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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终究是会趋于平淡。从那天后,跡部就天天都会去医院,公司里的事已经开始一点点地交给龙马掌管,尽管公司里多多少少会有不服这位年幼掌管者的人存在,但鉴于他的专业能力以及碍于跡部的统治便只能作罢。
不二似乎真的放下这段感情,重新开始营业“丝扣”,只是他没有再回学校上课,白天的时候,他会在友枝医院附近的公园替人画肖像。没有生意的时候,他总会不断地画着同一个人,那个人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刻入了他每一个细胞。偶尔他会去医院探望那个人,那种时候总觉得是宁静的午后,有慵懒的阳光倾洒的温暖与香甜。
手塚落没有回公司上班,她是最长时间守候在那间病房的人,但是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她只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着眼前这些盼望手塚国光醒来的人来来去去。她也曾在深夜握着手塚的手偷偷地哭过,也曾偷偷亲吻过他的脸颊。只是这些偷来的幸福往往夹杂着过多的酸楚与悲伤。
乾依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律师,忍足依然培育着杀手,龙马在商界与网坛来回忙碌,而菊丸和大石则还待在夏威夷拍那仿佛永远杀青不了的偶像剧。
所有人的生活都按照原有的轨道,或不偏不倚,或少有差池地前进着。只有手塚国光,他依然沉睡着。有时候,跡部常常在想,是不是他真的太累了,所以不愿醒来。又或是他早已厌倦了他的嘴脸,所以不愿睁开双眼。
拥有太多曲折的生活精彩而劳累,过于平淡的生活平静却让日子越发得难熬起来。
手塚国光睁开双眼的日子迟迟没有到来,时间仿佛一秒一秒地蒸发着,气氛越发得潮湿和沉闷。那些怀抱着希望与期待的人,也只能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心死地走向绝望。
在漫长的时间里,一切沉浸在死寂中。忍足又在跡部不知情的情况下,抽走了极小一部分医院的守备,暗中保护着跡部的各个宅邸与他的个人安全,与此同时他还在冰氏集团下一任董事长越前龙马身边安排了部分人力。
几次的调动,忍足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善于观察的跡部却在发现了之后做出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决定。
幸村的表弟的确已经很久没动静,按理那些守备早就可以撤走,可是跡部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不时地探出头来。
“幸村,意大利那边来电。”
“爷爷的?”幸村有点无奈,“如果我猜得没错,我们又要回意大利了。”
幸村对于最疼爱他的爷爷向来揣摩得一清二楚,电话挂断后他和真田便整理起了行装。
“这次回去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真田一边帮幸村整理行李一边询问。
幸村放下了咬到一半的苹果,捧起真田的脸:“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他老人家担心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被你欺负嘛。”
真田的脸掠过一抹红晕,虽然难以察觉,幸村还是眼尖地发现了真田一闪即逝的变化,坐回床上继续啃他的苹果,嘴角隐隐地挂着笑容。
很多时候幸福只是这样的一个瞬间,那些满溢心头的温暖,令人在以后即使无法触及对方的日子里都难以忘怀。
就如同跡部,如同手塚,如同不二,如同手塚落。
鳗鱼茶,以鳗鱼烧为配料淋上汤汁的一道菜。那也是手塚国光最喜欢的食物。跡部景吾聘请了最好的厨师,天天精心为他制作。
已经多少次了,他亲自将其端到他面前,企图唤醒他,可又有多少次的失望。今天亦然。
“国光,你还要睡多久呢?”跡部微皱着眉头,“没关系,国光,你太累了,那就多睡一会儿。不过本大爷可没允许你一直在这做睡美人,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
温热的眼泪,那一刻轻轻滴落在手塚纤长的睫毛上,仿佛与某处的泪水汇聚,一起沿着手塚光滑的肌肤滑落。
TBC……
———初稿于09。08。23
第十三章
“我不会放弃网球的,即使你因此报废我另一只手。”
“那如果要牵连上你的家人呢?你也选择如此固执!手塚,你明白的,本大爷有那个能力!”
