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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辉的脚步迈的轻快,皮鞋擦着地面扬起灰尘小片,他跟莫一烈实在太像了,除了年纪。
无神论者苏星柏在片刻怔楞后彻底相信了因果报应,看到许辉的脸,就像看到转世投胎的莫一烈,年轻,狠毒,杀人不眨眼。
梁笑棠那声谢谢与许辉的“好久不见”几乎同时发生。
苏星柏把红色纸币压在空碗下,摘下帽子,对许辉挤出个笑。
许辉身侧跟着十几个人,这家店专卖牛杂面,苏星柏无法想象一群壮汉围桌吃面。既然不是吃面,那就肯定是寻人了。寻边个?天上的莫一烈遥指他跟梁笑棠。
傻子都知道二对十是什么下场,常言道打不过就跑。苏星柏站起来,梁笑棠也站起来,四只脚刚离开地面,许辉的话音就阻截过来:
“超叔文叔昨天又说起你,CO哥。”
“说我什么?”苏星柏一接口就后悔。
“说你当坐馆的时候大家赚的盆满钵满,说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说很想你再回来。”许辉笑的有点狰狞,视线只锁定苏星柏一个,似乎全然忘记还有叛徒梁笑棠。
不知谁摔了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就像讯号,斗殴不可避免地展开。
许辉安坐长椅上,翘着腿看一个瘸子跟一个板寸头如何突出重围。这对极品宛如刚强的斗士,在抵挡了无数拳脚之后还能跑得那样潇洒悲壮,先前结痂的伤口还没痊愈,脸庞和四肢又再添猩红点点。
虽然两个人的腿都不短,但壮汉们的脚力也不差,之所以没被追上,只能说是许辉有心放水。
就像猫鼠游戏,一次解决就再玩无期,慢慢来,慢慢玩,才能充分品尝到个中乐趣。
跑到DT门口,苏星柏一头栽倒,梁笑棠也躺倒,踹他的屁股,“死了吗?”
苏星柏的右腿瘸了,左腿现下比右腿更糟,无法伸直无法弯曲无法回踹梁笑棠的屁股。
比左腿更严重的是他的胃。他现在悔不当初干嘛要没胃口,干嘛不像梁笑棠那样连吞两碗牛杂面,哪怕只是一杯奶茶,也总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疼到要上天堂。
梁笑棠翻个身,挪过来查看他的情况,苏星柏惨白着一张大死脸,咬得紧紧的嘴张开,竟然是一连串的咒骂,在这串音量虽微弱,吐字却清晰的咒骂中,莫一烈首当其冲,紧随其后的是许辉、游邦奇、姚可可……梁笑棠的名字排最后,为这串咒骂画上了句点。
DT的员工帮忙把人搬到休息室,看着恐怖于是CALL了白车。
白车上,苏星柏躺着,梁笑棠坐着,想到之前的咒骂就忍不住再三笑场。坐近一点,把帽子盖到苏星柏脸上。略微恢复精神的男人立马开声臭骂,恶狠狠地瞪大双眼,眼睛本来就够大,还瞪,眼白就变得更加丰满,梁笑棠再度笑场,拿走帽子,替他拨了拨额上的发。
苏星柏扯了扯嘴角,不再吭声。
诊断结果就一个字:饿。
解决方式也一个字:吃。
晚上,梁笑棠请苏星柏狂扫大排档,吃遍了所有能吃的,骂遍了所有想骂的,苏星柏的胃终于太平了。回到住屋一开灯,才发现脸上,脖子跟手腕的伤忘了包扎。青一块紫一块,细小的口子里渗出血水,再和汗水混到一起,湿湿黏黏地铺满梁笑棠大半张脸。
梁笑棠去厕所冲了把脸,回到客厅看到苏星柏拍着药箱冲他拉长嘴角。
苏星柏的动作粗糙生硬,梁笑棠眼色一沉,告诉自己要忍,几多次被苏星柏拽到脖子疼也不吱声。等到对方终于停手,梁笑棠去照镜子,脖子上几道纱布宛如狗脖圈,脸上三条创可贴长短不一,而腕上的绷带竟然是齿轮型……
翌日,布金龙在DT出现,一个人去到食品部货仓检视。
梁笑棠通过闭路电视观察着老板的一举一动,布金龙先在甜食货柜小作停留,跟着又转战干货区,高大的货柜遮挡了他的动作,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又过一会,他从货柜后面探出身,慢慢地走出货仓。梁笑棠聚精会神的结论是,布金龙生活空虚无聊,喜欢一个人玩躲猫猫。
真要这样那倒好办了。
梁笑棠佯作无心与同僚吹水,“布先生这人没架子,对下属客气,还亲自点货啊。”
