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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裴东来,却也要给她行礼。因为采女的品阶虽然只是八品,但也比他这个无官无品的小孩子要强得多了。
只是裴东来刚要行礼,一旁侍候的侍女就拦住了他,低声在其耳边说道:“您是皇后娘娘的义子,干殿下的身份比一个采女高得多,交不用为其行礼的。”
裴东来也知道,只是想试探一下众人的态度罢了,毕竟虽然有人喊他做干殿下,但也不见得就真的是干殿下了。如今见有人拦了,哪里还能不知道武媚娘的意思,立即就顺水推舟的站直了身子。
御花园这地方虽然没有规定,不能让除了皇后之外的后妃们随意出入,但纠其前因,这位赵采女的行径实在令人刺目。
李显年纪小,脑子里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但裴东来却暗自警惕着。看周围人或蹙眉或讶然的表情,虽大部分人仍是面色平静,却也足以让裴东来意识到赵采女出现在御花园里,是多么突兀的一件事情了。
为什么这个赵采女偏偏是在自己进宫的时候,出现在了御花园里呢?裴东来联想到自己昨天进宫的时候,就是陪着李显到御花园里玩耍的,今日自己会留在宫里的事情,应该也传出去了。所以,这个女人会跑到这里来守株待兔也不是不能想到的。
裴东来的前世就是自小在阴谋诡计里长大的,所以很快就对赵采女的来意有了多番的猜测,可都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不现实。毕竟自己虽然被称为干殿下,但是在别人眼里始终不是真正的皇子。而雪衣教的事情,也大多是不为人知的,所以裴东来想破了脑袋,也猜不透这赵采女的来意。
可裴东来所不知道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武媚娘的宫里也曾有一名姓赵的宫女,正是这位赵采女的远房堂姐,而且在一年多前,武媚娘在产房分娩时,这位赵姓的宫女也在那里。
虽然事后武媚娘下了封口令,还以他们的家人相要挟,但这赵姓宫女为了此事整日惶恐不安。赵姓宫女本就是娇弱的身子,因为存了这桩心事而日渐败坏。就在一日赵采女来看望这位久病的堂姐事,赵姓宫女还是忍不住,趁着四下无人就与赵采女全盘托出了。
赵采女一听此事,恍然间捉住了皇后娘娘的把柄,初时自然是觉得心中欢喜的。可一等赵姓宫女的死讯传来时,赵采女才稍微冷静了下来,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冬日里被人泼了一身的凉水,在寒风中越加冰冷刺骨。
固然在赵氏宫女的遗言可以做为证据,可是赵氏宫女毕竟已经病死了,而白发皇子的事情,皇后娘娘宫里的那些人为了保命,也因为与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必然不会愿意为自己作证的。而且这件事当时做的分外隐蔽,怕是一个目击到的都不会有,便是有了,也早就处理掉了。
所以,赵采女知道,自己若是冒冒然的跑去与陛下说起此事,怕是陛下非但不信不说,连自己的性命也难以保全。这样倒还不算可怕,可怕的是若万一不幸落到了武媚娘的手里,自己不得好死不说,还会连累到自己和堂姐的家里,甚至祸连九族,那才是最悲惨的。
因此,赵采女只能按下自己那蠢蠢欲动的心思,继续过起修身养性的生活来了。
可没想到,如今宫里竟然突然冒出了一位干殿下,还只是个四品小官的儿子,既然就能得到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青眼,如何不让人惊奇呢?尤其是这个干殿下还是民间所忌讳的白子,不禁让赵采女又惊又喜,只叹自己如今可算是时来运转,捉到了武媚娘的把柄的尾巴了。
如今赵采女要做的,就是尽量与那位干殿下交好,然后再抓住武媚娘行为上的漏洞。只要那位干殿下肯信任自己,那么武媚娘只要有所行动,欲要干殿下与她母子情深,自己就一定能把握住机会的。
赵采女心中恨极了武媚娘,因她独占了陛下的宠爱,使得自己大好的青春年华,却只能沦落到在这深宫之中等死。因此虽然明白自己不如武媚娘势大,但难得才有一次能彻底打垮武媚娘的机会,赵采女实在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弃掉。
