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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两遍五遍十遍二遍……像是要无限循环下去,没有停动的一天般。
那笨重而规律的机械转动声一阵接着一阵地鼓截着唐禹哲的耳膜,在耳膜像是要被截破前,那磨人的响声终是停了下来。
唐禹哲稍稍抬起头,向外探了探,缝隙里看到工地里其他人都准备收工的样子,而汪东城则从墙角的一个塑料袋里翻出一件衬衫,换□上那件脏得已经看不见原本颜色的衬衫。
低头看了看那干净的衣服,汪东城似乎不堪满意地皱了皱眉,随即在剩下来的混凝土里抹了一把涂在胸前的布料上。用那不惯用的左手显得有点笨拙。
唐禹哲把探出去的身子收了回去,缩成小得不可思异的一团,害怕外面的那个人看到自己。
那一把混凝就像是抹在了自己的喉咙里一般,带着沙砾、碎石、水泥梗在了食道中,想要把它们吞咽下去,却被硌得生痛。渐渐地,那混凝土结成了硬块堵在了喉咙里,像是连带反应般,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了。
像是躺在岸上濒临死亡的鱼类一般,唐禹哲不自觉地加深了腹腔中的呼吸。再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发现汪东城已经离开工地一段距离。
挪了挪蹲得发麻的脚,唐禹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隔着不被发现的距离。
记忆中的片段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唐禹哲的脑袋里翻了出来一般,不可抑制地,带着责备的。
汪东城总是工作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躲进浴室的身影。
汪东城身上那总是重得出奇的肥皂味。
……
蠢材……他果然是天下第一的蠢材。
唐禹哲走着,跟在那个垂着一只手臂的人身后。
从刚才开始,唐禹哲就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因为脑海塞满了纷扰的思愫而变成了一团糨糊。
一直跟着竟跟到了乡里的小集市,只见汪东城在一鱼摊里停了下来。
此刻正是买菜做晚饭的时候,周围村子里的人们都跑到集市里看看有没有可以加菜的好料,小小的集市竟也热闹得拥挤了起来。
唐禹哲借着人群的掩护,挤到了离汪东城不远的地方。
那独特的声线在吵杂的人声中竟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里。
“……我让你给我留下的鱼……”
“小哥!你也知道山里没有鱼,你天天让我给你从外面带新鲜的鱼不是给我找砸么?!我天天怕你那鱼死掉盯着它护着它容易吗我?!”
“我会给你脸额外的钱。”
“老子才不稀罕你那几个钱呢……拜托了小哥你就将就点买这其他的鱼吧,还不是一样吃,而且又便宜多了……”
“我只要新鲜的。”
那个人重复着,固执得可怕。
……这算什么。
☆、 第九十五章 颤抖
“小哥,这是最后一次了,下不违例……”鱼贩把去好鳞的鱼装进袋子里交给汪东城时,嘴里还在念念叨叨。
那个人用左手接过袋子,一直放在身侧的右手动作迟缓地伸进裤兜里,掏出了一叠纸币。
毫无预警地,那个人手里拿着的纸币突然散落了满地。
那个人似乎愣了愣,皱眉低声咒骂了一句,“Shit……”,然后弯下了腰。
那样细微的动作本来是不易被察觉的,但唐禹哲看见了,看得一清二楚,就像被放大镜放大了无数倍摊在眼前一般。那个人的右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就像痉挛一般。
那样高大的身材弯屈成极其勉强的姿势,蹲在地上,只是为了捡那少得可怜的零钱。
终于察觉到汪东城的异常,鱼贩带点诧异地问道,“小哥你没事吧……”
“没事。”为了抑制那骇人的颤抖,那个人放下手里的袋子,用空出来的左手定住不受控制的右手。
像是不忍再看下去一般,唐禹哲背过身去。
如果现在自己出现在这个人面前,以他的自尊是不法接受的吧。
这样对自己说着,唐禹哲挤过簇拥的人群,向家里的方向走去。
然而,视线却渐渐昏暗了下来。村民的脸孔,路旁的景物,吵杂的人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剩下那个弯曲成一团蹲在地上的高大背影。
那个身影像是被万花筒折射了一般,眼前出现了无数个影子,旋转一下,就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形状出现,折磨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像是要摆脱那身影一般,唐禹哲终于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拔腿奔跑了起来。
