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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您来得早,可以挑个好位置。”书童笑嘻嘻的跟着贾瑞,瞧见贾瑞盯着墙上的名家字画颇有一番感慨,猜出他是新来的,热心的介绍道:“噢……原来阁下以前没来过,您算是来着了,状元楼的常有很多文人雅士呢,阁下可以交很多朋友。”
“在下是来温书的,不交朋友,帮我寻一处安静的地方便好。”
“那您上二楼,二楼有个靠窗的位置,即僻静风景又好。”
书童说着便带贾瑞上了二楼,指着里头的角落。贾瑞一瞧便满意的点头,坐下来招呼书童来壶茶,便打开书开始认真地背起来。书童应下,上完茶后见贾瑞沉浸于书中,不敢打扰,悄悄地退下了。
卯时刚过,西街尽头猫耳胡同便开始热闹起来。虽叫着是胡同儿,实际这里比西街还宽敞,百余丈长,路两侧摆满了各色果蔬,这里每天供应着全京都百姓的青菜、水果。
周明领着随从一大早儿便来选菜。掂量掂量手中的银两,今儿又要转一笔了。周明瞧好了一车青菜,新鲜嫩鸀,真不错。
“多少钱啊?”周明一脚跨起踩在马车边上,斜着眼儿瞧卖菜的农夫。
农夫瞧见有买主,衣着不凡,自然毕恭毕敬。“回这位爷,这一车300斤,全部买便宜,只要二十两。”
周明闻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吼道:“二十两?你不如去抢。十两银子,不卖也得卖,卖也得卖。”
农夫那里肯干,辛辛苦苦种了一园子菜,是他全部家当,就指望卖了给老娘治病。摇头不卖,坦言他的菜是这里最新鲜便宜的,不喜欢可以去别处看。周明一听火了,对身边的随从喊了一声‘打’,四五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全扑上去,把农夫一顿猛打,农夫本就瘦弱,哪里经得起五个壮汉拳打脚踢,没两下眼眶子青了,满口吐血。周明冷哼着踹他一脚,从钱袋里掏出十两银子扔给他,命手下人将菜拉走。
“我的菜!我的车……”农夫痛哭流涕到底,无力地指着周明等人离开的身影。使着大力要去追,却瘫软在地上,只得一点一点地爬着。
“这位朋友,您没事吧?”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一黑袍男子,窜出来扶起农夫。农夫苦痛的摇头,含含糊糊的指着胡同口,说有人抢菜,那是卖了给老娘治病的。
☆、4南宫家族(4)
“那是谁啊?太不像话了”、“嘘,小点声,他你都不知道?相国府管家的儿子周明,每日在这横行霸道,看谁卖的菜好就抢,只给一点钱。”、“太不像话了,应该去报官。”、“报官?死了这条心吧,去年有个厉害的去报官,府衙说人家是正常买卖,给了钱的,硬生生的把告官的人打死了。唉,认命了吧,算他命不好!相国大人家里头的一只猪活得都比咱平常百姓牛!”……
黑袍男子慢慢地扶起受伤的农夫坐下,听到人群中的议论,起身双拳紧握,愤怒的目光射向巷口。拔出手中的剑二话不说追了上去。众人见有热血之士见义勇为,都跟着跑去瞧。眼见着男子出了胡同左拐,接着传来数声男人的求饶的惨叫声。百姓们快跑几步赶到那里,却只见那五名壮汉和那个无赖周明□的倒在地上,满地的衣服碎片,几人窘迫的用手遮挡身体暴露部分,遮得住下面却挡不住上面,胀红了脸无地自容,匆忙起身夹紧屁股跑了。散落于地上的衣服碎片,一块块的很齐整,如掌心般大小。众人见周明等几个人逃跑的囧样,轰然大笑,顿觉得解气。
黑袍男子将从周明手中抢来的钱袋放到受伤农夫的的手里,嘱咐其道:“这是他们的钱,少说一百两,舀去给你娘治病,剩下的买几亩田地好好养家,别再进京都。”农夫欢喜的接过钱,千恩万谢,非要问义士的名字,黑袍男子回头说了声“杜君”便离开了。
出了胡同口,杜君敏锐的发现街对面粗柳树后面似有人,一阵春风过,吹扬起紫袍一角,急忙整理自己的衣衫谦逊的低着头走过去。紫袍男子身材修长,只瞧着背影便让人觉得气度不凡,他右手执扇柄轻轻敲打左手手心,似是等待什么。
杜君心料不好,额头渗出冷汗,十分恭敬的拱手行礼,歉意道:“公子,您久等了。”
绀纹云袖扬起,示意杜君不要言语。杜君安分的站在远处,依旧恭恭敬敬的低着头,似乎知晓眼前的男子并没有原谅他。男子仰头,瞧着随风荡漾的柳枝,修长的指尖触碰其中一条,轻轻地触及,似是未敢用一点力,恐是怕伤及嫩鸀的柳叶。
过了一会儿,男子仍未回头理会杜君,转身直奔西街而去。杜君立即感觉到公子离开,乖乖的跟在公子身后。这一次他不老实了,他若再沉默下去公子会误会自己的。被公子误会了,岂不死很惨?杜君抬头盯着公子的身影,开始极力为自己辩白。
“公子,是那个周明欺人太甚!作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怎么能不管呢?公子,我知道错了,您说句话好么?公子?”
