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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漫长而熟悉的、彷佛在过窄的弯道里被挤压着飞速旋转前进的感觉过后,我的双脚终于又重新踩到了实地。
“欢迎回到庄园,安提亚斯。”
伏地魔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头晕目眩地挂在他胳膊上。
“你看,我说过,等你需要的时候,理由就会出现了。”
十分钟后,我终于缓过气来,坐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杯热可可压惊,伏地魔在我对面好整以暇地搬出了几个小时以前刚对我说过的话。
“尽管连我也没有预料到你的需要会出现得这么快。”
我觉得非常郁闷:“如果您有预言才能,我希望知道下个月会不会涨工资。”
“这是变相地对我提出加薪要求吗?”
“鉴于我今晚受到了这样的惊吓……”
我正说得顺口,却忽然顿住了。
伏地魔交代过我要万事小心,他说过他的敌人里有一些很有实力,我却用漫不经心的态度回应了他的叮嘱。
担任伏地魔护卫的四个月以来,我认识了一些巫师、经历了一些战斗、了解了一些魔法,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能所向披靡,但我轻敌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生活在巫师和麻瓜中间,他们差劲的体能和战斗意识让我变得与众不同,几个月来我在伏地魔和其他人的惊奇与夸赞里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终至掉以轻心、丧失警惕,于是发生了今晚的事件。
我并没有凭借自己的实力完美地执行任务。
我是被伏地魔救回来的。
我忘记了父亲的训诫和过去的经验,我违背了一个优秀的护卫应守的规则。
“安提亚斯?”伏地魔出声惊醒了我,“你什么时候有了话说到一半就走神的习惯?”
“不……对不起。”我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来,对伏地魔鞠了一躬,“先生,今天我的任务失败了,非常抱歉。”
伏地魔挑高了眉:“谁说你失败了?我交给你的信件应该已经成功传递了。”
“我的任务并不终止于我交出信件的那一刻,还包括了安全返回并向您汇报消息,可我没有做到。我没有把您说的话真正放在心上,我面对敌人没有产生真正的对抗意识。”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我害怕雇主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我一字一句总结自己的错误,内心充满羞愧和耻辱。
“我骄傲轻敌,我松懈大意,我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房间里静默了一会儿。我听着伏地魔轻轻的呼吸声,死死盯住自己的脚尖,等待他的裁决。
“安提亚斯,抬起头来。”
伏地魔终于出声,我用手指攥紧袖口,抬头看着他。
“待会儿去找卢修斯,告诉他,你下个月加薪。”
“……什么?”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没听清楚吗?你下个月加薪。”
“我不理解,我——”
“你今晚的确犯了错误,但它并非不可原谅。你能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并勇于承认,这是我愿意给你加薪的主要原因。”伏地魔在指间轻轻转动魔杖,“我的仆人们——那些食死徒,通常不会这么干。他们在犯错之后只会做两件事:要么试图隐瞒我,要么心惊胆战等着我的惩罚。”
伏地魔微微勾起唇:“前者愚蠢,后者懦弱。他们不懂得反省和改正是多么重要的事情,这让我非常失望。而你,安提亚斯,具备了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不断前进的资质。”
他挥了挥魔杖,茶几上的热可可晃晃悠悠飘到我面前:“现在,喝掉它,去睡觉。”
我带着感激的心情和一肚子热可可上了床,很快进入梦乡,直到次日清晨醒来,我才发现自己虽然获得了伏地魔的宽恕,却不得不面对贝拉特里克斯的冷嘲热讽——我犯下的错误对她来说似乎是非常有趣且珍贵的谈资,在整整一个白天中被她反复提起并不遗余力地加以抨击,终于使我完成了从羞愧到痛苦再到不耐终至淡定的心态转变。
从某种程度上,我应该感激这位女士给予我的锤炼,她狂热的喋喋不休极大地帮助了我陶冶性情——我原以为在过去的漫长时光中我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耐心,但现在我发现它确实多多益善。
当晚伏地魔与卢修斯在书房谈话时,我按照惯例守在门外,忍受贝拉特里克斯一句比一句更加措辞激烈的批评;她似乎因为没有获准参与密谈而非常生气,尽管不敢对伏地魔大声嚷嚷,但显然觉得冲着我锻炼一下语言功力实在是无妨的。她的嗓门逐渐提高,甚至拉比和露比都被惊动,跑到走廊尽头探头探脑地觑视着我们,我看着拉比在她身后露出不甘心的表情挥舞了一下拳头,然后被露比狠狠揪住耳朵作为惩罚,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破坏了之前辛苦保持许久的面无表情;然后房门在贝拉特里克斯愤怒地质问我“你在笑什么”的时候打开了,伏地魔不堪其扰的声音传来:
“安提亚斯,贝拉,进来。”
在我准备跨过房门的时候,贝拉特里克斯几步赶过来把我挤到一边,昂首挺胸地迈步进入,站到了我的惯常位置(伏地魔身边三步)上,然后狠狠甩过来一个瞪视;我发誓我并不打算对此种示威举动作出反应,但笑容又一次无法控制地爬上了我的脸。
“你又在笑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你那张小嫩脸笑得老气横秋的有多难看吗?!”
