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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派第一个撤走。其他五派里也有四派与基德交过手,这时只剩下了武当派。众人看着基德,均想:他重伤下抵御昆仑四子的急攻,虽然得胜,但内力损耗必大,不知道武当派是就此罢手呢,还是另行派人出斗?此时,武当在场的三侠中任谁一位上前,都可以毫不费力的将他击死,就可照原来策划,诛灭魔教。众人均想,武当派自来极重身份,要他们出手对付一个身负重伤的少年,未免于名声大有损害,只怕他们谁都不愿。
果然甚平、莫利亚和蛇姬面面相觑,谁也不愿趁人之危。最后还是甚平发话道:“今日之事,武当派已然尽力,之前我们都与白胡鲸王交过手,如今上天又派来这个奇怪的少年,想是魔教气数未尽。若再缠斗不休,名门正派和魔教又有甚么分别?”莫利亚道:“大哥说得是。咱们即日回山,日后武当派卷土重来,待这少年伤愈之后,再决胜负。”他这几句话说得光明磊落,豪气逼人,今日虽然认输,但不信武当派终究会技不如人。蛇姬颔首道:“正该如此!”
忽听得刷的一声,一直在旁闷声不响的佩金长剑出鞘,大踏步走出去,剑尖对着基德,说道:“我武当前辈们不屑对你出手,就让我来领教阁下的神功吧!”
甚平一惊,疾步走上,低声斥道:“佩金,你这样跟我们出手有甚么区别?”
佩金大声道:“爹,现在大家的唯一希望就是我们武当了。我们若不挺身而出,难道‘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这件轰传武林的大事,竟然闹一个妫鸲椋看撕罅笈稍诮狭趁婧未妫俊�
他这番话说的理直气壮冠冕堂皇,有不少人都暗自点头,便是甚平也难以反驳。名声固然要紧,但大局也不可不顾,一时间不禁沉吟起来。
霍金斯冷笑道:“你说得到好听,只怕其实是为了私怨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罢。”
佩金面色大变,怒道:“你胡说甚么?我连这个人都不认识,何来的私怨?”
霍金斯冷冷道:“你自己心理清楚。”
佩金虽然不断以六大派的大局为重说服自己出手,然而内心深处,他的确对这个红发青年蓄着极深的恨意,当然不是因为他回护魔教,而是因为基拉对他的一番情义只要不是瞎子都瞧得出来。相识这些日子以来,他还从未见过基拉这样失态过,当他见到他宁可违抗师命不顾安危也要保护他的时候,心中的嫉恨之意烧到了顶点。他知道自己倘若杀死这个人,基拉日后知道了必定不会原谅自己,可是妒火中烧,实不肯放过这唯一制他死命的良机。只是这番心思被霍金斯看破了,当下不由恼恨交加,剑锋一转,指向霍金斯道:“你是甚么东西?再不滚,我连你一起杀了!”
霍金斯只是紧紧抱着基德,冷眼瞧着他,一动也不动。
基德勉强张开眼睛,低低道:“你……扶我起来……我还可以……”
霍金斯道:“你闭嘴,就让他把我们一起杀了好了。”
基德喘息道:“你、你……这又是何苦……”
佩金见状不由更怒,长剑一挺:“那我就把你们两个淫邪妖人一起送上西天罢!”当下朝基德咽喉刺去。可是剑到中途,突然啪的一下,被甚平一掌震了开去,原来他思前想后,终觉不妥。
佩金急道:“爹,你干嘛拦我?”
基德又喷出一口鲜血,神智昏迷,心情激荡,有气无力的道:“大师伯,你就让他杀了我罢!”
☆、倚天屠龙若在手 江山美人归我有(47)
(四十七)
甚平听到“大师伯”三字,只觉语气极为熟悉,心念一动:基德幼小之时,常常这样叫我,这少年……啊!他、他也叫基德?!仔细凝视他的面容,竟是越看越像,虽然分别八年,基德已自一个小小孩童成长为高大壮健的青年,相貌已然大异,但那红发和金瞳却是如此眼熟,不禁颤声道:“你……你真是……尤斯塔斯。基德?”