“要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对,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带点神经质地在屋里踱着步,唐禹哲低声地自言自语着。
“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低声的呢喃因为开门声而截然而止。
唐禹哲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准备露出一个平常的微笑,然而——
那个刚刚还颤抖着手捡着零钱的人此刻却脸带微笑地在他的面前高高地提起那个带着鱼腥的袋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满足和期待,“今天也有王子殿下喜欢的鱼唉,你怎么就那么幸运。”
脑中那条绷直了很久的弦终于“嘣”地一声断裂了。
嗡嗡直响的脑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然而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般,夺过那举到自己面前的袋子,在那个人的错愕中,像是发疯一般把那袋子掷到了橱窗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过后,就是死亡般的寂静。
“不是的,这一切都不是眼前这个人的错,自己根本就没有理由对他发脾气。”
头脑中的那个声音是如此的清晰,但是唐禹哲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在看到那个若无其事的笑之后,他就切底疯了。
明明手已经抖成那个样子,为什么还要那样笑着,为什么还要为了自己而买那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看着眼前这个人满脸的愕然,心底的黑暗却像是洪水一般汹涌而出,“这样的东西,我才不要吃!”
咚。
然后,脸颊受到了重击。硬生生的非常非常的痛。
从未有过的疼痛。
☆、第九十六章 苦涩
挨了汪东城一记重拳,唐禹哲似乎愣了愣,回过神来立刻回敬了一拳。
顿时两个互不相让的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每一记拳头都毫不留情地招呼到对方身上。唐禹哲无论在身材上还是体力上都不及汪东城,然而本身的跆拳道功底和那不要命的劲头,却也使汪东城吃了不少亏。
落在身上的拳头痛到了骨肉里去,然而压抑已久的感情终是像找到了渲泄口一般,沉淀已久的混浊从那个破脓的伤口里流了出来。
随着两人的扭斗,木制的地板发出了吱咯吱咯的响声,扬起的尘土久久没有落下。
一个手刀向着汪东城乏力的右手劈了下去,趁着对方的空隙,唐禹哲一个转身,立刻用身体压制住对方。双手死死按在汪东城的喉咙处,唐禹哲俯视着身体底下的那双眼睛,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轻易呼吸到对方的气息,唐禹哲垂落下来的刘海甚至扫到了汪东城的脸颊上,明明昨天还是情人间的姿势,此刻却完全变了样。
唐禹哲嘶哑的声音在沉重的喘息中响了起来,“你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为什么?!根本就没有人要求你做到那种程度!”
“你疯了吗?!我什么都没做!”汪东城挣扎着,想把唐禹哲甩开,却因为喉咙被按住而动弹不得。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什么都看到了!从你把混凝土抹在身上到集市那里,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汪东城挣扎的举动一瞬间停了一来,只留下满脸的错愕,“你……跟踪我?”
“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说着唐禹哲丧失了力气般,抵在汪东城喉咙处的手松懈了下来,脸埋到了汪东城的颈侧,“我只能是一个累赘吗……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
因为看不到唐禹哲的脸,所以汪东城并不知道唐禹哲此刻的表情。然而在察觉到颈侧的湿润后,汪东城举起手僵在半空中。
“所以我才不想看到你那么拼命地做那些不适合你的事情……”不知为何,说出口的话也变得苦涩了。
“什么是不适合我的事情,难道我出生的时候就规定了不可以做什么吗……”
“难道不是吗……就好像我出生就注定是一个被抛弃的私生子,而你是天生的少爷,所有人眼中的王子殿下。”
听闻汪东城的回答,唐禹哲抬起了头,“我的出生并不是我自己可以选择的!”