“……”
似乎有过那么一段对话,又或是自己幻想后的杜撰。手塚已经记不清了,他已经睡了太久了,什么都变得模糊不清了。看着此刻正背对他,忙着给他去苹果皮的跡部,恍如隔世。
那些关于未来的话题,在旁人看来,也许幼稚,矫情,但对于当事人的蛊惑力确实不容小视的。当初,也许就是一不小心中了蛊,手塚如是想着。
“想什么,那么入神?”跡部走到病床边,将手中的苹果交给他。
轻轻摇了摇头,手塚盯着那只苹果审视了半天:“水平进步了。”
“本大爷在你睡得香的时候可是天天磨练技术,没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手塚的嘴角挂上了淡淡的笑,外人不易察觉的笑容,在跡部观察入微的眼中,美得不可芳物。
“落呢?”
“我让她替我去拿鳗鱼茶给你。”
“鳗鱼茶?”
“是啊,你睡着的时候也每天给你做。可惜这里没有厨房,不然你就可以吃到最新鲜的了。”跡部的温柔在这一次的劫难后似乎彻底泛滥,“国光,你以后可别再睡那么久了。”
转向窗外的脸上,盈着满满的笑容。“黄昏,很美。”
什么才是幸福?如果此刻便是幸福,那么可否让它永恒?
“对了,以前就说了别叫我国光,两个男人,太肉麻了。”
“这次本大爷说了算!”依然自信满满的笑容,充满压倒性的威严。
此刻,落日余晖布满天际。
谁曾闯进我的世界,谁曾为我流泪,谁曾让我欢笑。
谁曾关上我的心门,又是谁将它开启。
生命中,过客如此繁多,谁会离去,谁又会停留。
那一天,手塚落没有再回来,带着鳗鱼茶出现在病房中的是不二周助。他简单地问候手塚,就像一个朋友一样。他说,手塚落不愿来。然后他自己也匆匆离开。
跡部和手塚谁都没有开口挽留。谁都明白此时的挽留不过是残忍的枷锁。
手塚落和不二的选择都是正确的。在这里有太多不属于他们的幸福,那是他们谁都无力承受的痛。
不二走后,手塚和跡部间出现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的幸福是自私的,他们的幸福必须建立在不二与手塚落的落寞与痛苦上。可他们是如此地想拥抱对方,想要给对方幸福与美好。
幸福,也有代价。那里面有太多人的牺牲,包含了太多人的眼泪与辛酸,那同样是他们难以承受的,可他们却要背负着这些勇敢地幸福下去。
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关系,手塚落与不二渐渐熟悉起来。这种熟悉甚至没有一个确切的点,没有一个可以称为契机的事件。
“丝扣”的格调一如不二与手塚初识时那般别具一格,就好像他和佐伯虎次郎的感情,很多事情不是变了,只是习惯了,也淡了。没有了年少气盛时的拼死拼活,多了些现实的念头。
最初的美好就这么被掩盖了。
历史完好无缺地存在着,只是已经没有了未来。
“国光他,还好吗?”手塚落终于也开始效仿古人借酒消愁。
“嗯……他们挺好的。”
十二点过了,“丝扣”中存在的也只有那些尚未被社会大众认可的群体。不二也不是想为他们辩护什么,也不想给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的生活也许淫靡混乱,让人无法接受。但如果是正常的男女呢?大家在心底是不是就会好接受一点呢。终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当成了与自己不同的异类,也变得更加厌恶吧。
不二想把“丝扣”一直开下去,也许是因为它与他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有关,也许是为了此刻能在此毫无顾忌亲吻相拥的人们。
我们在爱情中起起伏伏,反反复复,却始终无法描述它的模样。
只是,曾经,我们都为爱情而伤痛。
调养一段时间后的手塚终于得到了出院批准。
可世事往往如此,尽管如今的结局看来不错,可完美中总有些让人无可奈何的缺憾。
或许是那颗子弹打进的位置不太好,破坏了某些神经,手塚的四肢反应较常人要缓慢些,幸好那并不影响自理。
在手塚出院后的日子里,跡部总是陪在他身边,许多曾经不敢奢望的幸福在这段平静的日子里变成了必需品。
他们会常常一起去逛街,虽然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这样的活动意义不太,可是能和相爱的人肩并肩的散步,沐浴午后慵懒的阳光,又何尝不是一种享受呢。
跡部常会霸道地牵住手塚的手,尽管手塚碍于人多会执拗地想要甩开,却在每次跡部充满霸道语气与温柔气息地耳语一声“国光”后而作罢。
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也许是因为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手塚常常会这么想,人生不过也就短短数十载。他们要相识,要相爱,要相拥。在这不短不长的时光里,他们也会争吵,会背叛,会相信。可是在经历了这所有一切后仍是选择了彼此的人又有什么理由不“牵手”。只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眼光而耗尽了彼此的时光,又有何意义。有时候,我们不过是太过固执才错过了生命中重要的人。
“国光,还记得这吗?”
