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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红衣白影-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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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淡定可以伪装。
  伪装淡定,伪装坚强。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面对这样的血腥说辞,懂得伪装已不简单,这需要多少不合时宜的“阅历”?
  公孙将这些点滴未落的看在眼里,叹气。突然意识,洛成被展昭救起的时候,街巷,一如往昔。
  这孩子在说谎?
  还是……
  公孙策陷入沉思。
  “洛成,你说你看见很多人被杀?”公孙又确定性的提问。
  洛成点头,稚气未脱却又深谙事事的目光定在空中虚无的一点,似又陷进那鲜血淋漓的场面,竟有片刻恍惚,虚弱。
  “洛成?洛成!”
  “哦,先生,我在想那个杀人的人。”
  公孙策动容,“你可认得?”
  “……”洛成摇头,仍旧若有所思,“好像见过,那双眼睛……”
  “如何?”
  “那眼睛看到血会发光!”
  公孙明白他是在形容那眼睛的嗜血成性。
  “如果你再看见那双眼睛可会认得?”
  “会!”洛成回答的郑重而肯定,却因疲累闭上眼睛……
  “公孙先生?!”洛成眼睛再次睁开看向公孙时发出因慌乱而变了声线的惊叫,目光恐惧的定在公孙策背后,那是看到死亡的恐惧。
  公孙策霍然转身,也看到身后的人。
  一个对任何人都够不成威胁的人。
  死人!
  尸体在洛成闭眼的间隙被人用绳子悬在梁上,似乎又推了推,所以他在动,以一种没有温度的诡异方式,摆动。目光直直的瞪着虚无,没有表情,没有痛苦,却空洞,骇人的空洞!
  公孙策惊呼出声,猛的跌坐在床塌上,下意识的用身体护住洛成。
  张龙闻声闯入,洞开的房门一缕薄光侵入,眼见那尸身径自荡着,那具促人屏息的身体,竟似活着……
  开封府,得偿所愿的有些乱了。
  

  ☆、麻烦的女人

  道路由平坦到颠簸。
  马车里的人面露苦色…………原本不算宽敞却并排坐着两个人的棚敞在颠簸中气氛尤为尴尬。
  展昭暗自苦笑,自己怎么就到了这般田地?
  方芷诺打了个哈哈,打趣的看向展昭,兀自叹道:“哎,我说展大人,你穷追不舍就是为了同我坐在一起卿卿我我?莫非你早就知道我是个漂亮女人?”
  展昭靠着车厢,以一种相对舒服却又不会被误解的姿势。
  眼下,只能如此。
  方芷诺继续她的猜测,“还是你意图不轨,先奸后杀!”
  展昭被这惊人的揣测震的顿咳,觉得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他面上骤然急转的表情却引的方芷诺不修边幅的哈哈大笑,“展昭,我不是随便的女人,你可想过追求我的后果?”
  展昭简直懒得理她。
  方芷诺调笑:“展昭你成心的?成心想闷死我!”
  展昭终于狠狠的瞪了一眼,算作反应。
  方芷诺道:“你不是聋子?哈,南侠怎么会是聋子!那你眼瘸吗?我是美女!”
  展昭阖了眼,勾了勾唇角,随即那抹温润漾至眼角眉梢,可恨的是笑的有些口是心非。
  方芷诺道:“喂!猫哥哥?……”她的声音嗲的展昭心头一寒。
  方芷诺道:“说句话会死吗?
  方芷诺道:“你不觉得无聊吗?”
  展昭异常无奈的感受着风雨欲来的压抑,他心里,哭笑不得!
  方芷诺道:“展昭,说话,”
  方芷诺道:“说话。”
  方芷诺道:“说话!”
  分贝随着她的情绪一浪比一浪强烈的震动展昭的耳膜,展昭暗自叫苦。
  女人分很多种,这种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共处一室,展昭非但没觉得解闷,反倒很吵,吵到如果可以动,会封了她啞穴丢下车。
  或者,直接丢下车。
  这种麻雀一般喳喳乱叫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容忍多久!
  “展昭…………”在她提高分贝的刺激下展昭皱眉的神情尚未摆好,车厢外暮的弯身进来一瘦小精干的黑衣年轻男子,在方芷诺疑惑的目光追踪下,他冷静的在车厢角落里摸索着,方芷诺睁大眼睛,见他摸索出一块隔夜的干硬馒头顿了顿摇了摇头,方芷诺长吁口气,片刻后却见他又继续摸索出一大块干皱肮脏油腻的…………破布。
  上面,好多土。
  破布?他要干什么?她望向展昭。
  明知故问!展昭眼中清清楚楚写着这四个字!
