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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的傅红雪却知道阿十这么多招式下来都是点到为止,也不见哪家习武的痕迹,如果见识过,有样学样倒是可以做到,只不过他又到哪里去看得这么多家的武功。
他在旁边发呆,魏西烛顾着和阿十斗嘴,把他一把拉过来,说:“不行,我要和傅大哥比!”
阿十笑道:“你和他比还不如跟我比呢,他可没我那么温柔体贴,一会要你哭的。”真是不识货,傅红雪那家伙可不会故意让你。他要使,便使的全是真功夫。
傅红雪回过神,看见魏西烛眼巴巴瞧他,说:“好吧,点到为止。”他
走到一边,随意挑了一把刀。
魏西烛不满道:“明明背着一把刀,为什么还要用普通的刀呢,我还想见识一下傅大哥的灭绝十字刀法呢。”
傅红雪问:“你知道我?”
魏西烛嘻嘻笑,说:“傅红雪的名字,江湖谁人不知?我虽然自小窝在这穷山僻壤的山庄里,傅大侠的名字,也是清清楚楚传到我的耳朵里的呢。只是想不到……”她低头笑,没有说下去。
想不到是那么好看的一个人。
虽然他们都在说你离奇的身世,我可理会不了那么多。无论你是不是杨常风的儿子,是谁的兄弟是谁的丈夫,反正你是傅红雪。我知道这个就够了。
傅红雪说:“用这把刀也是一样的,灭绝十字刀威力甚大,用来比试恐怕不妥,我怕误伤你。”
魏西烛眨眨眼,说:“见识一下也不可以吗?”
傅红雪语塞,讷讷道:“也不是不可以……”
阿十说:“不行。”他的眼神揉进太多深色的笃定,让人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魏西烛愣了一会,转而娇嗔道:“不看就不看!”跺跺脚跑开了。
傅红雪没拉住她,只好回头问阿十:“怎么了,你还真跟她生气啊?”
阿十抬头看了看永远也晴不起来的天空,说:“没有。”
“那你怎么不让她看?”虽然他也很奇怪为什么明明是他的东西,阿十说不让看就不让看了呢。
“不行就是不行,懒得和你说那么多。”
喂平时说个没完的是谁啊。
傅红雪真心不明白。
(十九)
再过了三日,雨还是没停,魏秋池听山下送菜上来的农夫说商河水位暴涨,已经冲掉了几个村子,剩下的瘟疫肆虐。只剩下此地地势略高,才幸免于难,不过也将意味着夜雨山庄成为一座孤岛。
谁也找不到的孤岛。
那时魏秋池正在前厅和他们一起喝茶,魏西烛听到这个消息便跳起来,说:“这怎么了得,可得死上多少无辜的村民,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下山吧。”她一把拉住傅红雪,就要往外冲。
魏秋池把茶杯盖重重一磕,厉声道:“烛儿。”
魏西烛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却置若罔闻一步踩进水洼里,傅红雪连忙拉住她,说:“西烛姑娘?”
雨水把魏西烛的头发打湿,刘海压住眼睛,显得她的神情格外的幽深。她没有回头看自己的父亲,也没有看傅红雪。只问:“傅红雪,你去是不去?”
阿十见到此情形立刻站起来,叫道:“魏小姐。”
“你去是不去?”
傅红雪安抚道:“如今山下不太平,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我不怕,我也不管。
”
魏秋池没有说话,只是痛心地望着她。
傅红雪没有动。半晌,魏西烛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了。”她低着头往回走。
魏秋池叹道:“夜雨山庄吃穿住宿哪一样少了你的,到了外边,为父是心疼你要吃苦啊。你平日在庄里怎样任性胡来为父都随你,可在外边,谁来容你呢?”
魏西烛瘪瘪嘴,拉住魏秋池撒娇:“爹……”
阿十走到傅红雪身边,帮他抖掉身上沾上的雨水,问:“我们几时走?”
那边魏西烛听到了,叫道:“你们可不能这么快就走了!好不容易庄里才有像你们这样有趣的人,我还没和你们玩够呢!”