一人答“是啊,你还没来的时候布先生就这样了”。
一人补充“大概是因为杨小姐喜欢吃甜食,所以布先生每个礼拜都要亲自去选新货”。
这次吹水大有收获,梁笑棠觉得“每个礼拜”暗藏玄机。
择日不如撞日,梁笑棠在收工后又折返,抄小路抵达货仓后门,一把巨锁将他拦在外头。
他轻哼一声,取下嘴里的牙签瞄准锁孔塞进去,摆弄几下,巨锁脱落,他顺利潜进。
货仓空旷阴冷,各个区域之间有标牌注明,梁笑棠不担心被探头拍到,他早做了手脚,一进货仓,就切断监控电源。保安室的线路与DT食品不是同一条,不会太早被人发现。
他摸到甜食区,目之所及尽是文字各异的包装箱,梁笑棠随机翻了几个,拿出东西闻闻气味,经验告诉他一切正常。他再摸到干货区,干货区的置物架足有五层,东西堆放密集,一眼望不到底。梁笑棠龇牙,躬身从最底层的摸起,菌菇、干贝、鱼片、搞得他一手腥。
没等他光顾第二层,鼻腔飘入一片熟悉的木质香气,香气正由远及近,梁笑棠内心哀嚎,迅速弯身贴地,嘴巴倏忽一凉,被个冰冷的掌心捂住。梁笑棠侧头,苏星柏赫然惊现。死瘸子对他比个噤声的手势,抓着他肩膀,就势翻滚到干货区旁的罐头货架,刚好这时,香气的主人抵达。
死寂的空间中,布金龙的脚步每一下都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回响。梁笑棠的听力异常好,他知道布金龙手上有枪,有枪有子弹,足够搞定一头大象。而他这个两手空空的笨蛋,就只能跟另一个更笨的笨蛋抱在一起装尸体。
香气辗转了几圈,连同那骇人的脚步声一起消失在了门那边。
梁笑棠无声地吐口气,抹抹嘴,驱走苏星柏残留的手汗。苏星柏手劲太大,压得他几乎窒息。
两人背靠背坐,苏星柏的后背单薄坚硬,弄得梁笑棠极不舒服,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被死瘸子救了一回。
预设里,他是线人,自己是监视他的卧底,随时有解决他的权力。
现实却再三制造惊喜。
老天真特么的狗屁!
梁笑棠有气无力地喊了声苏星柏,后者如同上次那样问他想干嘛。
他上次还不确定,这次几乎是咬着牙,似在讨好对方,又似要让自己更坚信。
“你可以做一个好人。”梁笑棠说,站起身,伸手过去。
苏星柏却嫌弃地别开视线,“你手上一股咸鱼味。”
没有时间给梁笑棠发作,两人赶在布金龙有所动作前溜出了货仓。
奔逃的过程异常顺利,各走一条路,稍后住屋会和。不约而同地去到露台,上回借来的窗帘正挂在晾竿上随风轻荡。
累的说不出话,又背靠背坐下,苏星柏左腿伸长去踹窗帘,一下接一下,梁笑棠眯起眼,双臂团在胸前,仰头看繁星满天。
夜依旧漫长。
第10章
探仓行动未果,梁笑棠心中总不舒服。直觉和经验都告诉他食品货仓里一定暗藏玄机,否则布金龙怎会连枪都掏出来了。
其后几日,利用配货的机会,梁笑棠进过货仓几次。干货区照旧堆的满满当当,粗略看来同几天前没什么不同,但无时不在的直觉又警告梁笑棠这里存在异状。
究竟什么异状,苏星柏一语惊醒梦中人:
“菌菇干贝挪到第四层了,第一层空了,笨。”
假如结尾没有那个“笨”,梁笑棠一定会摸着心口道声谢。
现在,省了。
梁笑棠回忆了网络订单,又从采购部的大波lisa那里套来了货物出入记录,两相比较,确定在短短几天内不可能清空第四层的货架。况且食物放置向来都是有规定的,没可能把第一层的混到第四层去。除非……
“除非是某人心里有鬼。”姚立如是说。
日正当空,梁笑棠第二次与上司同坐一处钓鱼兼看水鸟,即使这本非他的爱好。梁笑棠喜欢安全屋或天台,前者有四面围墙遮风挡雨,后者居高临下一览众山小。偏偏这位新上司是个慢性子,热衷老年人的运动。
姚立两手握着钓竿,不紧不慢地继续,“线报说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新型毒品,纯度高,价格便宜又容易上瘾。”
梁笑棠一下子明白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食品货仓是布金龙的藏毒窝点,那未免太显眼,如果不是,那布金龙又何必做贼心虚拿别的货去填补第四层的空缺。
想着,听到姚立的笑声,“大鱼上钩了~!”
