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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兆惠急急地道:“当然是劝他们分开啊。”
公孙策摇摇头,缓缓地说:“他们相爱,为什么要让他们分开?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世上最美好的事吗?”
“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什么终成眷属?”丁兆惠对公孙策的淡然冷静态度很是着急,“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事,别人会怎么说怎么看?人人都会说展昭这些年是不怀好意,白玉堂是个小妖精,万一以后他们扛不住后悔了,那又怎么办?”
丁兆惠说得又快又急,公孙策的语气却仍是非常平和,对丁兆惠说道:“二钉子,你说的这些,展昭和玉堂绝对比你想得多想得透。甚至你没想到的,他们肯定也都想过了。只是这些事吧,它实在就是不重要。你说你这些年跟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地换了多少女朋友,可知道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孙策略略一停,似是让丁兆惠思考,却又不等他回答,接着说道:“夫妻伴侣,说到底不过就是心甘情愿牵着手走过一辈子几十年的一个伴儿。在他面前,你能痛痛快快地哭,也能酣畅淋漓地笑。幸福的时候想立刻跟他分享,痛苦的时候想要帮他分担让他安慰。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想到他,就觉得在这世上并不孤独,十分温暖。爱情,是两颗心的互相吸引陪伴,重要的是内心的渴望,而不是别的任何东西。展昭和玉堂啊,都比你想得明白。”
丁兆惠没想到公孙策这个单身贵族竟会说出这样一番道理来,不禁有些怔住,直觉他说的不错,可想到展昭和白玉堂之事,还是觉得不好接受,叹口气说:“可他们到底——”
公孙策重又替他倒上一碗茶,递给他说:“他们的选择是不太平常,可他们的生活又缺了什么呢?他们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咱们这些做朋友的,怎么就不能支持他们呢?他们俩咱都是了解的,展昭不说,就白玉堂那性子,要不是把咱们当朋友,哪用得着专门请客跟咱们说那些,听这些个风言风语?二钉子,家庭不一定非要流于世俗的才是幸福的。你看看展昭和玉堂这些年,从来都不是世人眼中的正常家庭,可他们不是比很多的家庭都更幸福吗?我实对你说吧,用不着咸吃萝卜淡操心地替他俩担心,以后就是你离婚了,他俩也分不了。十几年的情谊,就没人能介入到他俩中间去。”
丁兆惠不满地瞥他一眼,说就说,干嘛咒我会离婚啊,好事怎么不见你拿我举例子。不过狐狸说的倒也不错,展昭和玉堂中间根本容不下任何人。他们两个的心都已被对方装得满满的,哪还有地方可以装下其他人呢?硬要他们分开,徒然只会伤害多年的友情。而他们两个,也的确是非常幸福快乐。若说那流言蜚语,他们自幼便是在流言蜚语中长大的,又岂会在乎呢?丁兆惠沉吟半晌,终于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品茶。
此时的丁月华,正坐在家中梳妆台前,细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姑娘,年轻漂亮,虽不是什么倾城之姿,也不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但也是个极标致的美人。右手轻轻触上镜中人冰凉的脸颊,什么时候,自己竟长成这般成熟的大姑娘了?似乎上一次看时,镜中还是个活泼淘气的小女孩啊。
升入小学四年级的第一天,班主任把一个新同学带到班里,说以后他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希望同学们能帮助他尽快适应新环境,和睦相处。丁月华看了那个叫白玉堂的男孩儿一眼,见他眼神倔强,一点儿都不像是能跟他们和睦相处的,也就没有把他当回事。
可是那天放学时,二哥竟突然来了学校接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大哥哥,个头高挑,气质温和,站在阳光下笑起来的样子是那么温柔,似乎有一种安人心神的力量,让人感觉只要在他的身边,就什么忧愁烦恼都没有了。
