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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人被繁华的戏服和那顶珠光宝气的凤冠裹在里面,一如既往的鲜艳映进他心里
可他想了想,稍稍低下头轻声说道:“好看,但没有平日好看。”
吴邪没有猜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竟举手无措起来,庆幸那脸上抹了厚厚的粉脂,即便是脸红也很难看出来。
张起灵见了这向来聪慧和灵明的吴邪有这番光景,眼角似有笑意的撇着他,
还是吴邪片刻后理顺那乱了的心绪,然后,用一个京剧的花腔,说道:“走。”
今晚的桃花渡,不出例外的座无虚席。
听张起灵说,袁世凯也驾临了。吴邪忽然发现,虽然张起灵是袁世凯的下司,可每每说起他口吻里都带着淡淡的不屑。
并不明显,可仔细听便能觉得刺耳。
那不招人待见的张启山和裘德考,还有霍仙姑和吴之犬也来了。
在后台准备的时候,这秀儿也带着狗儿兴致冲冲的跑过来。
因为后台乱的很,二月红担心难免的磕磕碰碰,找人拿了两把高背椅让秀儿和狗儿坐下,这两人也是听话,除了说话,就只是坐在那椅子上,一直到快开场,都没有下来。
“红儿哥哥,上午真的不好意思了。”那秀儿原先就有双水灵的眼睛,说这话配上那表情,可人的紧。
那二月红向来对小孩没有抵抗,而且,上午就和这孩子相熟。
现在又听她带着那申请这样说着,二月红笑盈盈的抬起手掐了掐霍仙姑白净的脸:“没关系”
秀儿听了二月红这样说高兴起来,卖乖道:“红儿哥哥有没有觉得吴邪哥哥很漂亮。”
二月红听罢,看向不远处坐在椅子上,和张起灵低声说些什么的吴邪,连忙点头:“吴邪哥哥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人。”
霍仙姑顺着二月红的目光望过去,看着描眉颇艳的吴邪羡慕的说:“我以后也会像吴邪哥哥这么漂亮。不过,二月红哥哥也漂亮的很呢。”
二月红听的眉开眼笑:“瞧你,小小年纪嘴甜成这幅模样,长大还不知有多少男人要为你碎心。”
……
两人打趣里,那狗儿始终在一旁默默的听着,还不时的憨厚的笑着。
不知道后来那些因九门提督而死的人们,若是当年亲眼看到那吴老狗儿时这番的模样,会有何感想
怕也只能看着那精明到令人发指,见鬼杀鬼,见神杀神的吴老狗幽幽说句世事无常罢了。
世事无常……
这边在打量着那边的吴邪,而那边也谈着这边的吴之犬。
“我和那孩子当真像?”吴邪看着那安静的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的,逗着怀里那只小型藏獒的狗儿,突然侧头问张起灵。
向来相信命运的他,相信这样的相像恐怕并不是巧合。
许多巧合和偶然,说到底不过是命运先生在冥冥里不为人知的精致摆布。
千岁的他不会忤逆这些东西,因为他本来就是这些东西的一部分。
张起灵漠漠的望过去,弯了弯那藏青纹素墨棉布唐山的袖子,似是仔细瞧了瞧,缓缓颌首,
怎么?”见吴邪没作声,张起灵低下头去看他,却只看到那顶价格不菲的凤冠。
那人低着头,面目笼在光阴里,轻轻的说了一句:“没什么。”
那声音竟空灵的过分,有点近乎掺水过多的墨汁滴在宣纸上,水晕而墨不染的味道。
到底何时才有机会把所瞒起来的真相一说,黑衣人静静的站着,兀的又烦心起来,眉心不易觉察的蹙起来。
他知道,安然无恙的活在重重雾霭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
可,每次想开口之际,一看到吴邪或是在发呆,或是在笑着和红儿打闹,自己想说的话,顿时又无法说出口来。
他不希望他知晓的过多,
他啊,只要天真无邪的站在那高高的华丽台子上唱着他喜欢的戏就好了。
酉时,桃花渡的幕帘准点拉开。
整个戏楼里的喧哗声都落下来,只剩下几百束目光静静的投到台上。
只见一美人托腮倚在椅子上镂花鼓状石桌上,眉目之际如泣如诉。
整个舞台漆色一片,只有一束光柔柔的打在吴邪身上,身后的舞台布置阴柔的朦胧在灯光里,
又似有雾气缠绵在台上单薄的空气里。绵绵的绕在吴邪的手足之间,气氛顿时静谧下来。似有银光袅袅。
