一点也不想回忆自己因为那张包子脸被人调戏的日子……
“是么……”长琴眼底划过一丝明悟,抬起头又是无懈可击的完美。“我方才醒来,许多事记得不清,还要你多留心了。”
见到长琴无事便好像回归了少年心性的悭臾不介意的笑笑,松开手向前跳了几步。
“无妨,我可一点也不会介意的。来,我带你去东海。”
不待长琴反应过来,巨大的龙首已经凑近前来将长琴带至龙角之间,长琴回头一眼看去险些看不到黑龙的尾巴,心头惊疑。悭臾却是开心的腾身而起。
“我曾说过等到有一天我修炼成了通天彻地的应龙,就让你坐在我的龙角旁边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如今可算是能一圆这誓言了。”
“嗯。”
九天云霄中,黑龙蜿蜒,白衣翩翩,心境都是一致的宁谧安稳。这一刻,好似等了太久……
第45章 仙剑仙踪
巨龙降落在青葱的山头,忽然的环境转变令长琴有些不适应的一时晕眩,幻光中探出的手臂急忙扶住他。
“你没事吧?”
“无妨,不过是一时头晕罢了。”长琴温柔地笑着,打量四周,“好浓郁的灵气,不输人间洞天。这里是何处?”
“这里是蜀山。”悭臾转身看着周围白云飘过,冷清的空气让人头脑清醒,不由赞叹这里不愧是流传后世最广为人知的修仙门派。虽然这里不是他原本的世界,但多半是相通的。“若是我没有记错,盘古之心应当就藏在蜀山地脉之中。不然此处也不会聚集如此浓郁的清灵之气。”
“……确实是有盘古大神的气息,不过若非仔细探寻只怕是会被神树的气息掩盖过去。悭臾倒是细心。”
长琴皱眉感应半晌才有结论,不由感叹魂魄不全的弊端实在很麻烦。
“什么细心不细心的,我若是没在这里久住也是感觉不出来的。”
悭臾爽朗地笑笑,扬手射出一道传讯灵符在半空炸响。“说起来这几个小子也算是我半个弟子,你这位前辈可不能一点好处也不给呀。”
长琴看着悭臾向自己挤眉弄眼的使眼色,不由失笑。
“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悭臾莫要打趣我了。”
悭臾笑笑,不多赘言,只是看着远处浮山飞来的剑光面露喜色。
长琴一直注意着悭臾的神色,他当然看得出悭臾对自己是毫无防备的。这几日,哪怕就是夜里宿于野外,他也睡得安稳,一身破绽就那么明明白白的放在他眼前。这样毫无理由完全的信任令他心头那点寒意消散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记忆出了问题,但若是能一直这般下去,过去种种尽成云烟也是没什么坏处的。他多少还记得这些年的颠簸流离,辛酸苦楚。若是记得清清楚楚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怨恨……他从不认为自己比之凡人高出一等,也不比神低贱多少,该有的七情六欲他从不缺少。父神大人也曾叹息,他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莫不是有一颗凡心罢了。正因如此,他也会恨,也会怨,他终究不是圣人……
寡亲缘情缘……永世孤独啊……这样的命批是何等寡毒,他欢喜悭臾的不离不弃,但却也不愿牵连于他。如果有那一日,自己是否要离开呢?
有些时候悭臾的神经总是粗的令人叹息,相逢后长琴的种种异状都被他两眼一翻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此刻也是忽视了身旁堪称专注的眼神,只顾着眼前落下的剑光。
“悭臾悭臾悭臾~~~”
带着棉花糖似的软绵的少年声音迅速扑近,长琴来不及阻止,就见到一个仿佛十三四岁的少年扑进悭臾的怀中眨着大眼睛对悭臾卖萌。
“悭臾是来看清乐的吗?清乐好想你。”
“呵呵,悭臾也很想清乐啊。”
悭臾宠爱的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神色中有些……慈爱。
长琴抽了抽嘴角,就算他理解上古神明都是顶着伪·正太,伪·少年皮的老不死,但这样一幅父慈(雾)子孝(大雾)的画面还是令人有一种自插双目的冲动。
“清乐!不得无礼。”
一旁的清平笑得有些尴尬,上前一步将八爪鱼似的清乐从悭臾身上扒下来,顶着清乐怨念的目光对悭臾抱拳行礼。
“数日未见,悭臾可是遇上了喜事?”
“诶呀,让你看出来了。”悭臾抓抓脑袋,脸上笑容显得有些憨傻,他拉过一边的长琴介绍道。“这位是长琴,清平你是知道的。长琴,清平和清乐是我以前救下来的,都算是我的半个弟子呢。”
“嗯,资质都是上乘,根基也稳。你还真是用了心的。”
长琴一眼扫过去便知两人根骨如何,上古神仙可不是浮名而已。只是清乐竟然是双瞳,倒是令他颇为惊讶。
“他的眼睛……是天生的?”