梁笑棠帮着收杆,落到木桶里的鱼果然比之前的略大些。
姚立蹲下身玩弄水中鱼,抬头看看梁笑棠,“这次要不要放生啊?”
“我考虑一下。”梁笑棠勾了勾嘴角,拿出随身带来的塑胶袋,坏笑着看向上司,“还是放到我肚子里最安全~”
姚立慷慨地点点头,将几条鱼倒进下属的袋子,“下次有机会也试试你的手艺。”
“保准你吃到爽~”梁笑棠搭住上司肩膀。
欣赏过没正紧的应承后,姚立一脸严肃地嘱咐他,“凡事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梁笑棠听懂了,笑了笑挥手而去。
姚立与他齐身长,身形小一圈,babyface,不开口时好似乖巧的学生仔,一开口则老成持重,与年龄极不相称。梁笑棠起初反感,时间长了也就习惯,觉得称兄道弟也有的商量,不知姚立是否也有同样感觉。走时谁也没说再见,这么多年来他跟上司告别从不说再见,这是他梁笑棠的规矩。
当快递的好处就是占尽天时地利,这天,梁笑棠又有机会进到货仓。除了他,货仓还有两个工人。一个人喊出货物名,另一个负责找出货物,然后交给等待的梁笑棠。进行了一会,找货物的工人去厕所,梁笑棠就替补上场。双眼还没加足马力,布金龙突然从天而降,旁边是哮天犬,啊不,是瘸子苏。
布金龙周身尽是木质香调,回回都是这个味道,以至于梁笑棠养成了闻香识男人的好本领。
要是周望晴还在港,一定会知道这是什么牌子价格多少哪里买能便宜,可惜他跟她还要等一年才能团聚。
梁笑棠在危险靠近时脑子里想到的是女人和团聚,关于这点,他非常敬佩自己。
“我来找michael吃饭,这么巧路过这里,一起吧。”
布金龙的笑温和地好像路灯晕黄的光,梁笑棠回了个笑,看向苏星柏,苏星柏别转脑袋躲开他的视线。
三个人一起吃饭。
一个卧底差人,一个原贼人现卧底线人,加上一个善于伪装的贼,三个人同涮一口热锅,这种组合肯定比奥巴马是基更劲爆。
“上次你说火锅气氛好,所以我就想试试。”布金龙说。
这句话透露出至少两个信息:一,布金龙上次认真听梁笑棠讲话了;二,这是布金龙第一次吃火锅。对于第一点,梁笑棠不以为意,第二点……真是不可思议!
再看布金龙用筷子的姿势,两条木棍在他手里真成了废柴,根本连一枚鱼丸都夹不起来。
梁笑棠实在看不下去了,拿起根筷子连戳四个丸子,再用另一根筷子戳起几片菜叶,交到布金龙手里,“就这么涮!”
苏星柏惊讶之余想起了往事。
布金龙从小娇生惯养,要不是自己领他吃鱼蛋,他恐怕到现在都不知什么叫路边摊。
两人同岁,苏星柏今年三十,经历过九死一生。布金龙今年回港,今天第一次吃火锅,还不会用筷。真是同人不同命。
苏星柏思绪发散的时候,梁笑棠也没闲着,他用筷子串起各种丸子蔬菜,伺候这位不可思议的老板。热气蒸腾烟雾缭绕,气氛还真是不错,布金龙看起来舒心惬意,咀嚼时都带着笑。
梁笑棠本以为他会提到货仓的事,结果由始至终,他半个字都没讲。
出了火锅店,布金龙提议去冰室,苏星柏一听到“冰”就忍不住胃痉挛,干笑着婉拒。
梁笑棠称还有几单快递要帮忙送,也不能作陪。
两人目送布金龙的豪车飞驰而去。之后,回到DT继续开工。
下午闲散无趣,属于梁笑棠的那几单快递有人代送了,货仓大门紧闭,梁笑棠无法光天化日强行闯入。并且,要真应了姚立所言,那些货早已流入市场。眼下最紧要的,是跟进后续。
梁笑棠首先想到的是DT周边的酒吧夜总会,声色场所从来都线索无尽。
打定主意,他佯装吃坏肚子,抓着苏星柏一同遁走。
苏星柏绷着脸,跟随梁笑棠连跑数间酒吧,都是噪乱不堪,音乐几能震碎耳膜。其中竟然还有间 GAY 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