坐在最临近台子位置上的张起灵此时此刻专注的看着台上的人,
但身后人们隐隐约约的轻声议论却不偏不齐的传到他耳中,音量轻的很,只是从耳后传过来听的的格外清楚
……不愧是江南戏班的戏魅……
……可不是嘛,都说什么样子儿的水养什么样子儿的人,那人就单单是坐在那里,就和那北方的人不一样了……
……就是啊,就这气质,能齐肩的,怕也只有桃花渡的小少爷了……
……话说,那小少爷和这吴邪据说关系不错……
……还有这样的事儿?我只晓得这吴邪和那张起灵关系复杂的很……
……小少爷是那张军长的徒弟啊……
……你们轻一点,少爷那张起灵军长,就在那最前边坐着呢,要是嘴太多,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概是看到自己,那议论的声音霎时消失不见。
张起灵这时候心里大概竟因觉得可笑,淡淡揉捏出一阵笑意。原来他和红儿留在别人心上的竟是这样的印象。
那吴邪呢?一个有靠山的戏子?还是一个身份卑贱的戏子。
无论是什么形象,恐怕都不会单纯的只是一个戏魅的模样吧。总有些龌龊和腐败的思想夹杂在里面。
想到这里,张起灵凝神看着吴邪那张秀气的面容……以后,就不要让他再唱戏了罢……
他能觉察到,吴邪自身并无对唱戏的爱意。更多的是迫不得已。
而这些迫不得已,大多是自己加在他身上的。
开幕没多久,一个戏班小生饰演的高力士缓步上台来,身后又紧紧跟着裴力士。
这时候吴邪那儿的灯光暗了下来,两位那儿的场子亮堂起来。
……高公爷请啦。
……裴公爷请啦。
……娘娘今日要在百花亭摆宴,你我小心伺候。
……看香烟缭绕,娘娘凤驾来也。
……你我分班伺候
唱罢,这儿的灯又暗下去。吴邪那儿比先前愈加亮堂起来。
只见他似有急切又看似淡然四下望着,像是怕那宫人痴笑自己等皇上这般急躁的模样,将那心情遮掩的波澜不静。
在接过两位宫女递过来的扇子之后,吴邪稳稳的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小圈,手腕一转,那金扇绽开,遮住半边脸来
那台下的众人心知肚明:这是要开唱了。这贵妃醉酒的戏,好就好在,这一开始就是最精彩的唱腔,不像其他戏那样需等候多时。
又见得那吴邪转了几次眸子。这才缓开了腔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见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唱到一半,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出现在张起灵身后,手里端着碗茶水,用紫砂壶好生盛放着
那人稳当的端着那紫檀木托盘,低下身去在张起灵耳边恭敬的说道:“这是吴邪先生嘱咐小的给您准备的,说是西湖龙井。”
张起灵这时候也没作多想,心里只道是一阵温柔,淡淡的挥了挥手,让那人把茶放桌上,也没细细去问那二月红这小厮是否是他家的,又专心注视起吴邪来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张起灵看着吴邪似有似无的朝自己这儿看过来,怕他瞧见了自己这过分专注的模样,有了笑话。
拿起一边的茶杯,徐徐的抿着,可眼角还是情不自禁的向吴邪那儿撇过去。
这一幕被那台上的吴邪瞧得清清楚楚,
于是,全场的人们这时都看到吴邪嘴角挂上了看似轻描淡写的笑意。
人们全以为是那剧情所需,也并无多想,也只有张起灵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所幸放下了那茶杯,放肆的盯着吴邪看起来。
……
远处,裘德考放下金质的单筒望远镜,和一边的张启山耳语道:“已经喝下去了。”
张启山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张起灵,又看了看台上的吴邪,冷笑了一声,
要想成为人上人,拥有无限的权利和财富,最忌讳的就是产生一种叫感情的东西。
他今天笑的就是张起灵今天栽在了这个人人都明白的道理里。
等这曲子唱完,已经临近半夜。
