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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曹魏]乱世魏书洛阳城-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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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索片刻,司马懿上前道:“主公,眼下关羽声势浩大,刘备兵益锐进,各部叛变不断也属难免,但除去平叛,下官以为安内亦为当务之急。”
  稍稍回了神,曹操眯眼沉吟道:“你是说……邺城之内……”话不必说完,二人已是心照不宣。
  收到曹操命自己前往长安随军征讨刘备的诏命时,杨修面对着冬日萧索的院落发了许久的呆,然后便缓步出了府门,往王宫去了。
  在东宫正殿中会见杨修的曹丕望着手持佩剑的他,眼中满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杨主簿,您这样带着剑来见我,我还真是心生恐惧啊。”
  漠然地回望他,杨修冷淡道:“世子殿下若果真害怕,便不会让下官进宫。”
  微微挑了下眉,曹丕也不否认,扬手示意他入席就座,饶有兴味道:“难得您主动求见我,我如何能不给个面子呢?”
  并不理会他带有讥诮意味的话,杨修兀自开口道:“魏王命下官前往长安随军,这几日便要动身了。”
  脸上表情一滞,曹丕敛笑道:“父王居然让你去随军……子建知道这件事吗?”
  摇摇头,杨修苦笑道:“又何必让他知道?”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又道:“何况,下官一死,不是正好称了殿下的心意吗?”
  蹙起眉,曹丕回道:“不过是随军而已,说什么生生死死,而且,我从没有想过要置你于死地。”
  “是吗?”嘴角噙着抹讽刺的笑意,杨修凉凉道:“魏王从不曾命下官随军出征,如今突出此令,想必下官是大限已至,毕竟,在军中处死一个人比在朝中给一个人定罪要容易得多,不是吗?”
  心下一沉,曹丕叹息道:“德祖,你我之间虽有嫌隙,可到底还有些故旧之情,不至于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地步。我既已登上世子之位,又何苦非要取你性命不可?”
  冷哼一声,杨修不屑道:“即使殿下这么想,也不见得您身边每个人都这么想。”离席跪地,他继续道:“事到如今,我杨修也没什么好多说的,成王败寇,我输了,自当以命相抵。况且,之前我屡犯魏王大忌,他自是容不下我了。我死不足惜,但有一事,望殿下可以成全。”
  盯着他看了一阵,曹丕缓慢而肯定道:“是子建的事吧。”
  “是。”垂眸望着地面,杨修用双手将王髦剑举过头顶道:“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之理,这把剑还请殿下收好。子建性情疏狂,日后若有冒犯殿下的地方,还请殿下看在这柄剑的情分上,多加宽宥他。”
  起身缓步踱至他身前,曹丕低头看着那柄剑道:“我答应过子建保你一命,如今你却要去赴死。若我今日应允了你,日后却没有做到,岂非徒增罪孽?”
  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杨修坚持道:“修,不求其他,唯求殿下不取子建性命。”
  眉间划过一丝伤感,曹丕有些无奈地想道,原来,我曹子桓在别人眼里便是个连手足都不放过的心狠手辣之人。
  手指轻轻点上王髦剑,曹丕幽幽道:“你既如此放不下他,何不想办法活下去?父王只是召你去随军,若你谨言慎行,不叫人抓住什么把柄大做文章,父王又怎能杀得了你?”
  好笑地牵了牵嘴角,杨修黯然道:“不是我不想活着,而是我非死不可。只有我死了,子建身边无人可用了,他们才会放过子建。”
  “你就不怕子建孤身一人反而会遭人暗害?”手指已抚至剑鞘前端,曹丕不紧不慢地问道。
  “怕。”毫不犹豫的回答,杨修一字一顿道:“但我在赌,赌魏王与子建的父子之情;赌殿下与子建的手足之情;赌那些人对魏王和您的敬畏之情。”
  眉心一动,曹丕的手又缓缓折回剑鞘中段,“若你又赌输了呢?”见杨修不语,只是端着剑的双手抖了抖,他终于握住剑身道:“我明白了。”
  感到手上一轻,杨修叩首道:“谢殿下成全,下官告退。”
  执着剑,曹丕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道:“德祖,你后悔吗?”