……
我默默地转头,站到了卢修斯身边。
“贝拉,”伏地魔用食指关节揉了揉额角,“你就是不能和安提亚斯好好相处,是吧。”
“主人,他的笑容让我恶心!那种七老八十的眼神实在讨人厌!”
卢修斯和伏地魔都露出了微妙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后者用魔杖把一碟蛋糕弄到我面前飘着:“坐到沙发上,吃掉它。”
……
我默默承受被当做小孩子安慰的痛苦,捧着碟子坐到沙发上闷头吃蛋糕。
贝拉开始向伏地魔数落我的各项罪行:自由散漫(我本来就不在食死徒编制内!),目无尊长(这世界上有比我年纪更大的人吗?),睡得太早(我的天啊……),起得太晚(明明只有拉比露比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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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做安提亚斯的男孩,他生活在一个很大的庄园里。
他有一个威严冷酷的大伯,一个狡猾含蓄的二叔,和一个暴躁毒舌的三叔。
他还有两个唠唠叨叨、勤劳善良的小仆人。
有一天,所有人都不在,安提亚斯很无聊。
他同树木说话,树木说:“冬天要来啦,我忙于落叶,你去找别人吧!”
他同飞鸟说话,飞鸟说:“冬天要来啦,我忙于迁徙,你去找别人吧!”
他同花草说话,花草说:“冬天要来啦,我忙于凋零,你去找别人吧!”
他同虫蛇说话,虫蛇说:“冬天要来啦,我忙于入眠,你去找别人吧!”
安提亚斯很难过,他在漂亮的白色大屋门前坐下。
他对左腕上的银蛇手镯轻轻说:“小蛇呀小蛇,冬天要来啦,大家都很忙,没人理我。”
他对左腕上的银蛇手镯轻轻说:“小蛇呀小蛇,冬天要来啦,你是不是也要做点什么?”
他对左腕上的银蛇手镯轻轻说:“小蛇呀小蛇,冬天要来啦,大地会不会变化,天空是什么颜色?”
他对左腕上的银蛇手镯轻轻说:“小蛇呀小蛇,冬天要来啦——”
“瓦拉·安提亚斯!!!”小蛇忽然抬起头,嘶嘶地吐着信子怒吼,“我给你银蛇手镯,不是让你没事对我闲唠嗑!”
安提亚斯瞪大眼睛:“先生呀先生,冬天要来啦,您不和我唠嗑,还能干些什么?”