所以,赵采女特意的买通了一些太监宫女,得知这位干殿下名叫裴东来,今日被陛下留在了宫中,怕是至少要明日晚间才会离宫后,她便寻思着,却御花园堵人了。
昨日小皇子曾带裴东来到御花园中玩耍,是赵采女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而最重要的,却是因为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采女罢了,身份只能普通宫女略高些,却也比不上那些主子身边的大宫女的。因此,除了御花园之外,很多地方赵采女其实都去不得的。
一想到此,赵采女就越发恨透了武媚娘独宠后宫,使得自己总也无法入得陛下的眼。又恨武媚娘手段太过毒辣,使得自己动弹不得。
赵采女进宫时,不过才十四岁,正是豆蔻年华,好不容易才让陛下将她从宫女提拔为了采女,却眼瞧着自己都二十了,却仍是个小小的采女,心中自是多有不甘的。大好的青春年华就这么被耽搁了大半,自己这个年纪,好命的话都该有一个小皇子了。
赵采女一心只觉得是皇后做了怪,却不想想皇帝选妃子,都是从各地挑得品貌出众的女子进宫,然后合了皇帝心意的就册封,不合心意的就做宫女。赵采女比之那些只能一辈子服侍人的宫女们,已经是好得太多了。
不过赵采女想不通,只是觉得想着自己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接近裴东来,而要接近他的法子,只能选择在御花园里守株待兔了。
索性当天下午,小皇子就领着裴东来来了,这才让赵采女不至于在这二月,寒风刺骨的时候,害了病。
赵采女见到裴东来欲向自己施礼,却被旁边的一名宫女提醒后又站直了身子,心中只觉得又恨又解气。
恨的是不过是个被皇后娘娘给抛弃的白发皇子,竟然连礼都不行,反让自己施礼。
解气的是,一想到自己未来要舯给裴东来的真相,等他知道了自己本身就不需要对旁人行礼,而且还应该锦衣玉食,奴仆环伺的长大的尊贵的皇子时,不知该是什么模样呢?若是裴东来因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发疯一般的质问皇后娘娘时,那又是该是什么样的场景呢?最重要的是,若自己在那时趁机在陛下身边挑拨一番,那皇后娘娘又该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呢?
最起码可以肯定的是,这武媚娘从此之后就会在陛下面前,摘下她那副伪善的面具,她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也会随之一落千丈,再无翻身之地了吧!
只是想想,就让赵采女深觉解气了,连着神色间都透出了一抹得意。虽然对着李显和裴东来说话时,态度可谓是毕恭毕敬的,但看向他们时的眼神却是全然相反,只有着深深的怜悯——一对双胞胎皇子,本就为皇族所忌惮,更何况一个还是白子,他们将来的下场,可想而知!
12第12章
李显还小,倒看不出什么来,只是觉得赵采女看着自己时的目光,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但裴东来却很准确的看出了她眼底流露出的情绪,因此对于赵采女越发警惕起来。但他现在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明面上也是要装做一个普通的孩子的反应。因为没有旁的参照人物,所以他也就只能学着李显的反应行事。
李显与赵采女打完了招呼,便要拉着裴东来到御花园另一边的梅园中去看花。梅园,顾名思义自然是种满了梅花,也是这个季节中开得最为娇艳的时候。
可赵采女还想着与裴东来打好关系,日后才好见机行事,找出透露出他的身份的时机,顺便挑拨离间的,哪里就愿意让裴东来就这么离开。于是赵采女忙出声说道:“小皇子,干殿下,为何这么快就走了?若说要看花的话,也不急于一时啊,不若于奴婢到凉亭处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可不更好些吗?”
李显皱着眉回过头来:“才不要呢。母后说宫里老有一些奴才不识好歹,总喜欢找个借口跟主子们攀交情的,让我少跟这种人亲近呢。”说完,就要拉着裴东来离开,压根就没心思去理会赵采女。
也因此,李显也不可能注意到真采女此刻咬牙切齿,因为他的一番话而扭曲了一张俏脸,显得模样分外的狰狞。
可李显到底还是没在此刻走成,因为一阵笑声就传了过来:“依孤看啊,母后可真是把你给宠坏了,怎么还是什么好话歹话的都往外随便蹦呢?”