刚满十岁的小女生尚不识情爱,班里的女孩儿们却都过家家似的,私下里叽叽喳喳地议论起学校里的小男生来了,好像这样就一下子长大了一般。丁月华比她们都认真,认真地沉迷在那醉人的温柔里,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温和成熟的身影,仿佛心神都被他摄住了一般。每当看见他时,整颗心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看不见他时,又会不自觉地去想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同样的在想着自己。
可是十二年里,次次都如他们相见的第一面一样,自己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室门口,直到白玉堂从教室里出来,开心地笑着扑到他身边,他脸上的笑容立刻甜起来,好像一下子笑到了心底最深处。十二年不变,自己的目光追随着他,他的目光追随着白玉堂。
可笑啊!自己那时竟以为,他只是担心白玉堂第一天到新学校,才会那般专注地关心他。有人说,情敌比情人还要容易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当情人尚且不明了彼此的感情时,情敌就已提前进入了战斗状态。她和白玉堂似乎就是如此,打从一相识就吵吵闹闹,争执不休。每一次,展大哥都会呵斥白玉堂,责备他不该欺负女孩子,让他跟自己道歉。总以为,总以为那是展大哥向着自己,才会批评白玉堂,却没想过那只是因为他把白玉堂当成了自己人,就如两人吵架时,大哥批评的总是自己一样。
往日里一起玩时,自己提出什么要求,展大哥大多都会答允,便是拒绝也那样温和。自己便故意地任性,看他无奈的样子像是被他宠爱一般。却不去看,白玉堂从来都不用要求什么,展大哥就都替他想到了,替他做到了。
总以为白玉堂任性又爱惹事,让展大哥那么辛苦。展大哥肯定是烦了,才会把他送到那么远去上大学,然后便可以和自己在一起,尽情享受自己的体贴与温柔。可是啊,可是……丁月华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都从脑海深处涌了出来。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她却只是不理,对着镜子一件一件地摘下自己的首饰。这么多年,总以为展昭他喜欢自己,只是碍着白玉堂的缘故才不肯接受。总以为等白玉堂长大离开,展大哥不再把精神都放在照顾弟弟身上,两人就可以在一起了。就连今天,还以为展大哥他会答应自己的请求,甚至当着这许多朋友的面告诉自己,他要跟自己在一起。特意选了件漂亮的衣服,戴上精致的首饰,画了淡雅又美丽的妆容。可是现在,都不需要了。不,是本来就不需要。丁月华,你只看见他对你好,就以为他是喜欢你的,却闭着眼睛不去看,他对白玉堂更好,他爱的是他。
过去这美好的一切,原来都只是自己一个虚幻的梦。也并非自己看不懂,只是自己不愿去看,宁愿相信展大哥爱自己罢了。现在,展大哥亲手刺破了美丽的肥皂泡,这种虚假的自我欺骗再也维持不下去。这个肥皂泡啊,是那么美丽那么扎眼,撑满了自己的一颗心,如今破碎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心瞬间空了下来。难过,却不绝望。她将视线从这个吸引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身影上移开,那从来都顾不上去看一看的广阔世界啊,她现在都可以去看看了。
丁月华泪眼朦胧,目光却慢慢坚定起来,终于,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第六十九章 鬼屋
第二天上午,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隔着窗帘都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白玉堂却全然不受那光线影响,也没有生物钟的困扰,饶自在大床上抱着只毛绒猫儿睡得香甜。展昭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地走进房来,坐在床边伸手去摸白玉堂的脸颊。
白玉堂感受到他的轻触,“嗯”“呜”地哼了两声,懒懒地唤声“猫儿”,便又不出声了。展昭看他慵懒疲累的样子,微微笑了笑,轻声吩咐道:“我先出去了,饭在厨房里,起来热热再吃。要是累,就叫他们到家里来,你别出去了。”白玉堂仍是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展昭不再扰他,俯身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吻,走出门去。
春末的阳光灿烂却不浓烈,伴着徐徐拂过的一缕清风,舒适恬淡。展昭一路来到S城植物园,寻到园子东南角的鬼屋门口。远远的,一个俏丽的年轻姑娘看见他走过来,连忙冲他招招手:“展大哥,这儿。”
