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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达被称作“毒王”,因他制毒卖毒,且几乎垄断整个东南亚的贩毒网络。
名号响亮,外貌却再寻常不过:一张口两只眼,在人堆里会被淹没的那种。
珀达的阿妈是香港人,阿爸是泰国土著,珀达继承了阿爸的魁梧身材与阿妈的IQ,走上卖毒这条路全因环境驱使………………成长于穷街陋巷的孩子总是容易早熟,珀达恨极了贫穷,一直渴望出路。十三岁时他跟妹妹敏达一起栽种罂粟,尝到甜头,然后就一发不可收。
初夏的傍晚,珀达与妹夫把酒言欢,陪坐的是从前一起服兵役的朋友………………张自强。
彼此知根知底,就不需要任何避讳,想说什么都能尽情出声。珀达从兵役追溯,当中穿。插。妹妹与妹夫的相遇、拍拖,到生下杨卓玲。各种回忆交织在一起,像张灰白色的网,铺天盖地望不到尽。杨骏风认真听着,沉默不语。张自强以为他醉了,给他叫来一壶茶,他摇着头推挡,面色无恙。
洗尘宴的尾声,珀达看住杨骏风的眼:我明天回泰国。
杨骏风点点头,展开胳膊拥抱他。
“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珀达笑着讲,“而且有ZK帮你,一定万事顺心。”
珀达的笑容在背身后消失无形。另一场宴席正等他光临。
珀达熟记香港地图,徒步半个钟到达目的地。这点,正是得自阿妈的真传。
他进到包厢,内里早已恭候他。摆酒的人戴着黑框镜,单色白衫配白裤,有些年纪,笑容很儒雅。另有陪客一名,年纪轻轻,带点书卷气。
珀达拉开椅子落座,与黑框男人照个正脸。男人扬起嘴角,喊声“POL哥”。
“michael哥。”珀达回以礼貌。
“头一次有人这样叫我,“男人笑,“道上的人要么喊我三哥,要么就喊我苗老三。”
“你叫我POL哥,我当然叫你michael哥。”珀达直视男人的眼,“哥前哥后三分险,michael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早听人讲POL哥机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苗正初端着假笑冲旁边的青年使眼色。
一个巨大的牛皮纸袋被摆上台面。
珀达瞄一眼袋子,视线随即定焦苗正初。后者立刻开声:“小小心意,就当是见面礼。”
珀达挑了挑嘴角正想推拒,男人极具磁力的嗓音再度响起:“我知MIN姐的心脏不好,这些是我从世界各地搜罗到的,POL哥过目下看有冇合用的。”
珀达打开纸袋,里面横七竖八地装满了补药。中英法俄各国文字皆有,全是有益心脏的。
男人很懂得投其所好。珀达在心底冷笑:功夫做足,必是有所求。
“多谢。”珀达合起纸袋,看住苗正初,平淡的神情算是维持客套。
苗正初却面露难色,似在踟蹰该怎样应口。
珀达心知他不会装太久,果然他稍后便开口:“上回因我破坏规矩,害风哥损失一批货,我一直于心有愧,总想当面同POL哥你讲声SORRY。”
“你同我讲什么SORRY,丢货的又不是我。”珀达低笑。
“我知POL哥同风哥是亲戚,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有好处必定是先照顾自己人,只是……”苗正初佯作慨叹,“外人看着眼热却无法插足,个中滋味POL哥你怕是不会懂。”
“我真不懂。”珀达抬了抬眉毛,又是一声低笑。
包厢门这时打开,两个不速之客定止在门边………………一个粽子腿,一个飞机头,两张面步调一致地浮现讶然:“怎么入错间??”
屋内三个同门边两个,五个人轮流扫射视线。
“早讲了同你有缘~”苗正初先笑出声,“怎么,CO哥也中意这间食肆~?”
“这间是义丰的产业,怎么三哥不知的咩~?”粽子腿跳前几步,叉腰代答。
稍后,两人厚着脸皮入座。苏星柏对珀达颔首合掌:“POL哥。”
珀达微微点头,“你比视像中瘦一点。”
讲着,目光扫过苏星柏的额头,一道浅淡的伤疤横在上面。
珀达放低视线:“你命够大,只一道疤而已。”
“个个都当我是杀人凶手,POL哥却还有闲关心我的疤。”苏星柏手心早捏一把汗,面上还要故作镇静。苦不堪言。
“是人是鬼我会分。”珀达淡笑,“你是义丰坐馆,义丰同阿WIND好似一家人,你没理由见死不救。也没胆量。”
“POL哥好眼力!”梁笑棠倏忽插言,“我们CO哥向来义薄云天,那天我也在场,我可以证明,CO哥当时拼了命的想救mandy姐!只可惜……”话声下沉,“只怪天妒红颜,老天无眼……!”
