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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觉得内脏在颤抖——“一只老鼠。”
片刻沉默。
“他……派了一只老鼠来送求救信?”斯内普希望自己没有表现得惊骇和愚蠢,“什么时候?”
“今天清早。”阿不思的双眼又在见鬼的闪闪发亮,“阿拉斯托在总部外面看到一只身上绑着布片的老鼠来回绕圈子,本想用魔杖炸了它,施咒前一秒改主意把它带进了宅子里。”
“感谢梅林。”斯内普干巴巴地说,“能想到用动物送信,他为什么不早点行动,非要等到——”非要等到把自己弄得不成人形,还吃尽了苦头!
“显然此前安提亚斯所在的地牢里除了食死徒没有其他生物进出,否则他会想到的。”格林沃德用和阿不思很相似的微笑晃花了斯内普的眼睛,“我刚从跟踪信使的小小探险里回来,大概摸了摸那栋房子的底;你带来的口令倒是意外之喜,希望在我们完成部署前不要改变。”
“很有希望,”阿不思用给学生发糖的口气说,“很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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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救计划按部就班地展开,为了不引起伏地魔怀疑,斯内普被完全排除在外,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凤凰社成员对那栋房子进行突袭时,他正和伏地魔一起待在别处。
斯内普理智地接受了这个安排,竭力不让自己用检视魔药的眼神挨个打量准备参与行动的那群人,即使如此尼法朵拉·唐克斯还是往墙根缩了缩。斯内普严厉地瞪着这个当过自己几年学生的年轻女巫,希望她不要在救援行动里表现出这副蠢样。
随后来访的客人让总部里不知情的人吓了一跳,斯内普怀着某种报复的优越感带领纳西莎·马尔福穿过一群目瞪口呆的人上了二楼,进入邓布利多所在的房间。
“我代表我丈夫来和你协商营救安提亚斯的方案。”
纳西莎解开了青灰色的斗篷,金色头发垂落在肩上,比平日稍显凌乱;她的眼睛下方有疲惫的阴影,神情戒备而警惕。阿不思颔首,站起身来用魔杖变出一把椅子和一套茶具,她摇了摇头。
“卢修斯处于严密监视之下,我的时间也不多,让我们尽快解决这件事吧。首先我必须强调,黑魔王不信任我们,一开始他甚至不肯说出安提亚斯的关押地点,这正是前几个月我们不能传递有用信息的原因。现在他告诉了我,因为他希望我能说服安提亚斯。”纳西莎的语调轻微地变高了,斯内普知道这意味着她的情绪开始激动,“他希望我说服我的朋友再一次成为他的奴隶!”
“不是再一次,马尔福夫人。”阿不思安详地说,“安提亚斯从来没有对伏地魔屈服过。”
“对黑魔王来说行为上的屈服和精神上的没有区别,只要安提亚斯愿意再次担任他的护卫就够了。”纳西莎冷冷地注视着阿不思,“而你只是坐在这里高谈阔论。我丈夫厌恶你仅次于黑魔王,如果不是别无选择,我们决不会同凤凰社合作。”
阿不思再次心平气和地点头,声音里没有丝毫不满:“我能理解。那么,让我们开始吧。西弗勒斯?”
