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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骏风努力做出慈祥的表情,大手揽过去,“来,baby,讲讲为什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放下手机没多久,张自强啃着汉堡,隔着警方的警戒线朝浓烟滚滚的建筑观望。杨骏风让他别坏了规矩,他就给梁笑棠个机会。他没杀他,只是放把火。
一大早,他饿着肚子送别唐彪,放火,以致现下只得早饭中饭并一顿。汉堡的滋味有点糟,与义丰现任坐馆的面色相比,却还是好上不少。苏星柏的英勇行为他始料不及,道上对这个瘸子的风评向来不怎样。对此,他突生感慨,讲生死有命都是虚的,命要靠人帮,苏星柏根本就是梁笑棠的命中贵人。梁笑棠除了脑袋破点皮,其他一概无恙。苏星柏却好似快挂,软成了一滩泥,被梁笑棠抱去白车。这大概就是英勇的代价。
白车红车相继离去,张自强咽下最后一口食,抹干净嘴,悠然地迈开腿。
愚人节倒计时二十八个钟,电视中播着较早前录影,浓烟滚滚,各种噪声。杨卓玲呆坐夜色里,感觉被全世界欺骗。杨骏风根本不是真心听她诉说,半句关怀安慰都没有,趁着她愣神,这个比布金龙更混球的老头脚底抹油了。他闪后,混球布金龙折返,在房间转了一大圈后,举着个空瓶质问她,“你全给他吃了!?你TM是不是癫了!!”
她想还嘴说她当然没疯,她只是想让游邦奇躺上她的床,然后给他看到。她知道他会来,虽然迟到,也总比不到好。但她还是输了,她从来看不透布金龙,布金龙却一早看透她。她从没听布金龙讲过粗口,第一次听到,也不是为她。她很伤,这一刻,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夜色席卷整个城市,“仁爱”的候诊大厅中,梁笑棠等来了救命恩人。几十米开外的急诊间内,睡到天地变色的游邦奇睁开眼,一张嘴,口腔顿时溢出令人作呕的药水味。医生语重心长,“后生仔,命就一条,有什么想不开的,非搞到吞一整瓶安眠药?”
他无言以对,翻身下床。胃里一阵阵地泛出苦味,鼻间一阵阵的飘来烟味。他顺着烟味,垂头丧气地去到布金龙身边。布金龙立在一棵树旁,两指夹着半截烟,整个脸庞隐没在树影下,一见他,开口问,“没事了?”嗓子有点沙,素来的温和语调。
他不知该怎样作答,连“龙少”两字也哽在咽喉。布金龙拍他肩,他更愧疚,“对唔住”更加讲不出口。
“饿么,去吃点东西?”布金龙走近他问。离开树影,布金龙的五官清晰地反射着森白的月光。
他做贼心虚似地低下头,跟在布金龙身后。
番外5
布金龙说“你刚洗过胃,不能食太肥腻的”,就载着他去食粥。他心里有事,味同嚼蜡,始终不敢正眼注视布金龙。他握着汤匙发愣时,布金龙去到店子外面抽烟。相识这些年,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布金龙抽烟,且都赶在同一天。
取车时,布金龙的手在车门上蜷曲了一下,很快静止,身体慢慢下蹲。他见了,终于开口叫出“龙少”,快走几步,过去扶住布金龙。布金龙挣开他的手,背靠车门坐到地上,急速喘气,状似频死的鱼。
鱼只要有水就能返生,他却不知该用什么才能让布金龙好受一点。他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按键的手被布金龙抓住,手机随即也被抢走,在地面摔出清脆的响声。
布金龙望住他,眼神似冰刃刺痛他。他后退几步,一瞬爆发,“是我对唔住你!我一直都忘不了mandy!我知她讲大话,但我就是不能不管她!!”
布金龙闭了闭眼,轻轻摇头。头发已经湿透,黏贴住额头,不很舒服。
“你曾经跟我讲‘你是我兄弟’,我信,所以你喜欢mandy,我就给你。”
“我从没这样信一个人,”他弯身下去,坐到布金龙身旁,一字一字清楚地告诉对方,“ken,我也当你是兄弟。”
游邦奇握住布金龙的手。他的手心干冷异常,被这样的手握着,比头发的汗湿更不舒服。却莫名地存在一股力量,讲不出具体名字,但就是真实存在于当下。
有些事或许真是注定的。布金龙想,从多年前自己叫他“阿柴”开始,或许就已经注定了。
第29章
梁笑棠说到做到,连续数日挟持苏星柏一同做gym。苏星柏对练大块儿无甚兴趣,只当看客,偶尔摆弄摆弄机器,兼带揶揄梁笑棠,“你早也做晚也做,点解这边还是~”讲着,张手摸梁笑棠的小腹,扯开个坏笑。
“这是muscle!”梁笑棠一掌打掉贼手,恶狠狠地瞪住苏星柏,“臭小子真不识货!”