  停住脚步,杨修侧头微微笑道:“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和后悔的时候,但也只有做了才知道会不会。”回身望向曹丕,他声音平静道:“也不知幸是不幸,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为他去做些你一早就知道会后悔的事,到时候,早先的后悔,便也成了无悔。”稍稍欠身,杨修反身走出了大殿。
  讷讷目送他远去,曹丕将视线投注到手中的王髦剑上,眉宇之间,是化都化不开的复杂情绪。倏地一笑,他喃喃自语道:“难怪别人都说,取舍之间,必有得失。子建啊,我虽上位掌你生死,可也未见得就胜过了你……”
  宫中的更漏声响了,在空旷的殿宇间传得很远、很长、很寂寥。
  大雪时节,山河萧然,铜雀台上,春风几度。
  正是年华风流潇洒时,曹植笑饮琼浆玉液,与贵胄公子们吟诗作赋,醉看美人身姿袅娜。台下千山暮雪,漳水滞流,台上笙歌不息,笑语嫣然。
  站在露台上的梁柱后,杨修安静地凝望着那人举手投足间的意气风华,听他绣口开合字字珠玑,眼底似喜还忧。
  听过了丝竹几轮,杨修终是浅浅一笑,默然转身离去,仿佛从未来过。踏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他仰头往台上望去,却被漫天的风雪阻隔了视线。冰冷的雪花落进他的眼中,化成了水,如热泪般溢出眼角,滚滚而下。
  莺歌燕舞,觥筹交错间,曹植忽觉胸口一窒,很是不适。茫然地在殿内张望了一圈,可什么都没有发现,唯有殿外不减的雪势,在他眸中映出了无边的苍茫之色。
  转眼言笑又晏晏,不知愁情几时落。
  作者有话要说:1、关于许都吉本兵变一事可参见《三国志?武帝纪》及其引注——二十三年春正月,汉太医令吉本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反,攻许,烧丞相长史王必营,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讨斩之。三辅决录注曰:时有京兆金祎字德祎,自以世为汉臣,自日磾讨莽何罗,忠诚显著,名节累叶。鷪汉祚将移,谓可季兴,乃喟然发愤,遂与耿纪、韦晃、吉本、本子邈、邈弟穆等结谋。纪字季行,少有美名,为丞相掾,王甚敬异之,迁侍中,守少府。邈字文然,穆字思然,以祎慷慨有日磾之风,又与王必善,因以闲之,若杀必,欲挟天子以攻魏,南援刘备。山阳公载记曰:王闻王必死,盛怒,召汉百官诣邺,令救火者左,不救火者右。觽人以为救火者必无罪,皆附左;王以为〃不救火者非助乱,救火乃实贼也〃。皆杀之。2、曹彰破乌桓参见——《三国志?武帝纪》夏四月,代郡、上谷乌丸无臣氐等叛,遣鄢陵侯彰讨破之。3、宛城叛变参见——《三国志?武帝纪》冬十月,宛守将侯音等反,执南阳太守,劫略吏民,保宛。初,曹仁讨关羽,屯樊城,是月使仁围宛。二十四年春正月,仁屠宛,斩音。4、杨修见二丕的情节为虚构。
  ☆、但愿长醉不复醒,内忧外患心难平
  初夏的邺城王宫被笼罩在一片夕阳的金光之中,庄重而恢弘,有人于深宫之中埋头公务,有人步履匆匆神色冷漠。
  将毛笔放到一边,曹丕望着案几上成堆的文书有些泄气地叹了口气,刚想着人来换盏热茶,只听一阵骚乱声传来。惊讶地抬起头,却见店门口夕阳灿烂,曹丕微微眯眼缓了下,方才看清逆光里站着个人影,旁边还跪着几个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告饶的宫人。蹙了下眉,他沉声道:“怎么回事?”
  “世子殿下,奴才实在是拦不住侯爷啊!”一边磕着头,其中一名宫人一边答道。
  “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站起身,曹丕看殿内再无闲杂之人才开口道:“子建,你不老老实实呆在侯府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擅自闯宫,该当何罪!”
  一步一步向曹丕靠近,曹植并不急于答话。
  看他神色有异,曹丕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稍稍提高声音道:“站住!回答我的话。”
  停下脚步,曹植答非所问道:“德祖去哪里了?”见曹丕沉默,他又道:“被父亲召去随军了,对吗?”
