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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越来越生性了,”巩家培微笑着调侃,“跑去踹人房门,不怕被告破坏民宅?”
梁笑棠两手一摊,“无所谓。”
“嘴上总说无所谓的人,其实心里对什么都放不下。”巩家培笑,“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被人道破心思虽然颇具挫败感,但梁笑棠此刻确有一大堆问题急待解答。
“许辉是不是自己人?”梁笑棠问,虽然早已清楚答案。
“他是O记的人,跟你同届。”巩家培笑答。
梁笑棠心口一记闷棍。那间石屋葬送了姚立,现在又多一个许辉。卧底的命真TM贱如草芥。
停顿了一下,他问出第二个问题:“死因查清了么?”
“以你的经验,你觉得呢?”巩家培反问。
直觉立刻指向布金龙。
梁笑棠沉着脸接口,“许辉以次货为由头,向布金龙要一批新货,想诱使他现身,布金龙却借机送了颗炸弹。”
说着,握紧拳头,猛力砸向办公桌。
巩家培不介意他的粗鲁举动,笑着说,“你真的生性不少。”
这时有人敲门,巩家培示意梁笑棠,“去开门。”
打开门望见来人,梁笑棠愣在当场,大白天见鬼了么?还是焦尸还阳?!
“布金龙奸诈,我也不傻。”许辉绽个笑,看住梁笑棠,“焦尸都是义丰的混混。”
梁笑棠点点头,“我早该想到,能当上义丰的坐馆,你这个卧底肯定不简单。”
想了想,问,“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我要离开香港一段时间。”许辉笑着拍打梁笑棠,“你呢,有什么计划?”
“我?”梁笑棠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我要继承你未尽的事业。”
“这点我信。”许辉咧嘴,“就凭你大丈夫能屈能伸,要个坐馆还不容易~”
“只是,”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要多留心那个瘸子。”
类似的话姚立不知讲过几多遍,梁笑棠早已习惯左耳进右耳出,虽然那颗子弹随时候命,但用人不疑,况且他跟他还有了那层关系。不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别上司与同僚,梁笑棠去问询室接苏星柏。警员爽快地放行,苏星柏黑着脸站起身,踉跄了两步,借助梁笑棠的搀扶才站稳。他嘴里碎句脏话,撇开梁笑棠的胳膊,躬下身去用右手按住瘸腿。片刻,他抬起头,发出声微不可闻的喘息,接着起脚迈步。
两人一前一后,默然行路。梁笑棠实在不习惯这种气氛,步子带快赶到苏星柏前头,胳膊一展揽住他肩。苏星柏停下来,偏过头对着梁笑棠翻个白眼。梁笑棠回应一对黝黑的大眼球,嘴角笑出弯弧。
头顶一轮圆月,两人踩在月光遍布的地面,找了间高档食肆祭五脏庙。苏星柏独自消灭了三客例餐,吃饱后舒展双臂挂上椅背,歪着头等梁笑棠买单。后者却眼神放空,佯作不觉。
苏星柏调整坐姿继续等,梁笑棠也继续装傻,并且两人从出警局到现下就没讲过一句话。
男人要发起神经,比女人更神经。梁笑棠想着,低头看表,时间当然是不早,胳膊上那圈牙齿印仍不见消退。苏星柏属狗,牙齿更是堪比猎犬。
食肆在午夜十二点宣布打烊,这场神经大战终于落幕,苏星柏与梁笑棠互相瞪视,手指对方同声说“他买单”。侍应也不催,候在原地似有用不尽的时间。一刻钟后,梁笑棠摇着头感慨了声“小朋友”,摸出钱夹预备结账,“小朋友”却捷足先登,刷卡,走人。
夜色出奇的好,苏星柏仰望天际。梁笑棠站到他身旁,故作惊讶地说,“怎么扮深沉会传染的么~?”
苏星柏不负期待地笑了出来,牵动出眼角的细纹,“近墨者黑吧。”
对看数秒,两人默契地同时伸展胳膊,搭上对方肩膀。
道路不甚明晰也无妨,两人四脚总能找到方向。
第17章
三天后,梁笑棠跟苏星柏去参加许辉的丧礼。
宽敞的大厅内部遍是黑纱与白花,肃穆庄严。许辉孤家寡人,无血亲为他哭丧,只义丰的几个老辈端坐棺木两旁。当望见苏星柏,几人眉心攒动,窃窃私语起来。
丧礼完毕,苏星柏被几人拦住,老头们不无感慨地表示“许辉太命短,又不济事,还是阿CO你能干。”言下之意,怀念苏星柏当坐馆时银钱如山的日子。说白了,是盼他重回义丰执掌帅印。
许辉才刚翘辫子,这帮老不死就急着跟他示好。苏星柏觉得既可笑又无聊。
随便应付两句后,他去到车子旁,敲敲车窗,梁笑棠探出头冲他笑,“你很受老人家欢迎嘛~”
“我天生魅力无法挡~”苏星柏拉长嘴角,“怎么,你不爽啊~?”