傅红雪低声说:“雨停就走。”
他也看出点古怪来了。
夜里风疾雨骤,院子里树叶响成一片,潇潇声从窗缝溢出像是一曲激越的歌,不知道哪里的树木被吹断了枝条,发出一声巨响。突然有人急促地拍门,傅红雪一跃而起,拉开门,发现魏西烛湿淋淋地站在门外,没有拿伞,也没有点灯。一袭白衣像是快要消散了去。
她的脸很白,眼睛却很亮。
她哆嗦着说:“傅红雪,你带我走吧!”
阿十点了灯放在桌子上,示意她进来再说。
魏西烛却死活不愿意进去,只抓着傅红雪的胳膊,很用力。她的手指很细,很白,看上去似乎只有骨头一样。
傅红雪道:“西烛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魏西烛像是在着急什么,只道:“你快带我走吧!”
傅红雪问:“为什么?”
魏西烛来回走了几步,跺脚道:“还用问为什么!”她咬了咬嘴唇,狠下心道:“我喜欢你,我想要嫁给你!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傅红雪心里道,可是我不想娶你呀,我不想娶任何人了。
除了翠浓,除了明月心。傅红雪的心思是有限的,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要有限。给了一个,就不会给其他人。可是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来得善良。
他没说话。
魏西烛哭了起来。她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加丢人,可是她还是止不住眼泪。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她甚至连一句“对不起“也没得到,她的一切就结束了。
她说:“你知道吗,我在这里等了你很多很多年,从一出生就是为了等你的出现,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她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可她还是坚持仰头和傅红雪对视,“我知道我和谁长得像,也知道比起你的妻子我更像,你怎么能不要我?”
雨打碎了一地的海棠。刷拉刷拉响成一片。
阿十默默递给她一方手帕。怎么说,要怎么说。她还以为爱情真是由得人来掌握的吗
?不可说,说了,便是错。
真正能掌握爱恨的人,恐怕也是不敢爱和恨了。那些人对于恨都是那么聪明,却往往栽在爱里面。
傻姑娘,有些东西由不得人,爱也好恨也好,皆是我命由天不由我。一旦你真正懂得这样的道理,你就不会这样问了。
傅红雪说:“不要哭了,你是个好女孩。”
魏西烛夺过阿十手里的手帕,说:“我知道。”
最后她自己擦干眼泪,对他们说:“这件事大家都忘了吧。”
她轻轻踮起脚,凑到傅红雪耳边,道:“你千万要小心。”
很大很大的黑色的雨,把这个秘密吞进了自己安静的肚子里。
☆、第二十~二十五章
(二十)
第二天魏西烛没出现,天却意外晴了。说是昨夜没关好窗户受了点风寒,阿十和傅红雪对视一眼,没说话。
魏秋池说等山下的水退了便可以下山,习武之人倒不用等再架桥修路什么的。
花园里到处都是这些天因为大雨来不及收拾的残枝败叶,把小径给遮挡得几乎看不见。魏秋池张罗着叫人重新布置园子,把那些被风雨摧残得奄奄一息的海棠茉莉都拔掉,从山下运新的花苗重新种上。
池塘的水退了几分,倒真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了。
魏秋池一边在旁看着,一边不由得叹气。
阿十问:“魏庄主可是碰上了什么烦心事。”
魏秋池犹豫了一下,叹气道:“烛儿这回怕是不好了。”
傅红雪问:“不是可以下山请大夫了么,怎么会不好?”
魏秋池巡视着他的园子,道:“我建这座夜雨山庄,就是为了烛儿。她从娘胎带出一种怪病,我苦心孤诣数十年也未尝知道解法,周围人人尊敬我称我一声药仙,谁知道我连自己女儿的病也治不好呢。”
原来他就是药仙。可看上去,倒不像下毒之人。他在这寂寞的庄子里陪伴自己病弱的女儿,又怎么会跑到外边去为非作歹?