基德全身再无半点力气,自知去死不远,再也不必隐瞒,叫道:“大师伯,我……我一直都很想念你们……”
甚平老泪纵横,当即俯身紧紧握住他的手,叫道:“你是基德,你是我鹰五弟那苦命的孩儿基德。”
莫利亚和蛇姬也一齐围拢上前,又惊又喜,顷刻间心头充塞了欢悦之情,甚么六大派与魔教间的争执仇怨,一时俱忘。
甚平这么一叫,众人无不讶异,哪想到这个舍命力护魔教的青年,竟是武当派鹰眼的儿子。白胡鲸王得知这位魔教的大恩人竟然是香克斯的儿子,自己的亲孙子,不由高兴得呵呵大笑,却终究还是站不起来。魔教索隆、雷利、四散人等首领以及白鲸教的贝克曼知道基德原来还有这份渊源,一个个也都惊喜交加。只有佩金呆呆的立了片刻,突然抛下长剑掩面飞奔而去。
甚平见基德昏晕了过去,忙摸出一粒“海神护心丸”塞入他口中,将他从霍金斯怀中抱了起来,与蛇姬一人一边拉起他的手掌抵住,莫利亚从后面按住他背心,三人齐运内力,给他疗伤。三人内力甫施,立时觉得他体内有一股极强的吸力,源源不绝的将三人内力吸引过去。三人大惊,暗想如此不住吸去,只须一两个时辰,自己内力便致耗竭无存,但他生死未卜,那便如何是好?正没做理会处,基德缓缓睁开眼睛,“啊”了一声。甚平等心头一震,猛觉得手掌心有一股极暖和的热力反传过来,竟是他的九阳霸气起了应和,转将内力反输向三人体内。
甚平叫道:“使不得!你自己静养要紧。”三人急忙撤掌而起,但觉似有一片滚水周流四肢百骸,舒适无比,显是他不但将吸去的内力还了四人,而且他体内九阳霸气充盈鼓荡,反助四人增强了内功的修为。甚平等三人面面相觑,暗自震骇,眼见他重伤垂死,哪知内力竟是如此强劲浑厚,沛不可当。
此刻基德外伤尚重,内息却已运转自如,慢慢站起,说道:“大师伯、二师伯、七师叔,你们都好么?太师父他老人家福体安康么?”
莫利亚道:“都好,都好,师父他老人家安好!基德,你……你长得这么大了……”说了这句话,心头虽有千言万语,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脸露微笑,热泪盈眶。
武当派和基德相认之际,少林、峨眉、华山和崆峒派也在昆仑派之后陆续携死扶伤离开了光明顶,六大派围剿魔教之举登时风流云散。
甚平道:“孩子,你伤重不能下山,只好在此调养,我们可不能留下陪你。盼你痊愈之后来武当一行,也好让师父见了你欢喜。”基德点点头,各人有许多事想问、有许多话想说,但见他神情委顿,均知多说一句话便加重他一分伤势,只得忍住不言。
莫利亚道:“好孩儿,今日一战,你名扬天下,对魔教更是恩重如山。盼你以后多所规劝引导,只望今后莫要再发生这样的干戈。”
蛇姬道:“一切小心在意,事事提防奸恶小人。”
基德连连点头应是。他和武当诸侠久别重逢,又即分离,几人均是依依不舍。蛇姬走出去几步,顿了顿,又转回来,走到魔教众人跟前,道:“哪一位是光明左使索隆?”