苏星柏耸耸肩,摆出“好男不跟肥佬斗”的宽宏姿态,丢条毛巾给梁笑棠。后者接过,将整个脑袋擦拭个遍,闻闻,全是汗水的酸臭,坏心一动,将毛巾覆盖苏星柏的面庞,胡乱一阵蹂躏。少不了的反抗,两人从健身室闹到更衣间,一个骂“肥佬”,一个骂“死仔”,梁笑棠抓过花洒浇了苏星柏一头一脸,苏星柏再回敬了梁笑棠一头一脸。
两个湿人面面相觑,梁笑棠抬起下巴眯起眼,“你点解望住我下面~?”
“你不望住我怎知我望住你下面~?”苏星柏也眯起眼。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神是一贯的挑衅与桀骜。
“我是望,”梁笑棠故作深沉地点头,“我一直望你能重行一条路。”
讲完,也不管苏星柏是否愿意,伸手揉弄他的发,拉他到面前。
苏星柏在潮湿的水雾中绽开笑容,拽住梁笑棠的后襟推他抵墙,眼神凝驻他的面庞。
梁笑棠以为他要使坏,他却只是望住他笑。水滴滑过他的蜜糖色皮肤,在他的短T领口积聚出圆弧形湿润,眼睛跟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朦胧:
“再重行,也变不到你这样白。”
梁笑棠一刻停滞,不知该应他什么。挪转视线又很快聚拢,似作出重大决定,“如果我信你可以,你会不会信自己?”
他的脸被梁笑棠捧住,两张面几要鼻尖碰鼻尖。
“别说如果,我不信如果。”他摇头,笑容淡然,“问问你的心,梁笑棠,你信不信我?”
在苏星柏的眼睛里,梁笑棠看到自己的过去。在他还是小喽啰时,曾惹上一笔风流债,对方是堂口大佬的女儿,痴缠他很久,问的最多的是“你爱不爱我”,他那时有karen,却能轻松地答说“爱”。即便那个女仔撞破他跟karen拖手拥吻,嗓音发颤地问他“你爱不爱我”,他还是可以面不改色地应她一声“爱”。讲大话不犯法,他从没勾引那个女仔,是对方太傻太执着,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这种想法跟随他很多年,直到他看见女仔的尸体。太执着的人都容易钻牛角,她亲手给自己准备了一张去往天堂的单程票,假如她能上天堂的话。
过去都已经过去,而今他年轻不再,很多话也再无法轻易讲出口。假使时光倒退几年,他或许可以跟苏星柏痞笑相对,话“不信你信边个啊,你同我是好拍档嘛”,也或许换个人,他就能大话张口就来。但现刻,对着苏星柏,他就是不行。
“我不知道。”他讲,“有时我觉得可以信你,有时又不确定。”
这样凝重而纠结的表情鲜少出现在梁笑棠脸上,苏星柏几要笑出声,摸向裤袋,瘪的,才想起烟早被梁笑棠没收。悬空的右手被梁笑棠握住,掌心朝上,放进一根波板糖。
苏星柏撕开包装,转动两下,“怎么变小了?”
“这种是无糖的,专供老人家,比较健康。”梁笑棠笑。
苏星柏竖起眉毛,鼓了鼓嘴似有话要讲,梁笑棠拍拍他肩膀,“我尝过,挺好味的,保证不比之前的差。”
午后生意清淡,袁君岚抹干净桌子,正预备小休片刻,就见到两个男人进到店子,人手一根波板糖,食的很快活的模样。两个她都认识,一个叫她“岚姐”,拉出椅子随意坐下,另一个只望望她,不讲话。
“吃点什么?”袁君岚问。
“奶茶,多奶少糖,炒面不加葱,谢谢。”梁笑棠笑着回答。
“你呢?”袁君岚转向苏星柏。
“一样。”梁笑棠代答。稍后,望住袁君岚的背影跟苏星柏讲,“我要是巩SIR,绝对放不下这么正点的女人。”
苏星柏斜睨他,“放不下就去追啊。”
“追个P啊我又不是巩SIR。”梁笑棠揽上他肩膀,“btw,我对姐弟恋没兴趣的。”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苏星柏继续斜睨。
“我兴趣广泛……”梁笑棠摇头晃脑,“养昆虫咯,种花咯,煮菜咯,唱歌咯,照顾小朋友咯……”
讲到最后一项时,故意拔高音量,坏笑着瞧住苏星柏。苏星柏的目光却并不朝向他,完全被店外的聒噪吸引过去,太专注,全然无视梁笑棠晃动的五指。突然地,苏星柏起身去到外面,梁笑棠疑惑地伸长脖子看,一个醉汉正拽着个派传单的小女生不放,小女生怕的满脸泪,又无力反抗,路人也只顾赶路,世态炎凉,倒是给了死瘸子英雄救美的机会。梁笑棠撇撇嘴,也跟去店外。
醉汉吃了苏星柏两拳,正躺在地上哀嚎。小女生止住眼泪,用细如蚊声的嗓子跟苏星柏道谢。
苏星柏捡起散落一地的传单交回她手上,她又再度道谢,“谢谢,谢谢,我叫amy,先生你叫什么?”