他怔怔看着枝头一朵开败的蔷薇,道:“老夫也已经有心理准备了,烛儿她……断不能活过二十岁。所以后来的日子,我能宠多少是多少,不敢让她尝半点委屈。”
他又仔细嘱咐人在魏西烛闺阁窗下多载了几株海棠,好来年开些大朵的芬芳的花,衬出红颜。黯然道:“烛儿自小娇蛮,有什么得罪二位的二位千万不要生气,要怨,就怨老夫吧。”
傅红雪道:“怎么会。”他的神情也很是黯然甚至有些沉重。
阿十在旁边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说:“别内疚,不是你的错。”
“嗯。”
离开夜雨山庄的时候是个大晴天,有风,天空蓝得透出一种青色。
阿十和傅红雪正站在山庄的门外和魏秋池道别,庄里的丫鬟惊叫道:“小姐!”他们回头,正看见魏西烛朝这边跑过来,神色很是糟糕。
病已经把她的身体和容貌拖垮了,她不再神采奕奕,脸庞散发出光,而是憔悴的,暗淡的,像一张染了墨的宣纸,像一支枯荷
。她只披了件雪白的外衣,转头对魏秋池苦笑:“爹,他们要走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我这不是怕你伤心吗?烛儿,快听爹的话,回屋去,这里风大,小心着凉。”魏秋池急道。
傅红雪道:“那我们这就告辞了。”他转身欲走。
魏秋池在他身后怔怔看着,突然叫道:“傅红雪!”
他就有点走不动了。
魏西烛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却没有哭。一个生命燃烧到尽头的人,就不会流出眼泪。“我知道你喜欢明月心,所以你不会娶我。”她的声音很柔很缓,很笃定。“我只想要你的一样东西,你的人和心我都留不下来,好歹,黄泉路上还有个念想。我尚知道,你曾经伴过我。”她凄凄地笑起来。她是个美人,就算是容颜尽毁,也带着毁灭的美感。
魏秋池很是惊讶,直道:“烛儿你这是做什么!”他叹了口气,摇着头泫然欲泣:“你这是何苦呢……”
连她自己的父亲都要放弃了,一个人连生命都把握不住,是否有享受幸福的权利?
傅红雪很为难,他身无长物无以相赠。阿十可能有,可是这个时候怎么好问他要。他心里有魏西烛,可是这种有和爱情无关。他喜欢她的笑颜,也喜欢她像一只兔子的样子,这种喜欢是一种仰望的姿态,它很高,高到翠浓的那个地方。
这样的喜欢,他怎么能娶她。
怕是真的孤星入命。
魏西烛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道:“把你的刀留下来吧。”
(二十一)
魏秋池道:“烛儿,休得这么任性!”
魏西烛没有看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大仇已报,你不会再杀人了。”
傅红雪叹了口气,说:“是的,我不会再杀人了。”那把刀是杨常风的刀,他用它杀过很多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它尚在饮血。傅红雪也用它杀过很多的人,他们有些有必须死的罪,有些并没有。
杨常风以灭绝十字刀闻名江湖,而这把刀,并非独一无二的神兵,只要有刀谱,任何一把刀都可以是灭绝十字刀。叶开就尚有一把。
一把复仇的刀。
可是这是他的刀。
魏秋池细思片刻,摇着头道:“老夫教女无方,让二位看笑话了。”他苦笑着踱了几步,
突然一把抱拳:“烛儿再怎么胡来,也都是我这个做爹的错。可是今天总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请傅大侠答应小女这个心愿了。”他知道自己女儿时日无多,无可奈何。
“不行。”阿十说。他的脸色比在场所有人的都要难看,傅红雪甚至没见过他这么生气过。
傅红雪扭头看他。
阿十冷冷地道:“傅红雪,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他甚至没顾及魏家父女二人的脸色,就径直走开了。
傅红雪跟他走了数十米,问:“你想说什么?”
阿十没有转身,垂着头只问:“你是不是要答应她?”
傅红雪没说话。
“你有什么资格?那是你爹留给你的刀,你凭什么说送人就送人?”
傅红雪道:“你搞清楚,我没有说送!”
“那你什么意思?”阿十回身道:“不过是个长得像翠浓的女孩子,你就被迷得七荤八素的了,傅红雪,你脑子清楚一点吧!”
傅红雪显然被激怒了,他走过去道:“翠浓的事还用不着你操心。那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我自己的事我清楚得很。”他像是真的在伤心。
他向来都是一个人的,偏偏这时候阿十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这样你让他怎么受得住。他又开始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