又是义薄云天又是天妒红颜的,都不知他这样能盖,偏语调过分浮夸,听着太假。
苏星柏在心里投掷无数个白眼。
也不知是被说动,还是原本就无意追究,毒王的反应竟出人意料的淡然。
他简单询问了这位兄弟(梁笑棠)的情况,并对他的粽子腿表示了慰问。
跟着,他终于想到被冷落许久的摆酒人。
苗正初涵养倒也好,嘴角保持上扬的弧度,两眼牢牢定焦某人。
某人与他坐个对脸,嘴角噙着一抹虚笑,开声同他客套:“三哥别来无恙啊。”
“你们义丰包揽了全港的白粉生意,你话我有冇恙啊~”苗正初皮笑肉不笑,“前两日我同‘红联’的肥威跟‘长庆’的傻豹饮茶,他们都叫苦时运不济,入不到高品级的粉。”
眼睛望住苏星柏,话头却是指向珀达。
“肥威”就是欧阳威,社团“红联”的现任坐馆。
“傻豹”就是王豹,社团“长庆”的现任坐馆。
苗正初搬出这两人,无非是想警告自己,香港四大社团中有三大社团对自己很不满意。
珀达明白,黑道的规矩是有钱大家赚,有好处大家分,绝不会允许义丰一家独大。也绝不会允许他这个毒王只供给一家。
珀达今年四十三,对见惯大场面的他而言,这种口头威胁无异于小童间的绝交宣言。
只是肉在砧板,来时见到十几部黑车整齐划一,架势够大,料想早将准备做足。
即使他身手再利落,也未必能确保全身而退。
珀达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所以他接住苗正初的话茬:“关于‘运’,michael哥有什么想法?”
苗正初笑成一朵花:“不就是POL哥你咯~”
珀达了然地笑,“近期收成差,而且都已应承了义丰,可能短期内给不到michael哥这个‘运’。”
苗正初哈哈大笑。好容易止住抖动的肩膀,又扶着鼻梁偷笑,在苏星柏的白眼中,他操着滑稽的嗓音讲:“讲什么应承啊POL哥,又还没有出货,就像正妹嫁人前,人人都有权利追的嘛~咩哈哈……”
这个混账就是来搅浑水的!
梁笑棠在心里诅咒他饮茶冇茶包。
他看向苏星柏,对方用个不屑的白眼看回他,神情悠哉,俨然事不关己。
珀达暗笑,扬起嘴角,“刚好两大坐馆齐聚一堂,不如你们二位自行协商。”
烫手山芋能丢则丢,这句话珀达幼时便理解透彻。
“得~!”苗正初起身,递手给苏星柏,“CO哥赏个面吧~”
夜色深重。
包厢内气氛微妙。
无牌医生姚山葱趁两大坐馆面面相觑时偷偷尿遁。
他只懂医人,不懂陪客,天晓得为什么要帮那个死基佬去陪客。
姚山葱心情不爽时偶尔会骂苗正初“死基佬”。
他知道苗正初的性向,却一点也不惊怕,有时甚至还觉得很潮。
就像是命里欠他。他无可奈何地想。
第54章
苗正初坏笑着打量对座的人。
对座的人姿容散漫,高抬下巴,也坏笑着望回他。眼很大,眼白更大,掩藏不住的锋芒。
除了面前这个,另个也是这样。苗正初瞥一眼毒王手边的粽子腿,对方正悠哉哉食着餐点,模样无比欠扁。
苗正初的目光放回对座人:白衫外面罩件黑西装,领口松松敞着。
苗正初心下一动:“今次没有系错扣呵。”
“错一次就差点搞到挂,怎么敢再错。”苏星柏歪头微笑,声量不高却字字刺耳:
“三哥爱记人错,不似你阿妈,只记人好,上回还赞我的白糖糕甜,叫我下次带多点。”
苗正初没有黑面,甚至连点细微的表情波动都不见。他笑着应口:“阿妈也同我讲那个靓仔正好人,叫我务必跟他讲声谢。”
口不对心两张笑面。
黑道的谈判方式还真够特别。
梁笑棠埋头食菜,感官反倒更敏锐。两位大佬话里有话,接下去的正题铁定热闹。
而手边的毒王专注更胜于他。口中饮酒,心中大概也在等看好戏。
二位主演此刻卖力表现。
苗正初倾身,手肘抵桌,一双眼笑意盎然:“你手下话你义薄云天,给个机会证明下咯~”
“其实我向来利字摆中间~”苏星柏微微后仰,笑眯了眼。
“五五!”苗正初立时接口,两手竖起,十指张开亮到苏星柏眼前。
苏星柏摇头。摇的缓慢而恶劣。
“五五不行就四六~四六再不行就三七咯~”苗正初笑意不减,“独食不香,有货大家分,有钱大家赚才是义薄云天~!”