展昭快走两步,在丁月华对面坐下,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我也刚到。”丁月华摇摇头,把手边一杯奶茶推到展昭面前。她的样子略略有一点儿局促,眼神倒十分明亮,不像以前见到展昭时那样,情意绵绵,却又夹杂着期待忐忑。
“谢谢。”他们坐的这木桌木凳,是园子里一家小店供客人休息喝水的地方。这会儿小店还没开门,奶茶想是她刚从外面买了带进来的,现在摸着还是温的。展昭心想,自己急匆匆地赶来,倒是疏忽了水的事。
丁月华又是摇摇头,“一杯奶茶还谢什么,小时候咱们出来玩,你也没少买喝的给我啊。”说到以前出来玩,展昭轻轻笑了笑。来这鬼屋,其实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还记得当时丁兆惠买票去了,白玉堂和丁月华就坐在这椅子上,张牙舞爪的隔着桌子闹个不停,白玉堂没半点儿绅士风度,丁月华也没半点儿女孩斯文,自己排着队买冷饮,都得不时地回头看看两个吵闹的身影,生怕一会儿看不见,两人真的打恼了翻脸。转眼十多年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变,他们却长大成人了。
“展大哥,昨天事儿太突然了,我,我说话没过脑子,对不起啊,你别生气。”丁月华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展昭接到她电话时,就猜到了她约自己出来肯定是为着昨天的事,却没想到话一开口先是道歉。心中稍顿,轻轻一笑说:“没关系,你的想法很正常,你也没说什么过火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丁月华捧着自己的奶茶,微微低着头,轻声说道:“展大哥,你总是这样心善。要是小白啊,他肯定又会骂我,你个小钉子,有什么资格对我们说三道四,快闭上你的臭嘴。”
丁月华跟白玉堂打闹十来年,挑起眉毛学着他满脸不屑说话的样子,简直惟妙惟肖。展昭被她逗得扑哧一笑,“玉堂他就是这个性子,心直口快,口没遮拦的,其实没有坏心,你别在意。”
“展大哥,你总是这样护着小白。他骂我都十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他?”白玉堂那个人,丁月华当然了解。明明一副好心肠,偏是整天不给个好脸。小时候班里组织到山里活动,自己不小心磕到石头上受了伤,一起玩的小姑娘都吓得不知所措,白玉堂也是一脸嫌弃地从包里掏出药来,一边帮她处理伤口,一边唠唠叨叨地嫌弃她,“真没用,就知道哭。本来脾气就臭,再弄上一身丑巴巴的伤痕,看谁还理你。”气得丁月华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山沟里去。还有那一次,自己在二哥怂恿下,跟着去上森林学校的野外生存课程。见了血淋淋的杀鱼过程后,看着烤鱼就想到刚掏出来的内脏,恶心得直想吐,眼看着树上高挂的梨子流口水。白玉堂三下两下爬到树上去,摘了梨子塞给自己,也是冷着脸训道:“让你别来非要跟来,真麻烦。赶紧吃,别饿晕了拖我后腿。”真是不懂,展大哥这么斯文有礼的一个人,怎么就教出白玉堂这个家伙来,展大哥居然还这么喜欢他。
回想起多年前的往事,丁月华瞧着面前这间鬼屋,轻轻地问道:“展大哥,你还记得这里吧?”
展昭也不知她把自己约到这里来,究竟是何用意,谨慎地答道:“当然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呢?”
丁月华自知展昭记得的必然不是自己想说的那一部分,继续又说道:“那时候,咱们进去鬼屋,我抢着要跟在你身边,小白不乐意,硬要把我赶去找我二哥,闹得差点儿打起来。最后你只好走在我和小白的中间,小白性子急,走着走着就跑到了头里,等遇到什么鬼怪出现的时候,再叫嚷着跳回来,往你身边窜,可是看见我也紧紧地拉着你,他就不高兴得连害怕都忘了,只顾着跟我打架。展大哥,当时你离着我那么近,我拉你拉得很紧,虽然你并没有多护我一分,我心里却高兴得很呢。”说罢,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又说:“展大哥,我喜欢你十多年了,你都知道吧。”
展昭听她絮絮说完,不知该怎么答言才好,沉默半晌,只尴尬地说:“月华,我,对不起。”
丁月华笑了笑,“不用说对不起,这又不是你的错。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没必要为每一个喜欢你的人负责,你只要珍惜你喜欢的那一个就行了。展大哥,你人这么好,虽然你不喜欢我,我还是觉得认识你是件很幸福的事。以后,我想我还是会喜欢你的。”
展昭心里一抽,“月华——”
丁月华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