斯内普冷淡地朝纳西莎点点头:“我在门外等你。”
他退出房门,通知获准参与行动的其他人进去,然后背靠着墙,抱起双臂,在内心冷哼了一声。面对“第二厌恶”的人,纳西莎说话倒是够直接的,不知她自己是否注意到了这一点。也许这正是阿不思和伏地魔的众多区别之一——你可以当面唾骂前者而不用担心遭受报复和惩罚。
斯内普同时也肯定,如果绿色生物在场,纳西莎的表现就会大不相同。他拥有能让别人感受到其心意的魔力,令人不由自主变得柔软,尽管斯内普认为这种坦荡无私的真诚时常带来损害。
……
“斯内普教授,安提亚斯的哥哥在楼下客厅,他说想见见你。”
德拉科打断了斯内普的思绪,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想到来人对绿色生物的重要性,他犹豫了,最后不情不愿地蹭下楼——确保在别人看来依旧大步流星,气势汹汹。
进入客厅后,斯内普环视一圈,发现爱凑热闹的小鬼们又在特权阶级、黄金波特的带领下趁着周末溜了出来,便狠狠从鼻子里喷气以示不满,然后冷冷注视那个来自德国的男子,那个刚及而立、锦绣前程的魔法部官员,那个自称是绿色生物兄长的青年。对方看起来严肃冷硬、一丝不苟,充满军人气质,让人毫不怀疑其意志坚如钢铁。
“我并未料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斯内普先生。”
对方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完美配合那双亚历山大金青石般的瞳孔;斯内普用眼角余光瞥到韦斯莱家的几个红脑袋哆嗦起来,似乎被冻伤了。
脆弱。斯内普如此评价,然后微微收拢下颌,毫不退让地瞪视对方。
“我和我的家人本来期待在暑假里和你愉快地结识,当然,是通过安提亚斯的引见。”
斯内普微愕。他用了两秒钟时间考虑如何回答,最后决定让自己礼貌一些:“我很遗憾。他时常对我提到你们,但并未告诉我有此打算。”
“这不是他的打算,而是我母亲的。”青年脸上显露出一种柔和得近乎微笑的表情,“她一直计划着要怎么让安提亚斯鼓起勇气告诉大家自己有了个男朋友。”
斯内普又吃了一惊,同时壁炉边传来被呛到的声音。愚蠢的德拉科·马尔福。这孩子竟然没从他父母身上学到半点掩饰的本领,他们到底喂他吃什么长大的?
“我很遗憾。”斯内普再次说,察觉自己词穷了——那是当然,从这种极地冰川一样的男人身上看到温情流露会让任何人词穷,不过斯内普想用更高的标准对待自身,于是他补充道,“希望将来有这样的机会。”
“很快就会有。”青年沉稳地说,“我们无需耗费更多时间就能迎回安提亚斯。”
斯内普按捺住大声咆哮的冲动。胸腔深处从绿色生物失踪那天起就从未消失的疼痛现在更加剧烈地袭来,这显然说明他不该和这个男人见面——至少不是现在,不是绿色生物不在身边的时候。
我不需要更多人来提醒我的失去!
斯内普在内心吼叫这句话,同时竭力维持表面的淡漠,简单地点点头。经过这么久的折磨,他甚至没有精力去考虑眼下的情况是否有利了;直到再次用双手拥住绿色生物,他都不确信希望存在。
青年用毫不遮掩的目光审视斯内普,突兀地转变了话题:“他离开柏林的那天,我忙于工作。”
斯内普勉强让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我没有送他去机场,我本来应该这么做。”青年继续道,“他在我的桌上留下字条,告诉我他自己走了,我直到夜里才看见。”
斯内普皱起眉,他想他已经跟上对方的思路了。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听到了惊讶的吸气声,显然小巨怪们被斯内普也会安慰人的事实吓到了;他咽下喉咙里的冷哼,“如果你想要为此自责,我只能说这没有必要。”
“安提亚斯是我的弟弟,我对他负有的责任和你一样多,尤其当他身在柏林,我应该妥善照顾他。”
“他是成年人。”
“是的,他总是坚持为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包括意外。”青年冷静地说,“所以他不会希望我们自责或互谴。日安。”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壁炉里,斯内普恼怒地喷出鼻息,意识到自己反而被安慰了,被一个只不过第二次见面的人,一个自称……一个确实当得起兄长之称的男人。
他有点恍惚地走出客厅,觉得双腿不像平日那样沉重,仿佛长久积郁的愤怒忧虑找到了泄洪口;然而并非如此,他只是发现了一个事实——因为绿色生物的遭遇而陷入痛苦自责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
他其实早就应该看到这一点,但……来自绿色生物家人的理解是不同的。
该死,西弗勒斯·斯内普竟然开始有人性了,很好,绿色生物回来后会欣喜若狂的!
……
快点回来吧。
走上楼梯时,斯内普回过神,听到韦斯莱双胞胎的声音从一楼清晰传来。
“看见没,那个自称是安提亚斯哥哥的德国人?他就是那种人——”
“美国口音——”
“高个子——”
“笔挺的西装,西装啊——”
“脸上写满了‘我是精英’——”
“如果他能救出安提亚斯,我不介意他浑身都绣满精英这个词!”