  迎着方芷诺那惊恐不可思议的视线和下意识张开的嘴巴,男子随意将破布揉捏成团,决绝、直接、毫不怜惜的塞了进去。
  一切就绪,如释重负的拍了拍手上的土返出车厢。
  如瓢泼大雨冲刷喧闹鼎沸的街,刹那安静。
  这安静着实不易。
  对上方芷诺怨毒压抑委屈充血的眼神,展昭真的想笑,可他笑不出来。
  驾车的两个黑衣人,并不简单。
  展昭却不得不佩服。
  对待这种女人。
  那年轻人选择了最直接有效且简洁的方式,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杀人若也懂得这样选择,这个人定很危险。
  这种作风却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个人。
  白玉堂。
  自那次他近乎无理取闹的争吵,至今,怕是在陷空岛乐得逍遥快活。
  官府的事,最好不要扯上他,展昭笑里泛着若有若无的苦涩:以他的性子,走了也好……
  车厢内难得的安静,展昭无视方芷诺的愤怒,旁若无人的阖上眼睛。
  很多事情,他需要理清头绪。
  马受惊,车急刹。
  方芷诺不受控制的前倾,又整个身体的重量结结实实砸在展昭身上。
  “唔……”
  展昭闷哼一声,横了他一眼,无奈叹气。
  车厢敞着,外面的一切,一目了然。
  马车正前方地面上斜插着一柄剑,剑身淋虹通透,配着红的耀眼的流苏。
  风起,流苏动,红影动。
  剑侧已站定一女子。
  周身的红更衬得她的清冷,如焰火般耀眼,如焰火般决绝寂寞。
  剑如人一样冷,人如剑一样红。
  血一样,红。
  血流动在身体里温热,流在沙土里冰冷。
  展昭从方芷诺诧异的眸光里直觉她认识这剑的主人。
  平静,无声。
  红衣女子定定的看着驾马车的两兄弟。
  他们亦在注视着她。
  展昭也在注视着她。
  注视着她的手曼妙决绝的握剑、清冷迅极的抽剑、凌厉狠辣的刺剑。
  人与剑,合一。
  车上的两兄弟已动,一人用最直接的方法以剑抵剑,另一人手中的马鞭蛇一样柔韧,卷上红衣女子握剑的皓腕。
  铿锵声起,鞭风呼啸。
  展昭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现在就是好机会。
  他依然沉默,却暗用内力解开方芷诺的穴。对上方芷诺惊讶的大眼睛,内息已乱的展昭费力道,“还不快走!”
  方芷诺一把扯掉堵口的破烂抹布,瞪着他,“你不走?”
  展昭轻轻摇了摇头,额头已现微汗。
  现在的他根本走不了。
  “如果我是方芷诺,你后不后悔让我走?”
  展昭道:“姑娘本来就是,何来如果。”
  方芷诺惊讶:“你认得我?那你明知道我可以解你的毒还让我走?”
  展昭气急:“你再废话就真的走不了了!”
  “那我走啦?”
  展昭唇色是毫无血色的白,轻轻点头。
  她转身,竟犹豫了一下,“你也算帮了我,要怎样谢你?”
  “不必。”
  “我方芷诺一恩一诺从来是规矩,你救了我我便欠你一次,如果过了今天你还活着我就为你解毒!”
  “姑娘执意如此,去开封府救洛成。”展昭的声音已低的微不可闻。
  “什么?!”方芷诺脱口而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自己都要死了竟然要我去救别人?”
  展昭道:“是。”
  方芷诺故意刁难:“好,你求我!”
  展昭未加犹豫,“展某求姑娘去开封府救洛成。”声音里有微愠的喑哑。
  她吃惊的瞪着他,竟呆了。
  “走!”
  这个男人面对生死竟然是这种方式?
  她见过很多垂死之人的挣扎。
  没有形象,没有尊严,没有保留。
  他却是例外。
  在他看来,较之自己,别人的命更重要,与别人的命相比,他的骄傲微不足道!
  方芷诺突然道:“为什么是救他,而不是你?洛成是女人?”
  “不是!”