清乐眨着一青一紫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潇洒如仙,啊不,是本来就是神仙得长琴。这个哥哥好美啊~是悭臾哥哥的娘子吗?山下的姐姐们说过男孩子犯傻的时候多半都是找到心上人,悭臾哥哥笑得这么傻那这个哥哥一定是悭臾哥哥的心上人了!可是不管是悭臾哥哥还是美人哥哥都好漂亮啊~比姐姐们看起来还要漂亮的说……
“是啊,和师旷好像是吗?当初我遇到他们时,他们二人尚且年幼,就因为清乐这一双眼睛险些就害了二人性命……凡人的愚妄有时当人令人心寒。”
悭臾不胜唏嘘的神色令长琴也不禁怀念旧日知音。
“见过乐神殿下。”
清屏拉着清乐对长琴行礼,然而眼中却是留了一丝戒备——这人气息虽然如玉温和,但是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阴煞气息令人不寒而栗。这人当真是悭臾口中的太子长琴么?若是,又怎会有这般可怕的气息……哪怕是冤魂厉煞也不曾有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悭臾难道没有察觉么?
“我早就不是什么乐神了,直呼姓名便好。这清平清乐可是你二人的道号?”
清平神色中的不解没有逃过长琴的双眼,长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视线一转也不去理会清平。他相信,不论如何悭臾一定是信他的。
“不是,只是名字而已。我兄弟二人的名字都是悭臾起的,犬平安喜乐’之意。”清平揉揉身旁嘟着嘴的清乐的头发,心中却是觉得如今的清乐纵然已有凡人难求的长生寿数,却也是保留着赤子心性,真真是应了这平安喜乐的好寓意。
长琴了然的点点头,悭臾一向心软对待小孩子用心些也是平常。此刻也就不再说话,静静立在一旁。
“悭臾,你来这里可是打算住上一阵?”清平笑道,“如今人间求仙之风日渐兴盛,蜀山也有了些人气,你若住下来也是好玩的。”
“不了,我来这里不过是有些事情交代你,顺便来看一看清乐的身体。”悭臾摇头,他如何感应不出蜀山如今的情况,只是他现在心思不在此处。
清平闻言不解。“是何事?”
悭臾反手从广袖中抽出一把剑,雪亮的光芒瞬间晃花了几人的眼睛,半晌才恢复过来。这把剑轻灵古朴,剑身银白纤薄,剑柄翠碧。只是插在那里一股凌厉的剑气和灵气就已经逼得人呼吸不畅。
长琴觉得熟悉的皱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把剑……不带他开口,清平已经问了出来。
“悭臾,此剑应该不是凡间之物吧?”
悭臾点头。“自然不是,这是天界神将飞蓬的佩剑,因为一些事情飞蓬落入轮回,此剑亦是无主,你修炼剑道以此神剑相携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飞蓬?原来是他……”长琴恍然想起昔日修为尚浅却傲骨不凡的男子,忽然听闻旧识亦是落入凡尘,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只是为何上面还有些许魔气?”
“飞蓬与重楼乃是不打不相识的知己,两人时有争斗,飞蓬落如凡间之时二人也是在新仙界切磋打斗,沾染些许魔气并不意外。”悭臾忽然微笑起来,只是笑的有点黑。“重楼还四处寻这把剑,我在他面前晃了一圈,他却也没发现。嘿嘿……”
“魔?”长琴皱眉,“我虽然许久不与其他几界有所交集,但也知道你如今的身份,与魔交往你实在太不谨慎了。”
“诶呀,没事没事。我和神界早就水火不容了,更何况蚩尤那老小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隐居去了。魔界的事就全扔给重楼那个甩手掌柜,我和重楼也算是酒友,论交情我和魔界可比神界好多了。再说我在魔界的名气可是很高的,平时有事我出马轻松搞定。嘿嘿,等你彻底没事了,我就再不和神界有什么瓜葛了。”悭臾伸手抚开长琴皱起的眉宇,他总是不喜欢这样忧虑的神色出现在他脸上的。“到时候我们就把你父神和共工带出归墟,隐居人间。你喜欢去哪里,我便带你去哪里,可好?”
长琴捉住悭臾收回的手掌,定定的望着他。只看的悭臾忍不住有些红了脸这才放开。
“好。”
一旁彻底沦为背景的清平无限哀怨的看着不挺对自己碎碎念‘长琴哥哥好美啊~’,‘悭臾哥哥好温柔,一定是个好丈夫’,‘哥哥哥哥,你什么时候也去给我找一个嫂子呢?’的清乐。
谁来救救他……tat
第46章 亲缘情缘
悭臾和长琴在蜀山留宿了一晚。
虽说清平建立了仙剑派,但是这几间庐舍掌门副掌门长老加起来还凑不够十根手指。对比其他以丹药之力修行的方士门派,仙剑派这里当真是有些凄凉……
几人的修行都已过了辟谷之境,于是一番交谈之后便纷纷回房休息。悭臾与清平秉烛夜话,长琴知趣的先回了房间。
长琴躺在床上,昏暗的房间内只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响,屋外夜晚的山风吹得树木飒飒作响,嶙峋的树影投映在窗纸上仿佛是怪物的爪子和嘴巴。空寂的房间令人不安。
长琴有些痛苦的蜷缩在床上,双手攥紧胸口的衣襟,冷汗涔涔,辗转难眠。
冷……
好冷……
头也好疼,痛得好像有人在用尖刀在脑袋里搅!可是这样的痛苦都没有胸口的空虚感来令人发狂。
长琴知道这是施展度魂之术后必然的痛苦,他已经熬过很多次了,这一次也只需忍受一阵便是。只是……为何已经消失许久的空虚,仿佛绝望一般的孤独感又出现了?身体在叫嚣着什么,但是混乱的灵魂却没有印象。他不知为何自己对悭臾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但是他隐约想起一些画面,但那些画面一闪而逝无法捉住,这令他有些焦躁。
焦躁……这又是一种不应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