小蛇想不出答案,安提亚斯高兴地说:“这样吧,来点秋日肥美的鲜虾,拿出夏季晒好的干贝,配上春天摘来的冻笋,我们一起吃火锅。”
于是,在冬天快要到来的日子,漂亮的白色大屋的黑色烟囱里冒出了袅袅的青色烟雾。
安提亚斯坐在威严冷酷的大伯身边,狡猾含蓄的二叔和暴躁毒舌的三叔坐在他们对面。
两个小仆人兴高采烈,来来回回,忙上忙下。
美味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在冬天快要到来的日子,大家都在吃火锅。
——谨以此章小剧场献给我钟爱的童话,和曾经为我一页一页诵读童话的亲爱的哥哥。——
财产与天气
二十五
(你是我的,我当然有这个资格。)
“现在,安提亚斯,跟我说说昨天晚上的详细情况。”当我把那块蛋糕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伏地魔似乎也听够了贝拉甜蜜宛如情人耳语的指控,点名要我发言。
我咽下蛋糕,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当听到穆迪被放到广场群雕中间时,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了哈哈大笑),然后提出疑问:“先生,昨晚您的敌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约定地点?我看他们的样子是有备而来。”
“是的,他们的确打算来抓人——似乎有人混入了我们中间,得到了情报。”卢修斯收到伏地魔的示意眼神后开口对我解释,“他们知道昨晚有一份重要的信件被传递,就派出人在所有可能地点布下了埋伏。”
“可他们出现的时候信件的交接已经完成了。”我说,“而且他们不可能在所有地点都布置大批人员,是不是?”
“你在接应人出现之前碰到了穆迪,他就是昨晚负责监视那个地点的人。可惜他只顾着逞英雄想要抓住你……”卢修斯的笑容带着微微的讽刺,“如果他首先选择联络同伙,昨晚你的任务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并不顺利……”我嘟囔了一句,“那后来那些人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他们在我准备离开的瞬间幻影显形,包围了我。”
“我想他们之间也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联络方式,能够定时确认彼此的状况。”卢修斯说,“而被你处理成艺术品无法回应同伴联系的穆迪自然很快就被发现了。”
“对待敌人不能手软,安提亚斯。”伏地魔忽然插话,“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应该把人送到我面前。”
我端着蛋糕碟子,不知道要不要点头答应——把伏地魔的敌人送到他手上,天知道他会怎么对待他们!况且我虽然已经对自己的不敬业好好反省了,但并不想做太多不该由护卫担任的工作,这里面就包括抓人。
不过伏地魔似乎也没打算听我回答,他接着往下说了一些别的我想知道的事:“我对你的镯子施过几种魔法,可以随时掌握你的行踪。当我发现你在离开指定地点后并没有往庄园方向返回时,就开始设法确认你的状况,然后得知你被敌人抓住了。”
也就是说,当初为我办理正式身份是为了能在手镯上施咒,而施咒的目的不是要我客串雇主玩召唤,而是方便监视我的行动啊……真是白感动一场。
“随后,主人就派我们到那里去制造混乱让你趁机脱困,并且在你跳下大楼的瞬间用幻影移形把你带回了庄园。”卢修斯补充完最后一段。
我惊讶地说:“原来那些爆炸是你弄出来的?很有趣的效果!你用了什么样的咒语?”
“一个微不足道的恶作剧而已,”卢修斯笑了笑,“贝拉也帮了忙。”
我更加惊讶地看向贝拉特里克斯,她冷哼了一声:“我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而已,否则谁管这小子的死活!”
“无论如何,谢谢你。”我诚恳地道谢,贝拉特里克斯却像遭受了极大侮辱一样背过身子不作回应。
“最后一个问题。”伏地魔看着我,眼中光芒闪烁,“除了穆迪,其他人的名字你知道吗?”
我犹豫了。向伏地魔讲述昨晚的事情经过时,我省略了那些发生在我被抓之后的谈话,直觉告诉我这些话对伏地魔来说既不重要,也不中听,我没有告诉他的必要。而且我并不讨厌对话里牵涉到的隆巴顿夫妇,如果可以,我不想因为我说的话而引起伏地魔对他们的进一步关注——要知道,身为伏地魔重点名单上的成员已经够糟糕了。
“不,如果再次见面我也许能认出他们,但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这样回答,并试图把话题转开,“先生,为什么那些人抓住我之后没有直接幻影移形?我以为那样方便得多。”
“好问题。”伏地魔的眼神闪了闪,“你在很多时候出乎我意料的敏锐……”
我暗暗绷紧了神经。难道他听出来我刚才说谎了?
“不过有些时候确实也非常迟钝。”
……
到底什么意思?
卢修斯微笑起来:“安提亚斯,主人对你的手镯施了那么多咒语,难道其中会没有一个能防止别人带你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