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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盖亚-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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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说了实话。”
  “……”布雷斯沉默了一会儿,一脸认真地说,“你真的能把开学看的东西记到期末?全部?”
  我看了看这个皮肤黝黑、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总觉得如果我告诉他我能永远记住,他会倍受打击,便只是委婉地点点头:“差不多。”
  “真的是真的?”
  “绝对是。”
  “……我恨你!”布雷斯恶狠狠地盯着我,“你不是个画家吗?要那么好的记性来干嘛?”
  我思考了一下:“比如画画的时候能够真实再现记忆里的一点一滴?”
  “……我恨你。”
  我看着不到一分钟就重复了两次仇恨宣言的男孩,有点好笑:“就算我能完全记忆,背书也要用诀窍的。首先理清整个体系,构架一张网络图,然后抓住重点以及重点间的逻辑关系,最后记住重点之下的详细内容,这样就行了。”
  “你说得倒轻松。”布雷斯剜了我一眼,苦着脸趴到桌上,“啊,一想到你期末轻轻松松睡大觉、我点着蜡烛彻夜苦读的场景,我就受不了……”
  “回去之后我给你示范一次速记诀窍,你可以试试看。”
  “好吧……我讨厌这种死记硬背的学科,真希望上魔咒课!”
  “下一堂就是……快下课了,打起精神来。”
  “唉,真不知道学校怎么排的课,两小时的昏昏欲睡之后去练习魔咒……”
  “然后大多数人就能兴奋得立刻清醒了,不是吗?”
  “你倒是一直很清醒,而且对魔咒课不怎么期待的样子。”
  “啊,我想我更擅长死记硬背。”
  我不怎么期待魔咒课绝对是有理由的。
  曾有一段时间我在魔杖的使用上投入了很大努力,但即使有盖勒特的指导,结果也不尽人意。
  “首先你并不是个巫师,这已经决定了太多东西。”盖勒特总在我失败了无数次、沮丧不已的时候这样安慰我,“魔杖是这个世界具有魔力的人类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武器,你用不惯是正常的。按照你的说法,在盖亚甚至没有类似魔力的概念,那么现在你能做到用自己的波动激发魔杖共鸣,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创举了。”
  我不是个巫师,也不可能变成巫师,因为巫师的魔力传承自血脉。
  对于这一点,我和盖勒特用科学分析的结论是:一个人是否有魔力,取决于他体内是否存在这样的基因;同时精神(或者说灵魂)也起到了一定作用。
  “麻瓜科学的特点就在于但凡能解释的,一定清清楚楚、极少出错,但尚未深入研究的领域就众说纷纭了。”盖勒特感叹着,“而巫师的魔法理论更注重最终效果,很少去分解每一个步骤,更少研究本质上起作用的要素。所以日益成熟的基因学说能把巫师的血统和能力解释得明明白白,但没有定论的灵魂学说就完全说明不了问题。”
  “不过至少巫师们普遍认同灵魂的存在,而很多麻瓜甚至不相信它。他们认为人类活着的时候,思维和意识的本质是在神经元之间传递的微电流,当人类死亡之后,大脑停止生理机能,思想也就随之结束了,并没有什么抽象的、脱离肉体的东西存在。”我接过话题,“这种单一的判定很方便,大部分时候也很有说服力,如果我不是来自盖亚,如果我没有经历过灵魂撕裂的痛苦,也许我会彻底相信这个理论。”
  不同于骨骼肌肉,不同于内脏器官,不同于神经脉络,不同于生理上的任何痛苦,灵魂的疼痛让我确实感受到了它的存在,它区别于肉体,却又紧密依托于肉体。
  灵与肉少了任何一方,人类都不再完整。
  当我确认了这个理论的正确性之后,我偶尔会想到,即使当初那个人没有被一个婴儿打败,他也一定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成某种不完整的存在,也许失去理智,也许失去人格,也许失去意识,然后他会死去,或者变成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我想起当初被他灌下掺了吐真剂的烈酒,然后无法自控地哭着求他修补灵魂,那个时候他干脆而冷酷的拒绝了这个提议,是因为他不知道后果,还是因为他即使明知最终结局也要毅然前行?