“是啊是啊我不爽到家啊~”梁笑棠嗤笑着打开车门,放苏星柏上来。
自从卖糖事件顺利解决,两人便正式成为布金龙团队的一员。苏星柏不必再回保安监控室,梁笑棠也不用奔波送货。两人隔三岔五去皇廷享受大餐,去D&N锻炼体魄顺带泡妞,偶尔也会去STEPHON品尝杨卓玲的私房菜,但仅限布金龙在的时候。日复一日,两人的关系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有时,梁笑棠望着苏星柏,会将他想成一条枝桠,伴生于自己这棵大树。有时又会觉得自己才是那条枝桠,需要借助苏星柏才能向上攀爬,直至茁壮。
车内暖气熏人,苏星柏觉得闷热,敞开外套再打开车窗,一大股冷风瞬间侵袭。梁笑棠鼻头冰凉,连声喷嚏,恨恨地朝苏星柏瞪去一眼。苏星柏咧开幸灾乐祸的笑,“保重身体啊,老人家~”
梁笑棠懒得同小朋友计较,扯了下嘴角,继续稳当地行车。
片刻,车子停在了上次的那间祠堂前,苏星柏瞟了眼梁笑棠,“你想干嘛?”
“这里够安静,最适合拍拖。”梁笑棠笑着说。
两人进到祠堂里面,骨灰龛照旧整齐划一,与前次有所不同的是新添了几张先人照。
梁笑棠一排排地浏览过去,将耳朵凑上石壁,手上也没闲着,照准一个个壁龛敲击。
折腾了一阵,他确定壁龛里都是空的,于是停手,坐下休息。
这时,一个男人向他走过来。男人身形高大,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手里提着个纸箱。
梁笑棠笑着同男人点头,男人神情冷漠,对梁笑棠视而不见,只顾将地上的菊花白烛收进纸箱。地面很快被清理干净,男人转身离开。
“张自强?”梁笑棠在男人背后叫一声。
男人毫无反应。
梁笑棠不以为意地抬了抬嘴角,对苏星柏说,“我们也该走了。”
“这么快就完了?”苏星柏懒洋洋地问。
“不然你自己再留多一会~?”梁笑棠戏谑地笑。
两人回到车里,梁笑棠突然烟瘾上头,跟苏星柏一起干掉两支。不知何时起,两人已习惯共抽一支烟。姚立曾说,做卧底一定要能耐住寂寞。梁笑棠心说我寂寞了快半生,现在只不过是拉个人陪我一起寂寞,不算破戒。
“你接着想干嘛?”苏星柏的插问打断了梁笑棠的思路。
“你想干嘛?”梁笑棠摆出民主的姿态。
苏星柏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全天都得闲。
时至今日,他已然觉得做线人比当坐馆来得强太多,虽然都是提着脑袋度日,但前者只需任人摆布,后者却要劳心劳力算计他人。有时,任人摆布也是一种智慧,能让你吃喝不愁,何乐而不为呢。
梁笑棠歪着头想半天,给出了回答:“去拍拖。”
“哦。”苏星柏应一声,“去哪儿拍拖?”
“两个男人能去哪儿拍拖?”梁笑棠茫然反问。
两人面面相觑,苏星柏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电影?
在捱过一部令人昏昏欲睡的电影后,两人去到上次那间高级食肆。
苏星柏对住菜单研究好一会,竟不知该点些什么。梁笑棠从不挑食,果腹即可。
现下,他正叉着碟中的肉,对苏星柏的优柔寡断给予毫不留情的嘲笑。
苏星柏瞪起眼,丢把叉子过去,“吃死你!”