说话的是一个才十一二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衣裳,披着同色的厚重披风正是太子李弘。
“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李显高兴的打着招呼,然后拉着裴东来的袖子上前:“太子哥哥,这是裴东来,是母后认下的义子,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啊?”
李弘这才注意到这个浑身皆白的孩子,眉眼间带着孤傲,双唇紧紧的抿着,虽故作严肃,却也掩不住他那精致的容貌。更何况裴东来如今不过是个一岁多大的小小孩童,这般作态,只会让人觉得他可爱得紧。
而裴东来此时也向李弘施了一礼:“东来拜见太子殿下。”
“莫要多礼,快快起身吧。”这个得了母后欢心的孩子,李弘自然不愿,也不敢怠慢,忙不迭的上前伸手把他给扶了起来。近距离的看他,李弘越发看得清楚,这个孩子长得有多好。他身上披着白兔毛做的披风,再衬着他的肤色的发色,越发显得其眼珠黑亮,唇色红艳。
“如今已是新年了,正是冷的时候,怎么就这么跑出来玩了?”李弘看着李显,说话时很有斥责的意思。
李显挠了挠头,笑道:“这不,我想带东儿去梅园里看看嘛!”
“胡闹!”李弘一手抓着李显,一手挽着裴东来,“你若是想去梅园,让人抬着轿子去不更好吗?坐在暖暖的轿子里,可不比你们吹着寒风一步步的走去梅园强些?”
李显的回应只是吐了吐舌头。
没法子,他的年纪还太小了,顾不了那么多的事,只一心拉着裴东来去梅园,倒没注意到这些。而那有资格提醒他这些事的大太监柳暗,又被他嫌烦,而留在了他住的偏殿里,关没有带出来。
昨儿晚上,武媚娘才与李显说过话,告诉他裴东来是个白子,而白子的身子都比常人要弱些,让李显好好的照顾弟弟,如今竟是忘了这些。李显经李弘一提醒,这才想起来,忙关心道:“是我不对,竟忘了这些,也疏忽了东儿的身子比较弱。东儿,你现在冷吗?”
“不冷。”裴东来摇了摇头。他前世就不怎么畏冷,只是怕热。如今成了白子之后,比之前世更怕热了。但裴东来的手向来是冰凉的,因此正握着他的手的李弘并不信他的话。
“你也别撑强了,手都冰成这样了,哪里还能说不冷的?正好我多带了一个暖炉,便送于你用吧。”李弘不待裴东来回话,便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蝶儿,还不快把孤的累丝嵌宝衔珠荷花暖炉送过来。”
“是!”蝶儿忙转身从另一个小宫女手中,取过累丝嵌宝衔珠荷花暖炉,亲自送到了裴东来的面前。
裴东来虽然不怕冷,但也不表示他不会冷,前世他受得这种赏赐多得去了,因此得了李弘的赏,也并不怎么矫情就收下了。
此举倒是让李弘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因为李弘也曾赐过好几次的礼物给旁人,但收下的人大多都会先推辞一番,说不敢受之类的话,以示自己谦逊。便是达官贵人的孩童难得进宫一回,也有父母的叮嘱,因此也是这般行事,硬是让自己赐上好几回才能送出手去,所以李弘对裴东来的作为才如此的喜欢。
看来,母后喜欢这个白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嘛!李弘喜滋滋的想着,也乐于与裴东来亲近。“蝶儿,你带些人先行去梅园烧起炉子来,孤一会就与小皇子和干殿下一起过去。”
“是。”蝶儿领了命,就带着一干宫女太监先行告退了。
李弘先带着李显和裴东来进了亭子,因为他本来就只是经过御花园而已,本身也没乘着轿子。此处虽离梅园不远,却仍有些距离,索性便让人去抬三个软轿过来,到回去时再乘着软轿回去,岂不便宜些。
三人等了软轿过来,一起去了梅园,一落轿掀开了帘子,裴东来就被梅园的美景给镇住了。只见苍茫的大地上,一棵棵梅树散乱的种着,清淡的梅花开在树枝上,竟是掳获了本就爱梅的裴东来的心。
李弘拉着有些发呆的裴东来进了亭子,坐在铺着垫子石凳上,竟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热呼呼的。裴东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亭子外头放着个炉子,想是垫子之前便是在上头烤着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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