  无论如何,他已不在,我已得不到答案。
  我至今依然遵守牢不可破誓言,没有把那个人灵魂碎裂的事情告诉过任何人,在和盖勒特一起研究的过程中也小心避开不可说的部分,因为盖勒特告诉我,有一些牢不可破誓言即使在契约一方死去后也仍然有效。
  “不要再告诉我更多了,安提亚斯,我不能因为我的好奇心给你带来危险。”盖勒特用少见的严厉口吻对我说,“请你永远遵守这个誓言,确保自己的安全。”
  从那以后,盖勒特很少再和我一起研究灵魂学说,当我主动提起的时候,他总会先提醒我千万不要在无意中说漏了嘴。我感激他的关心,同时佩服他的警醒和理智。
  盖勒特是个非常自律的人,有时候我觉得这种自控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他对此的解释是:“我的前半生太放浪形骸和欠缺思虑了,我要用后半段生命来弥补这个过失。”
  后来,盖勒特致力于研究瓦拉的能力和魔力的区别与转换,我们耗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来琢磨怎样才能让魔杖顺利引导出我的力量,直到有一天盖勒特忽然注意到我在某种程度上把贝骨当作魔杖用。
  “我们太蠢了,竟然本末倒置,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他激动得失去了一贯的翩翩风度,“你的力量本来就不同于魔力,为什么非要去激起魔杖的共鸣,然后借助它二度发挥?贝骨的波动能够被你操纵,甚至很多生物或非生物的波动能够被你影响,这说明你完全可以脱离魔杖去达成目的!既然能实现同样的效果,没有魔杖不是更方便吗?”
  听起来,我似乎就要走上一条光明开阔的康庄大道,只要加以训练,我将成为巫师们眼中的神人。
  “不是无声咒,而是无杖魔法!”盖勒特笑了起来,“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类并不具备感受波动的能力,大部分巫师看到你凭空实现某种魔咒效果的时候,一定会认为你是千年以来的第一个天才,一个不用魔杖就能施法的天才。”
  隔着透明的壁障,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安提亚斯,努力一下,让那些巫师们吓一跳吧。”
  看着那样的盖勒特,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他,那时他和另一个同样年轻的英国巫师在一起,两个人都才华横溢,心怀抱负,摆出一副要做大事的面孔,却掩不住双瞳里“想要让全世界都吓一跳”的恶作剧光芒。

  外星与变形

  八 
  (如果我告诉麦格教授“我是个外星人,我不会变形术”,她会有什么反应?)
  魔咒课是一门由简入难的基础课程,每周有三节,分别安排在周一上午、周二下午和周四上午。本来很多学生都非常期待这门课,但当他们发现第一周的六小时都花费在怎么拿魔杖、怎么用正确的姿势去挥舞抖动它之后,不少人失望了,这其中包括布雷斯。
  “弗立维教授的课程进度未免太慢了!”布雷斯在午餐的时候对我抱怨,“两个小时用来反复讲述安全守则还不够吗?他居然用整整三节课教我们基本姿势!”
  “基础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有很多高深的人败在它上面。”我摸了摸跳到膝盖上的恩迪,给它弄了一点碎奶酪,“你总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厉害的巫师之后,突然有一天发现攻克不了某个难题的原因是你的魔杖姿势错误吧。”
  布雷斯一脸怀疑地看着我:“你说的话好像总是很有道理,不过你怎么解释昨天的变形课上你完全不能让火柴棍发生变化呢?”
  “不止我一个不能吧。”
  “可是你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说明了很多问题。”
  “比如呢?”