张起灵却未感到丝毫的困意,要知道,平日里,他可是个不太爱看戏的人,那台上的咿咿呀呀的慢吞总是让他烦躁起来,
然而,这样冗长的贵妃醉酒,这次却好好端端的给他认真的从头到晚全部看了一遍。
只是,看的只是杨贵妃罢了,其他的,张起灵连那高力士穿的甚么衣服都说不出来,更不要说唱的什么戏了。
他原先想直接往后台走,可今日来看戏的高官实是多,才散了戏,就有两三个人走过来和他恭维什么。
他又想着,那后台还有王盟等着,吴邪自己也会小心,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也就没有急着赶过去,而是打着官腔客气的回着话。
谢了几次幕,吴邪总算是退下台来。
下了台子,吴邪四下瞧了瞧,竟没有瞧见王盟,更没瞧见张起灵和二月红,只看到一个丫鬟端着茶盏碎步走着,
起初吴邪倒也没怎么注意那丫头,只当是打杂的,一心想着张起灵大概是在前边被人缠着,自己还是先去化妆间找王盟为好。
可这王盟平日都会等在台下,今个儿实是有点奇怪,
寻思着,他提着裙摆,正欲向化妆间走去。那不起眼的丫鬟却走近了。
吴邪打过脸来,
那丫鬟见吴邪理会了自己,低眉顺目的细声说道:“这是小二爷嘱咐我们这些下人准备的,原先是他亲自送来,但前边有些事,就让小的我送来了,还特地嘱咐我看着您喝下去。”
那丫头一边说着,一边夹着兰花指,用拇指和食指打开了茶盏
顿时,茶香水汽争逐着逃逸出来,在空中袅袅缠绕出几个圈儿,
吴邪抬了抬眼向里面看,两朵甘菊盘儿旋转着抚在茶中,还有几枚枸杞子在水里上下沉浮。
通晓茶艺的吴邪一瞥就明白这是盏好茶,
且不说那甘菊的质地,光看这成色就知道这盏茶从早上就开始煮。约莫着煮掉了大半的水,才煮出这样一盏来。
也劳烦红儿费心了。
吴邪道谢着结果茶盏,用盖子拂开那甘菊,极斯文的一小口一小口专心抿着。
茶下了肚,唇齿之间犹有香气弥漫,着实是好茶。
后来,吴邪每次想起这时候自己的大意,都会发汗沾衣。
倘若吴邪这时候瞧瞧那丫头,一眼足昔,他一定会疑惑为何那姑娘脸上竟带着如此的焦急。
可惜是他当时过于疏忽,竟一心只在那抿茶的功夫上。
茶水见了底,吴邪轻轻将盖子复位,将茶盏还给丫鬟,又加了一句:“替我谢谢你家少爷了。”
然后,他没多想,抽身望化妆间走去。
才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以为你还走的掉么”
吴邪听罢,不禁呆呆愣住,缓缓转过头来,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那姑娘身边不知何时站上了张启山。
他很快明白过来,不禁苦笑,原来早有预谋,难怪方才后台除了那丫鬟一个人都没有。
那茶里只道是放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吧。可惜一切自己一些的认知都有些迟钝了。是自己太过天真和疏忽。
想到这地步,吴邪两腿做软,之后便什么都不明晓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张启山走过去,摘下吴邪的凤冠递给那丫鬟:“将这和那被绑起的贴身管家放在一起,留下我的信。”
“是,老爷。”那姑娘鞠着躬,甚是恭敬。
后台一个名动京城的戏子被人掳走。一个管家被绑在化妆间。
这样的情景,单是说说就能让人觉得是一场风暴的开场白。
然而,前边的人毫不知晓。只有端着茶水和点心走在通往化妆间路上的二月红和墨玉桀在打开化妆间前,对后台的人迹寥寥很是感到不安。
那些官人们仍在安然无事的恭维着各自。
而那些贵太太们也丝毫没有闲着,或是炫耀着自己身上最新款的旗袍,或是比较着精心包养的手指上那些昂贵石头的大小。
总之。一派闲适的样子。不过,那吴邪的消失,和这些人倒也是真的没有关系。
除了场子中间那个被最多人包围着的黑衣男子,他正在不停的客套的说着些什么。
“张军长果然是见多识广。”
“是啊,不然怎么是袁总统身前的大红人呢?”
“哪里哪里。”张起灵佯装卑谦的半低着头回道。看似一脸的儒雅谦虚。他心里却早已是不耐烦至极了。
他虽心里着急,但他念着那后台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