苏星柏笑而不言。稍待,倾身微笑:“不用三七,都给你~”
点秒怔愣。
苏星柏估到男人会这样,心里爽翻,眼内闪烁诚挚的光:“那批粉市值九千万,我只加你一倍的价,车马费全算我的,你准备一亿八千万就得……”
扑哧一声笑。
几双眼齐齐瞧向粽子腿。
粽子腿胡乱抹把嘴,紫红色的汁液沿他指缝滴淌,猛一甩手,水珠四溅,苗正初抬手遮挡。放手后,镜片上一滩暗红,袖口上滴滴污渍娇艳似血。
“SORRY。”粽子腿大嘴一咧,毫无诚意地道歉。
谈判中断。
苗正初摘下眼镜,摸出手帕擦拭镜片。小心翼翼,好似擦拭金砖。
苏星柏忍着不笑,侧眼望向罪魁。眼神交流,罪魁粲然一笑,满不在乎地挑挑眉毛。
须臾,黑框镜重回男人眼上。
“SORRY。laughing是无心。”苏星柏假笑赔罪。
“我知。”苗正初笑得云淡风轻,“他是真性情。别说是他,我都觉得CO哥的话几搞笑。”
“三哥误会了,我绝冇讲笑。”苏星柏赶紧摆出无辜的脸,“我是真心想让,难得大家都有兴趣搞粉面生意,三哥平时又对我这样关照~”
未及反应,又有杂声突兀。
几双眼再次齐齐望向粽子腿。粽子腿旁若无人吮手指上的红酒汁、吮完酒汁扯个笑脸,装模作样地拍拍胸脯,喉口挤出一声饱嗝。
“SORRY。”
这次不必粽子腿开口,义丰坐馆亲自道歉。
苗正初的涵养好到爆,非但不黑面反而笑得更耀眼:“你这个手下真有意思~”
“我粗人一个,三哥见谅啊~”梁笑棠大喇喇插言,举起酒瓶咧开嘴,“这儿的红酒几正,忍不住饮多几杯~”
苗正初眨眼再睁眼,唇线仍然上扬,眼底已平添一丝寒。
梁笑棠脑袋一滞,面前一片白。抬手取下突袭物,正是对方沾了酒渍的衫。
整套动作利落干净,他甚至都没看到对方解扣。
梁笑棠以坏笑对峙男人的促狭。
点秒后,他将衫团起,起身走向废纸桶,瞄准目标,接着垂直下抛。
整个过程都保持直视,而对方亦如是。
苗正初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原本淡然温和的眼中散射出了冷酷的光芒。
“看来我今次是白跑一趟了。”他沉声讲,“我知POL哥明晨九点走,到时我来送机。”
“欢迎。”珀达微笑回应。
很快,正兴大佬随同一列黑车鱼贯而去。
又过一会,泰国毒王也合掌讲后会有期。
苏星柏恭敬地颔首,为对方拉开包厢门。
现时只剩两人。
苏星柏发出一声低笑,如释重负般地仰面躺地。点秒又弹起,端起梁笑棠饮剩的半杯红酒,仰头灌进肚里。
他仰头时,颈部的线条变得格外分明,人也更醒目,浑身上下不设防。
梁笑棠紧盯不放,在苏星柏觊觎酒瓶时,及时制住他。
四目相交,苏星柏翻个白眼,“半杯不尽兴啊大哥!”
“我管你尽不尽兴。”梁笑棠回敬个白眼。擒拿的姿势纹丝不肯放。
“天蚕腿还这样横?!”苏星柏瞪大眼,“信不信我一脚就放倒你!!”
“信~我信~你CO哥向来都这样劲~!”梁笑棠嬉笑着讲,就着擒拿的姿势贴住他耳廓。
湿热的气息瞬间贯穿苏星柏:“我~信~你~舍~不~得……”
他讲对了。
但还是被放倒。
擒拿失效,行动无能的粽子腿受到苏星柏膝盖的重压。苏星柏力道用足,却恰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