叉子稳稳坠入梁笑棠的汤盘,汁液溅了他一脸,他嗷嗷怪叫,模样狼狈而搞笑。
苏星柏竖起菜单,遮挡自己反败为胜的得意。如此低调的举动照样招来性质恶劣的报复,该死的梁笑棠抽走菜单,先是凑脸过来,把汤汁全蹭到他的衬衣上,跟着再依照画葫芦,丢来叉子、汤匙和刀子。苏星柏避过了叉子和刀子,汤匙则躲闪不及,正中脑门有点疼。
“你TM来真的啊?!”苏星柏怒喝一声,起身掀翻桌布,顺手抓起邻桌的菜碟就砸。
梁笑棠礼尚往来,也顺手抓过某桌的菜碟回敬。
一来二去间,菜碟与餐盘齐飞,杯光同刀影相映成辉。
客人全被吓跑了,食肆经理以为碰到癫佬闹事,直接999了事。
两人上了警车才安静,互相瞪眼继而弯开嘴对住大笑。
所幸无人受伤,两人听完警方训育,缴付了赔偿金后,大摇大摆地走人。
车子开不多久,就听到一长串的咕噜噜,梁笑棠看向苏星柏,苏星柏按住肚子,眯起眼睛回看他。
“我记得你很劲啊,怎么才饿这么一会就不行了?”梁笑棠痞笑着伸手过去,还没碰到他半分,就被狠狠抓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得逞后的苏星柏甩开梁笑棠的手,炫耀似地亮出一口白牙。
“你咬的很爽啊~!”梁笑棠目露凶光,倾身而上将苏星柏压抵车窗。苏星柏扬起下巴,勾出一个挑衅的笑,“不服气啊~”
下一秒,嘴巴被梁笑棠撬开。舌尖翻卷,牙齿碰撞,梁笑棠好似高马力吸尘器。苏星柏闭住眼睛,两手摸索着去扯梁笑棠头发,喘着粗气将他推弄上椅背,一边吻他一边胡乱抚摸他整张脸,随后,隔着裤子解决彼此的生理需要。
调情结束,两人各自望住车顶,平复喘息。之后,梁笑棠默默开车,苏星柏默默发呆。
回到住屋,苏星柏面朝沙发呈躺尸状,听着梁笑棠开冰箱关冰箱,开煤气关煤气,再任由梁笑棠过来拖自己起身,把一碟炒饭放到自己面前。
苏星柏歪了歪嘴,埋头扒饭,脑袋里蓦地跳出往事,那时他窝在花圈店,梁笑棠过来找他,也是像这样,将一盒便当放到自己面前,笑容真诚,全然不似对待一个混混或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线人。
回忆令人温暖,同时也在提醒他,哪怕他跟他现在正行在同条路上,也终归是不同世界的人。
“梁笑棠,”苏星柏搁下调羹,眉毛揪起似有话讲。
梁笑棠应一声,顺手取走苏星柏嘴边的饭粒。
一闪即逝的慌乱过后,苏星柏拉开嘴角笑容高挂,把碗一推,“好人做到底,碗也麻烦你了。”
当天晚上,苏星柏想了包括往事今事在内的许多事。
而所有事中都有个相同的名字。
第18章(上)
香港的一月虽不寒,却也不暖,更何况一大清早立天台,鼻尖最能体验这种滋味。
梁笑棠戴着借来的帽子和墨镜,与他的操作员巩家培比肩而站。
一周前,荣升西区总警司的巩家培重返CIB领导岗位,二度与梁笑棠成为拍档。
“近来情况如何?”巩家培问。
老头风采依旧,讲话时爱眯眼,面上似乎除了笑就不会其余表情。梁笑棠印象最深的是他与莫一烈的交锋,次次都是平静的笑面相对,却刀光剑影蕴含其间。
这大概就是四十跟五十的差别。性格决定命运,经历则决定一个人的气度。要做到巩家培这样,梁笑棠自觉还需要时间历练。他摘下墨镜,朗声回答,“瘸子还算老实,没耍花样,布金龙那边基本已当我是自己人。”
“听上去不错。”巩家培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坐等机会,找到布金龙的藏毒窝点,跟着就一网打尽。”梁笑棠点起一支烟,唇边勾出惯常的痞笑。
说是这么说,但做起来哪有这么容易。梁笑棠心里非常清楚,布金龙不是莫一烈,要那么容易抓住他的破绽,大马警方根本不会放他返港,而那个脑子被枪打过的姚可可,也不会出动苏星柏去当无间道了。女人的想法总是过分理想化,以为一个贼在亲友面前会放松警惕,却忽略了那个亲友原本也是一个贼。
“你还是这样自信,”巩家培拍拍梁笑棠的肩,“抓贼是我们职责所在,但你别忘了,”
“什么?”梁笑棠愣了愣。
“安全第一。”巩家培看住他,眼底笑意慈祥,“laughing,别忘了卧底守则第一条,打不过就跑。”
“有这一条咩??”梁笑棠又愣了,顿了几秒反应过来,咧开坏笑手指点点,“你学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