……
“公子,您说那个李封平日横行霸道也就算了,没想到这家里头的的刁奴和他一般模样。要我说官府早该查办他,竟然把这种人留到现在,他们全都该去死!刚才我就是想起公子来,才会剥了他们的衣服,不然他们早死了。”最后半句鉴于场合,放低了声音。
杜君说起话来一发不可收拾,噼里啪啦的不停地讲,甚至比一个女人还要聒噪。说了一路,杜君有些口干舌燥,正好进了茶楼,准备喝口茶,怎料公子上了楼突然停住,只站着,也不选座位坐下。杜君奇怪,呆愣愣的问道:“公子,怎么了?”
杜君顺着公子的目光向里头看去,却见窗边角落里坐着一人,此人正呆愣愣的抬头看着他们俩。杜君笑呵呵的冲他摆手,对方见状愣了愣随后礼节性的点了点头。杜君怀疑的目光审视那人,模样不错,没有武功,威胁程度很低,确定安全后小声对身前的公子道:“公子,他占了你最爱的位置。”
“上楼。”男声四平八稳,如空谷里啼叫的黄鹂,绵长悠远,绕耳三圈。
见那俩人上了楼,贾瑞松口气。埋头继续读书,却没了心思,脑子里全是那二人。刚才他一直沉浸于书本中,忽听有人说什么李封,便好奇抬头寻找,见上来一位紫衣男子,十七八的样子。
贾瑞打出生以来从没有见过这么优雅入画的男子,一张翩若惊鸿的脸,神色坦然而静好,嘴角弯成美丽的弧度浅淡的微笑,动作自然而潇洒……那容貌那风度令贾瑞呆滞了,直到男子的随从跟了上来,这个随从是个有意思的,唧唧喳喳说的不停。最让贾瑞印象深刻的一句话‘刚才我就是想起公子来,才会剥了他们的衣服’,多么赤/裸/裸的调/戏啊,竟是从一个下人口里大大方方的讲出来。
看来这京都城本没有什么清净地方,‘昨儿见识私塾胡闹,今儿又撞龙阳之好’,好在这二人去了楼上独间。贾瑞提笔心不在焉的抄写文章,心却走了神儿,不停地感慨如今的富家子弟喜好特别。
贾瑞就这样在状元楼温习了一天,为了省钱只喝茶水,午饭也未吃。学习对于他来说实则是个苦差事,然为了功名利禄,为了给祖父争光,给自己长脸,去奋斗是应该的,读书好过那些早起晚归做苦力的强。贾瑞开始喜欢和比自己苦比自己穷的人作比较,方显着现在的好,提醒着自己要懂得珍惜、懂得发奋。
傍晚贾瑞回家,见贾代儒早坐在厅里头等着他。贾瑞行礼请安,向贾代儒讲述今日在状元楼读书的情况。贾代儒满意的点头,嘱咐孙子好生读书,多交些诗书朋友大有裨益。听祖父如此说,贾瑞面上点头心中却不敢苟同,这让他想起今早遇见那怪异的主仆二人,若交那样的朋友不如自学来的好。
一连数日,贾瑞皆日日早起饭毕便去了状元楼,总是第一个早到。书童自然熟了贾瑞,晓得他喜欢那个座位,日日按时备好茶水放在桌上。每日过了辰时,状元楼方热闹起来。三楼为雅士的独间,是为那些自视甚高又有钱的文人准备的;二楼则多是温书准备秋试的学子,故而十分安静;一楼热闹些,聚集的文人多喜欢鉴赏画作,比拼文采,常常因为意见相左而争辩起来。
又到中午了,茶楼里的人多半离开吃饭去了,二楼的人数却是有增无减,饿了的有钱家子弟便叫些点心填肚子。贾瑞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偏偏这时候邻桌的书生点了两份点心。状元楼的点心是出了名的精致可口,有香甜的,有香咸的,更有入口即化的精品点心‘口中酥’。恰巧邻桌点的便是这个,咬上一口,酥脆的声音灌入贾瑞的双耳。紧接着冒出馥郁的香味儿,跟长了翅膀似得,专门往贾瑞的鼻子里钻。贾瑞揉揉干瘪的肚子,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埋头继续读书。邻桌的人继续吃着,点心的香甜味儿不断刺激着贾瑞的味蕾,提醒他该吃饭了。贾瑞无心读书,烦躁的看向邻桌,虽有薄纱屏风挡着,仍能隐约瞧出他的身形、举止,大约和他一般大的岁数。贾瑞决心起身出门买两个包子吃,顺便瞧瞧邻桌是哪位‘高人’。