索隆轩眉一扬,道:“正是在下。”
蛇姬一瞬不瞬的望了他半晌,忽而展颜一笑,道:“我只是想瞧瞧你,恩,顺便谢谢你啦。”说完纤腰一扭,黑发如绸缎般飘过,转眼人已在数丈之外。
她这举手投足倾城一笑,霎时便迷倒了半数魔教教众,剩下一半却又因她的话茫然不解,只怕这里面除了基德,再也无人明白蛇姬的意思。只听四散人等已在追问索隆蛇姬为甚么要谢他,而他只是呆呆望着蛇姬远去的背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另一个身影来。
待六大派人众走后,白胡子与雷利、索隆对望一眼,齐声说道:“神教和白鲸教全体教众,叩谢少侠护教救命的大恩!”顷刻之间,黑压压的人众跪满了一地。
基德不由一呆,他有生以来从未受过这般大礼,何况其中尚有爷爷、伯伯诸人在内,连忙过去搀扶,他这一动作,胸口剑伤破裂,几口鲜血喷出,登时又晕了过去。
霍金斯上前扶起他,魔教中两个没受伤的头目抬过一张软床,将他送到后院的房中休养。接下来的几日,魔教教众救死扶伤,忙碌不堪。经过这场从地狱边缘逃回来的大战,各人都明白了以往自相残杀、以致召来外侮的不该。人人关怀着基德的伤势,谁也不提旧怨,安安静静的耽在光明顶上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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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派围攻魔教之举终于风流云散告一段落,但这后续发展还有一个人不甚清楚,这人便是在中途擅自离场的沙鳄克罗克达尔。
却说自打他见到白胡子那一刻起,二十年的前尘旧事一起涌上心头,令他难以自制。
二十年前,鳄鹰龙三人南下,各有际遇。鹰眼在临安府西子湖畔邂逅了红发香克斯,就此铸下一段传奇孽缘。而以沙鳄的聪明才智自然也很快顺着另一条线索找到了“屠龙刀事件”的真正幕后大手——那就是白胡鲸王白胡子。
当年,武当七侠在江湖上名头已然响亮昭著,克罗克达尔虽然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但其心智早熟,武功和计谋都出类拔萃,行走江湖以来从未遇到过可以一较高下的对手,不免便带上了几分少年得志的骄傲自负。哪知那次遇上了白胡子,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惨败的滋味。
与白胡子周旋的那些时日,简直是他不堪回首的噩梦。从武功,到智计,白胡子无一不远胜于他,他引以为傲的谋划,在白胡子眼里便如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一般,最后一次面对面的交锋,白胡子更是用偃月斩断他一只手。当时,他心如死灰,只觉得所有的理想与自尊都不复存在,当即便欲横刀自刎,哪知白胡子只冷冷道:“原来武当七侠也不过如此。徒弟这么没种软蛋,想来师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闻言大怒道:“你可以瞧不起我,但不准你侮辱我师父!”
白胡子大笑道:“就凭你?不想让我看低你师父,你倒是拿出些本事来。打不过就去死,这算哪门子英雄好汉?不过像你这种没用的家伙,死了倒也落得干净。”
那一刻,他改变了主意,用剑指着白胡子,狠狠的发誓:“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打败你,以血今日之耻。”
这二十年来,他从未忘记过那日的誓言。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切虽然是由白胡子开始,却又不仅仅是因为白胡子。
一个人取走了他的手。
一个人给了他一只钩。
在无数个深不可测辗转反复的黑夜里,当年那个热血无忌骄傲自负的少年一点一点的沉淀下来。一股决绝的斗志交错着迷茫的情感,将他困惑在孤独里。
每一双被声色迷惑的眼,都看不到真相。
每一颗被仇怨淤塞的心,都得不到解脱。
他厌倦了冠冕堂皇,厌倦了名利声望,厌倦了所谓理想,厌倦了是非无常。
他变得隐忍深沉,孤僻少言。不变的是那睥睨的眼神,在迷离的烟幕之后,依旧锋利如刃。
二十年之后,他终于再次面对那个曾给了他毕生最大耻辱的男人。
那个有最强之名的男人,虽然年过古稀,须发皆白,却依然豪情万丈,气盖云天。
他亲眼看着他连败七大高手,终于精疲力竭,不支倒地。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要杀了他很容易,但是却永远无法打败他。
因为他的精神和气概已然不败。
白胡鲸王以一己之力对抗黑白两道二十余载,又以一己之力保护他的亲人、属下乃至一度视他为敌的仇人。这份担当和胸怀无愧是他所见过的、除了师父之外的,当世第一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
那个时候,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鹰眼,红发,还有大熊。想到了他们或死或伤在自己眼前时,那份痛彻心扉的无力感。
还有,他一直都知道的,白胡子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取走他的性命。但他最终也只不过是取走自己一只手。
他亦知道,那句看似轻辱不屑的言语,其实只是为了留住自己的命。就像在光明顶上,他用言语刺激自己,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亲手取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