  “比如你私下练习过,但是不成功——而且是无论如何都不成功。”
  我在内心悄然叹了口气。
  布雷斯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毛毛躁躁的,但眼光确实很毒,他猜得没错,我以前练习过变形术,很多次,但没有哪次成功了。
  盖勒特告诉过我,大部分变形术都不能改变事物本质,我也从波动上确认了这一点——施加过变形术的物品波动在我的感受里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如果不是肉眼看到其外形不同,我绝对会以为它们没有丝毫变化。
  “显然,变形术能够成功欺骗你的五感,就像欺骗了巫师和麻瓜一样,但你还有除了五感以外的感知方式,而它对变形术拒不承认。”盖勒特摇着头对我说,“你到目前为止都在用波动去影响波动,以达到你想要的效果,但你的操纵和影响不会改变那些波动的本质——你的方式实现不了变形术。”
  “如果大部分变形术的本质是对五感的欺骗,那它就不是作用于物品本身,而是作用于接触这个物品的人。既然这样,为什么巫师还要对着物品施咒,追求这种间接效果?”
  “直接作用于人体就不叫变形术了,而叫致幻术。很多情况下这是违法的。而且很关键的一点是:一个变形物品可以影响多个人,但一个致幻术只能对一个人生效。”盖勒特狡黠地笑了笑,“更关键的是,致幻术一点也不有趣。”
  “……”
  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的变形术练习后,我认为它比起致幻术也有趣不了多少。
  “到底是不是?”布雷斯不依不饶地追问。
  “好啦,好啦,我承认我不擅长变形术,我已经开始思考期末考试怎么办了。”
  这话不是敷衍,如果下周的变形课上我的同学们都能把火柴变成针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件事意义何在),完全做不到的我就很可能会被那位严格的麦格教授留堂。
  我觉得我需要主动出击。
  “布雷斯,今天下午我们没课吧?我打算去找麦格教授谈谈。”
  “这才是第一周,你有必要这么紧张吗?也许再练习几天你就能摸到窍门了。”
  问题在于我的认知方式从根本上拒绝变形术……
  “无论如何我得先跟她说一声。在图书馆帮我留个座,好吗?”
  “好吧,尽快回来,草药学作业靠你了。”
  “不行,你要自己做。”
  “只是让你帮我画图而已,那些草根啊叶片啊太难画了!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画星座图。”
  “反正都是画图,对我来说并不难。”我考虑了一下,“这样吧,要是你愿意用魔法史论文来交换,我就承担所有画图部分。”
  “我拒绝。”布雷斯干脆地说,“为什么我要用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去交换你擅长的东西?这代价太大了。”
  “因为我擅长的东西恰恰是另外一种你不擅长的东西。”我得意地笑了笑,“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一副好牌,你两手空空。”
  “……”布雷斯对我露出个狰狞的表情,把餐叉往空盘子里一戳,发出“叮”的一声响,“明天上午是魔药课,那就是我的好牌!等着瞧吧。”
  走到麦格教授办公室门外时,我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不是巫师。
  这并非废话。
  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在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去达成魔法效果,在我不说的情况下这当然没有问题,可如果我要和一个教授讨论我注定没法施展变形术的情况,我就必须解释原因。
  然后霍格沃茨会发现自己闹了个笑话,它录取了一个不是巫师的巫师。
  这几天因为身高的原因,我走在一年级新生群里的时候已经要接受各种好奇的目光(甚至教授们点名时也会多看我一眼),如果再因为魔力的缘故成为话题人物,日子未免太难过了。
  而且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清楚我的力量和魔力的差别——我已经不再像当初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懵懂无知,可以毫不畏惧地告诉别人我来自完全不同的异世;在这个世界里流浪这些年,我发现这里的人类大多都有排外和猎奇的心态,很多时候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不是因为它们多么重要,而是因为秘密的拥有者不希望自己因为它们而受到非议。
  我也不希望有更多人知道我是个异世来客,并因此对我议论纷纷。
  ——特别是在看了那么多外星人题材的麻瓜电影后,我担心自己会被绑到实验室里去。
  “这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安提!”有一段时间恩迪总是恼怒地对我说,“你只是至今为止没有碰到那种狂热的科学家,你只是至今为止没告诉过多少人你的身份!如果出现某些有心人推波助澜,事情也许就会闹大,你真的可能被弄到解剖台上去!”
  起初我被恩迪的话逗得乐不可支,但等到盖勒特告诉我他确实曾经做过人体实验、并且他相信那个人也做过类似事情之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人类是奇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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