路过隔壁桌的时候,贾瑞用余光扫了一眼,眼珠子迅速直视前方,心里头纳闷,这人好生奇怪,像是知道自己要看他一般,正瞧着自己的方向笑。贾瑞有些心虚,微微低头欲下楼离开,却听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这位兄台请留步。”
贾瑞回头,瞧见正是邻桌那个人叫他。此人身高五尺有余,五官轮廓分明,双眸闪烁的光芒似朝露一般晶莹剔透,笑起来如午后烈日般徇烂,闪得人睁不开眼。
“在下南宫宇,不知可否问兄台大名?”
“贾瑞。”贾瑞作揖回礼,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南宫宇听到答案,闪烁的目光中露出惊讶之色,再度细细打量贾瑞,确认道:“可是荣、宁二府的贾家?”
“不是,但为同宗。”贾瑞回道。
“稀奇了,听说你们那儿有私塾的,怎的跑到这来读书?”南宫宇轻笑,在这种地方碰见贾家人真是难得。那两府的人物了不得,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却没听说有爱读书的。
贾瑞听此人嘲笑他们贾家心里觉地不舒服,虽然知道贾家子弟不学无术的居多,自家人骂自家人不觉得怎么,从外人口里说出来,心里头甭提多难受的。贾瑞不悦,反击回道:“以公子的气度,不似上不了学的人,怎的也在此处?”
南宫宇闻言愣住,随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贾瑞道:“算我说错了,瑞兄弟若是没什么事儿,到我这坐坐,品茶吃点心,我们聊聊?”
贾瑞目光移到桌上的一大盘子的口中酥,罢了,此人虽狂傲了些,看在口中酥的面子上不和他见识。想到这,贾瑞回身坐在南宫宇的桌子上,问道:“聊什么?”
“随便聊。”
南宫宇笑着亲自为贾瑞斟一杯茶,又将点心盘子推至贾瑞面前请他品用。贾瑞倒不推辞,舀起一块津津有味的品尝,南宫宇见状心中窃笑,面上却不敢表露,怕嘴毒的贾瑞又似刚才那般反驳他。这人好生有意思,刚才见着他的时候一副防备的模样,此刻却心安理得的吃着他给的点心,就不怕这点心里头被他下了毒?
口中酥果然如传闻那般好吃,入口时酥脆异常,没入口中后却变得香滑,随即融化在舌尖,一块下肚后,香气仍环绕于唇齿间久久不散。
“瑞兄弟在状元楼读书也是为了秋试?”南宫宇见贾瑞吃完一块,方开口问道。
“正是,南宫兄也是?”吃人家嘴短,舀人家手短。贾瑞还是要象征性的问候下他,绝对是看在口中酥的面子上。
“以家父的情况,我不必参加秋试。”
☆、5秋试难为(5)
南宫宇摇头,他不用考试,若是想做官早被举荐上去了。真不明白,这些学子们挤破头去争那劳神伤脑的活计做什么。
贾瑞羡慕地看着南宫宇,虽然不晓得他父亲是做什么官的,但肯定是很大的,大得儿子可以免试做官。他若这般好命就好了,不用读书。几年后,当贾瑞晓得南宫宇读的书比二十个自己读的还要多,便没有这般去羡慕了。
傍晚时分,贾瑞温书完毕准备离开,南宫宇特意拉着他一遭儿走。还未下楼,另有两个温书完毕的子弟瞧见南宫宇,和他打招呼来。其中年长点的叫文放,年纪18,身材颇为健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