  别过头,曹丕状似不耐道:“你既然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轻笑一声,曹植讥讽道:“不过是想看看,从二哥嘴里还能不能听到一句真话,或者我该叫你,世子殿下。”
  被他那声阴阳怪气的“世子殿下”叫得浑身都不自在,曹丕不由转头喝道:“放肆!杨修随军乃父王之意,我又如何阻止得了?”
  “真是好理由。”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了曹丕身前,曹植冷哼道:“一句‘父王之意’便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好,那烦请殿下告诉臣弟,德祖是不是不能活着回来了?”
  目光一暗,曹丕回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哈,不知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曹植猛地出手抓住曹丕的衣襟,咬牙切齿道:“那你知道些什么?除了两面三刀、出尔反尔你还能知道些什么!”
  任凭怒不可遏的曹植抓着自己,曹丕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道:“我还知道他是凶是吉不仅在于父王的一念之间,也在于他自己的一念之间。”
  稍稍找回了一丝理智,曹植连忙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把杨修离开前对自己说的话精炼着跟曹植复述了一遍,看着他的心智一点一点在自己面前分崩离析,曹丕推开早已神情恍惚地曹植,凉凉道:“你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因为你不知收敛的任性,只顾成全自己的随意。”叹口气,曹丕垂眸道:“不是我想违背诺言,而是我……补天乏术。”
  脑海中一片空白地在原地站了半晌,曹植踉跄着后退几步冲曹丕大喊道:“你骗人!鬼才会相信你的话!德祖根本不需要那么做,不需要!一切都是你的诡辩之词!”
  面色一凛,曹丕冷笑道:“我若真想除掉你们,何须等到今日?曹植,杨修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你难道不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吗?”
  被他那微微上挑而更显严厉的尾音惊得全身一抖,曹植一边向后退着,一边摇头喃喃道:“你胡说,你胡说……都是骗人的,我不信……”压抑着喉间的哽咽,曹植终是不堪精神上的重负,转身逃也似的跑出了大殿。
  一路也不知撞到了多少宫人,曹植就像没有知觉一般地向宫外跑着,耳边风声呼啸,仿佛没有休止的嘲讽。终于跑到了宫门口,曹植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便飞快地钻进了马车,催促着车夫打道回府——他害怕这个充斥着虚伪和谎言的世界,他想寻一个让他安心的地方,长醉不醒,忘记今天听到的每一个字。
  在殿门口望着天边的金乌慢慢沉入西山,曹丕刚想返回殿中,却看到远处有一个人正向着自己这边走来。待那人走近了些,曹丕连忙上前迎道:“相国大人怎么这时候来了?”
  与他相互行了礼,钟繇开口道:“不知殿下可已知道魏王兵败汉中,刘备自立汉中王的事了?”
  面上掠过几丝悲伤的神色,曹丕黯然道:“父亲铩羽,夏侯渊将军阵亡,我就是想不知道也难啊。”
  点点头,钟繇和曹丕进到殿内入席道:“刘备因险据守,魏王此役不胜,也不算意料之外的事。夏侯将军杀生成仁,倒也应了他马革裹尸的心愿,也算是死得其所吧。”叹口气,又道:“只是可惜了杨修,不过是……唉……”一句话没有说完,又是连连的叹息,“怕是时日无多了。”
  心里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曹丕竟不知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他并没有询问杨修被下狱的原因,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军中想让杨修死的不止曹操一人,而杨修本人亦无心求生,无论什么罪名,都不过是个冠冕堂皇处死他的幌子,不重要了。
  眼神晃了晃,曹丕轻轻应了一声便再无言语。
  隔了一会儿,钟繇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眼望向他道:“我方才看临淄侯跌跌撞撞的出了宫,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啊。”回过神,曹丕无奈笑道:“没什么,我看他最近太过放纵,找来责骂了几句,想是他心下不快,在赌气吧。”
  “哦,这样啊。”沉吟片刻,钟繇一拍脑门道:“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说着便正色道:“如今魏王屯兵长安,而南面战事依旧吃紧,您看是不是要调整一下军粮的补给?”
  兀自思索了一会儿,曹丕缓缓道:“那是自然,汉中,父王大概是彻底放弃了,倒是南面关羽那边的声势越来越大,也不知曹仁将军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除了给他们及时供应好粮草,我们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此时此刻,曹丕并不知道,在看似祥和的邺城中,一场可怕的阴谋正于阴暗的泥土中孕育着,只待时机成熟,一举破土而出,鲸吞王城。
  但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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