  展昭终于明白白玉堂眼中最难缠的物种,今天却被他遇到了。
  “一诺仙子”方芷诺除了医术,酗酒,逃生,聒噪之外,再无所长。
  展昭暗自叹道,“这种性格,希望可以活的久一点。”
  马车外。
  剑与剑相较,鞭与剑相绕。
  已难分。
  驾车人一声闷喝,鞭已与红剑相较,红衣顺势近身一带,素手去制另一人欺身而至的长剑剑身,剑身突的绵软,蛇般借力反转,剑锋电火石光间已抵面门。
  欲闪,鞭影业已扫过,退势已断。
  只能决择。
  红衣女子目光依旧清冷,侧首,红剑已出手。
  红衣女子面上不可避免被剑气划上一道刺目剧烈的红,握剑的黑衣人却不可思议的看着执鞭的黑衣慢慢倒下去。
  喉间洞穿的是她的剑。
  刺眼、夺目、清冷。
  剑刺入太快,人倒下半响,血才流出来。
  方芷诺一愣,“一起走!我来驾马车。”
  展昭已现怒意,“快走!”
  方芷诺道:“好,我答应你救洛成。”她转身欲去却又回头道,“展昭,如果你死了,落成即便活下来我也会再弄死他!”
  展昭看她身形几个莆落后消失,唇角漾起温静安定的笑,落成应该没事了。
  眸光一冷,展昭知道,人已经来了。
  红衣女子冷冷的注视,在她眼中,面对一个人和七个人没有区别!
  杀人与被杀,在她已成习惯。
  方芷诺已经走了。
  展昭还在车里。
  七个人呈扇面将她围在中间,她身后,是承载展昭的马车。
  展昭目光缩紧,看七道寒芒刺向红衣。
  红衣已动,成影,成风。
  剑与剑相格的铿锵声不绝于耳,白色剑芒与红色的剑光辉映出凌厉的伤。
  高手之间,败就是死。
  七个人,少了一个。
  红衣纵起,飘袅如烟,浓烈如焰,以离弦之势掼入。
  六个人,又少了一个。
  红衣已绛,染的不知是她的,还是他们的,血。
  然而,却燃起了她的烈。
  决绝的烈,足以燃烧生命的烈。
  展昭看得出,她是在这种死亡的决绝与鲜血的狂野中活着的人。
  她没有败,却不代表可以活着走出去。
  她本可以走。
  展昭心底苦涩。
  剑光起落,剑气寒蛰。
  展昭看着黑衣人的剑自红衣女子右肩、腰腹、左臂深深划过,也看着略显慌乱的五个人,又少了两个。
  红衣依旧冰冷,站定,仿若伤的不是她。
  杀手只为使命活着。
  使命是冰冷的,下指令的人却是暖的。
  她只为夜鹰所有。
  王候将相,侠道僧俗,权位势金,在她眼中如敝屣一般鄙俗。
  一个似无生命气息,亦无欲望的女子,却是夺目蛰人的红衣。
  同展昭的大红官服一样挚烈的坚持着。
  不同的是,她为一个人,展昭却是为天下人。
  她已倚剑红膝点地!
  泛着红瑞的剑身,鲜血顺流入土。
  她的血,也滴落。
  

  ☆、夜鹰的红衣

  风起,红衣动,冰冷绝色的妖艳。
  最后的三个黑衣人已蠢蠢欲动。
  挣扎。
  鲜血自黑衣滴落,成线,成积。
  然而,剑与剑的胜负生死却没有停。
  展昭挣扎,却徒劳,他眼睁睁看三个黑衣人用踉跄却视死如归的节奏,逼近,仿佛只是被人扯线操纵的玩偶对死的意义毫无感知。
  飞沙,红影。
  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剑,黑色的步伐,隐匿于黑夜。
  剑声息,一切,归于悄无声息。
  马车前,一红一黑决绝的对立。
  一个生,一个无息。
  红衣女子拔出刺在黑衣人喉间的剑,抹去唇边自己血渍,轻轻一推那抹黑色,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
  黑色,被黑色淹没。
  红衣,失了本色。
  她踉跄着,先迈出一步,再艰难的拖动另一步,来至马车前,用最后的意识驾车。
  密室里。
  微弱摇曳的光。
  红衣女子迎着微光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乌黑的发,绛红的衣。
  这三种分明的颜色呈现在她身上竟无半分突兀,反而更美丽。
  她身上的伤醒目的痛,这分明的痛提醒着她还活着。
  痛,就没有死。
  夜鹰不会让她死。
  见到夜鹰的时候,她冷静淡漠的眸里闪过温暖微弱的光,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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