绿色的场地,远远高于正常人身高的铁网,追逐着那颗黄绿色小球不断奔跑着的少年。青春的热情与汗水,激情与拼搏,让手塚的心神不由得恍惚起来。
已经想不起是在哪一天认识了跡部景吾,这个霸道的男人又是在什么时候逼他放弃了网球。他也曾恨过,可是盖过那沉痛的恨的却是更为深沉的爱。
“国光……”跡部从手塚身后轻轻拥住了那在晨风中微微发抖的身体,温厚的大掌轻柔地覆上那张清秀的脸。那些不属于手掌的温度的温热液体缓缓地濡湿跡部的手掌。
“能陪我打一场吗?”晨曦中,手塚微笑着将跡部牵入了网球场。
这个曾经使他们邂逅的四人网球场,如今已对外开放,作为跡部的私人财产,里面却有一半属于手塚。
找了一块刚空下的场地,换上了运动服的他们时隔许久地面对面站在这个战场上,瞬间,所有回忆翻江倒海而来。
青春之歌明在在我们心中有着太多无法被替代的美好,而我们也都喜欢用“曾经”来描述它,许多许多的曾经,数不清的过往,却无法沿着本应有的轨道前行。
偏离,偏离,不知是命运中潜在的轨道,还是人为硬性的扭曲。谁又能想到曾在网球场上叱咤风云的两人,如今却走上了与职业网球完全无关的道路。
生活便是如此,它很像欧·亨利的小说,也很像莫泊桑的小说——往往结局是意料之外却又合乎情理。
不,应该说是他们的小说体现了生活的这种戏剧性。
一个普通的发球,手塚接起来却不那么顺当。又一球,跡部不由得放慢了发球的速度。这一次,手塚却像是没看清球路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跡部,请你尊重我。”没有生气的语气,在鉴定的声音中却略显委屈。
跡部望着手塚清澈而坚定的双眸,心里顿时如被千万根针扎般巨痛起来。
眼前的这个人是被他毁了的,是被说最深爱着他的自己所毁的。
比赛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开始。唐怀瑟发球,破灭的探戈,破灭的圆舞曲……跡部的绝招一个个使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血而纯真的年代。只是对面那个满场奔跑着,辛苦地想接住每一个球的人,别说是千锤百炼或才气焕发了,就连手塚领域和零式削球都无法施展。
有些事情还是回不去了,过去的辉煌,即使再辉煌,那也甩不去“过去”这个定语。
手塚再也不是过去的手塚了,他现在的反射神经比普通人还缓慢,又怎么能和跡部相比。
比赛终了,6…0。结局是意料之中的,可悬殊的比分依然刺痛了手塚的眼睛。他握着球拍背过身去。
“国光……”跑到手塚面前的跡部只来得及叫了他的名字,便被他脸上的两行清泪顿住了声。
“是隐形眼镜,都是你让我换掉框架,害我一时无法适应。”
“……”轻轻擦去他两颊的泪水,“别着急,慢慢适应就好。一定可以的。”
“跡部……”
“嗯?”
“我终于可以再打网球了,可我也终于打不了网球了。”听不出语气的声音依旧缓慢而沉稳,“原来,这就是你要的我。”
……
“对不起……”久久的,跡部的声音随着微风飘散在整个寂静的球场内。
沉默的悲鸣,在这片寂静的空气中清晰得不容忽视,无法逃避。
一切都不是我们想要的,可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