“好说好说,他叫苏星柏,英文名michael,今年三十一,未婚,无特殊不良嗜好~”梁笑棠抢白。
笑容至贱无敌,招来苏星柏的白眼。
女生抿了抿嘴,递来两张宣传单,梁笑棠接了念出声,“天恩中医诊疗,一周七日,朝九晚五,节假不休。”
“派这个好辛苦的,小妹妹。”梁笑棠同情地讲,“一看你的样子就是家里独生女,父母舍得让你做工读生?”
“帮自己拉生意,怎会怕辛苦。”女生笑答,“我也不是独生女,我还有个大哥。”
判断全错。苏星柏弯开嘴角注视一脸郁闷的梁笑棠,对方投来忿忿一瞥,迈开大步返店子。
他也想走,被女生叫住,语气略带迟疑,“苏先生,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我的诊所,你的腿……”
“被人打的,治不好了。”苏星柏淡淡地笑。
“让我看看,说不定可以治的,免费的!”女生满脸绯红,“苏先生,你相信我,有时间一定要过来!”
武侠小说里常有类似的桥段:姑娘见救命恩人长得俊俏,就必然以身相许。
在苏星柏看来,这个女生与那些姑娘无异。
眼见梁笑棠在店子里狼吞虎咽,他挤个笑欲抬脚,女生不肯走,昂着脖子似在等他允诺终生。他只好点点头,女生这才收回视线,他得以返回店子,与梁笑棠争夺自己那盘炒面。可恶的梁笑棠,饮了双人份的奶茶不够,还要觊觎自己的口粮!
“原来你中意那种清纯小美眉啊~”抢食失败的梁笑棠皮笑肉不笑地讲。
“是啊是啊我好中意啊,”苏星柏头也不抬地答,“她头发长,眼大大,又话能治我的腿,我中意她到死得唔得啊。”
“你讲真的?!”梁笑棠拽他肩。
他抬眼又眯眼,摸着下巴瞧梁笑棠,“你食醋啊?”
梁笑棠恨不能一掌拍扁他,好在肚量够大,只捞过他的后颈一顿蹂躏,等他引以为豪的飞机头散乱成了雀巢,目光呆滞地看过来,这才觉得出了口气,清清嗓子正色道,“她说能治你的腿,是讲真的?!”
不等他答,便自顾自地讲,“算了,不管真不真,死马当活马医吧。”
梁笑棠点住传单,“以后逢一三五,你跟我做gym,二四六日,你跟我去天恩医馆!仲有,波板糖要随身自备,别总要我拿俾你。”
他讲的全神贯注,苏星柏翻看菜单也同样全神贯注,边翻边剔牙,两眼放空状。
店子陆续进来食客,大概是被两人奇特的和谐氛围所感染,都不约而同地投注视线。连台岚小吃的老板娘也止不住面上的笑意。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这一黑一白的两人,竟也能有这样的一天:桌板上立着的空杯,餐盘里吃剩几条的炒面,顶着鸟窝头的义丰坐馆和眉飞色舞的卧底警探。
斜阳微红,一切都温暖起来。
第30章
杨骏风离港数十载,初次返乡,就出师不利,被号称“货运界”NO。1的唐彪搞丢了一批价值千万的药丸,超高纯度,来自泰国毒王(也就是他大舅子)的最新研发成果。唐彪奔赴泰国前,信誓旦旦“我办事你放心”,回港后却两手空空,哭丧着脸话“货全让泰国警方扣了,风哥我对唔住你”。
杨骏风面容无波,按着唐彪肩头语调温和,“你女儿今年小一了吧,我记得她的满月酒是六年前。”
讲完,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离开。唐彪走后,杨骏风阴着脸call张自强一同食饭。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