“我知道啊,”汪东城苦笑着,“所以我很痛恨有着这样身世的你,还是个男的,偏偏就让我遇到了……”
看着那双注视着自己良久的眼睛,唐禹哲终于伸手遮住了那道投向自己的视线,“……后悔了吗?”
“来不及了……”被遮住双眼的人开合着双唇。
“那就停止那些可笑的举动啊!听着汪东城!我是一个男人啊!我有自己的自尊,我会自己挣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不需要你那保护的态度!”
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般,汪东城轻轻地笑了起来,“那天晚上你不是问我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结束吗?”
“我只是——”唐禹哲不明白汪东城为什么要突然提起那样的事情。
“你一直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的吧?其实从逃出来的那天开始,我就有着随时会结束的心理准备,每一分每一秒都害怕突然从哪里冒出一堆穿黑西装的人,把你带走……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的不安,快要疯掉了……”
“……”
“所以拼命给你最好的,有什么不对,对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人这样有什么不对?”
沉默了一阵子,唐禹哲松开了按住汪东城视线的手,“……你从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心情……”
从地上瓟了起来,后退了几步,唐禹哲转身走出了房间,不再看地上的那个人。
为什么要抱着这么绝望的心情。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那么可怜。
唐禹哲一直盲目地向前走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村里的人家都躲在了家里尽享天伦之乐,空荡荡的村落间显得有点寂静。
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个人是抱着那样的心情和他一起逃出来的。
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行为都变得那样的可笑了,那个人都把自己变得那么悲惨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满的资格。
这样的关系随时都会结束的,这样的觉悟应该早就有的。
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那样的珍贵了。
唐禹哲带着苦涩地扯起了嘴角,还是回去跟那个家伙和好吧。顺便用发的工资给汪东城买支新的药膏。
然而,唐禹哲没有做那些事的机会了。
☆、第九十七章 降临
唐禹哲拖着酸痛的双腿回到和汪东城共同居住的小木屋时,在看到屋前平地上停着的黑色轿车与及站在两旁的警卫后,身体不可抑制地僵了僵,然后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转过身,打算逃离这个地方。
“禹哲!”
身后传来的一声呼唤硬生生地止住了唐禹哲的动作。
略微僵硬地回过头,那个人站在屋前的小灯下,昏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立体的五观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而唐禹哲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向前的趋势,像是要随时逃离这个地方一般。
“……回来吧。”灯光下的那个人向前走了一步,光影变化,阴影下的脸全都显露了出来,那张脸没有任何的表情。
“不要……”唐禹哲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眉头堆起一个微小的褶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个表情,像是在笑,却又带着无奈,“已经逃不掉了。”
已经逃不掉了……吗。
跟在汪东城的身后,步入小木屋,坐在饭桌木椅上的那个人,却在唐禹哲的意料之外。
呢喃了阵,干燥的喉咙挤出两个单音字,“父亲……”
坐在木椅上的那个人正了正身,微微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脸上竟带上了浅浅的笑,那样的笑却似乎没有达到眼中。
“好久没见了。”
这样的话并非客套,除去唐禹哲离家的这段时间,唐父长年在外国工作,两人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我先出去——”
唐父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打断汪东城的话,“不用,你也一起听吧。”
唐禹哲看了看在墙边站着的汪东城,不安地问,“为什么是您……母亲她……”父亲主外,母亲主内,这样的格局也存在于唐家中。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能不管吗?”挑了挑眉,唐父意有所指,叹了口气,换上带着歉意的表情,“我也知道我忽略了你。”
面对唐父带着歉意的表情,唐禹哲诧异地稍抬起头。
“把家里所有的事丢给你母亲,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