最后,波特的大吼镇压了双胞胎的噪音,也奇迹般打消了斯内普的恶念;生平第一次他觉得那小子还不是完全令人难以忍受。
四十八
家鼠与黎明
(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说这种话很蠢,但……我知道黎明即将到来。)
伏地魔把他的宣言执行得很彻底。黑暗——每天除了佩迪鲁进入地牢时会点燃火把,我都处在几乎目不能视的情况里,诅咒前雇主吝啬起来简直惨无人道;绝望——经常性的拷打折磨,到最后连贝拉特里克斯也用光了她恶毒的灵感,不再往我身上倾倒滔滔不绝的辱骂威胁和花样百出的伤害魔法,只有例行公事的钻心咒和是否同意归顺的提问。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不屑用麻瓜手段伤害我,免了我皮开肉绽、伤筋动骨却不能就医的困境。
我不知道在地牢里度过的耗干灵魂的前三个月和穷尽疼痛的第四个月到底哪种更糟,想来想去的结论就是我果然懦弱平凡,无法像哲学家一样发出“精神之苦痛甚于**”的慨叹;但我想也没有多少哲学家尝试过钻心咒,我相信即便是他们,在那种时候也无法思考。
而我还能思考的原因是地牢里终于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希望。
伏地魔离开后,我用了半个小时挣扎着爬回床上,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天里忍耐疼痛和饥渴的折磨;终于能挪动身体时,我发现佩迪鲁端来的食物被几个不速之客分享了。
——五只家鼠。
看来地牢周围的层层魔法防护在耗时几月后终于开始松动了,不过比这个念头更先击中我心脏的是一阵秘密的喜悦:我有客人了。我还活着,活在真实的世界上。
这个念头让我从无止境的混沌痛苦里慢慢复苏了。
带着三个儿女出来觅食的家鼠夫妇就住在这栋房子的阁楼上,几个月来他们尝试突破防御进入地下室却始终无功而返,在快要放弃之际惊喜地找到了一个入口,虽然进来后对空空如也的两个六角形房间大失所望,但毕竟地上还有一盘食物聊作犒劳;在他们大快朵颐的时候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的人类吓了他们一跳,发现这个人类能和他们搭讪就更是莫大的惊吓,作为弥补,我忍着胃疼请他们解决当晚最后一块完好的乳酪。
从那以后他们就时常趁着夜深人静来拜访我,一边吃掉我留给他们的食物一边告诉我外面的消息——房子有多大,通常有多少人,爱穿什么样的鞋子,各自的体重和气味如何……我很难说最后一项情报对我有用与否,不过总不能指望老鼠跑到食死徒脚下仰起头来观察他们的长相,不是吗?
家鼠们对彼得·佩迪鲁很感兴趣,因为我告诉他们这个男巫可以变成老鼠的模样;但我同时也警告他们千万不要相信佩迪鲁,因为他不是个好人。
大体上,我没说假话。
相互熟悉起来之后,家鼠们为我总是虚弱疼痛的状态感到难过,问我有没有他们能帮忙的地方,这提醒我现在终于有向外界求助的手段了。
我撕掉一块浅褐色的床帐,趁着能够享受火把照明的吃饭时段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下我平安无恙的字句,以及从家鼠们口中打听来的一切可能有用的消息;然后我拔下几根头发把布片绑到家鼠先生身上,请他一定要把这封信带到布莱克老宅、盖勒特的公寓或者西里斯两年前在郊区购置的麻瓜民居——谢天谢地关押我的这栋房子就在伦敦,而家鼠们认识一群住在地下管道里、对这个城市非常熟悉的伙伴。
求救信发出后第二天夜里,家鼠先生骄傲地带着另一卷信纸和一支会发光的圆珠笔回来了,这些东西同样绑在他身上。空白的信纸被我抚摸过后开始出现盖勒特的字迹,潦草凌乱,语句间难掩担忧喜悦之情;除了告诉我他们正依据我传递的信息制定营救计划之外,他还忍不住描述了“一只大清早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空地上转来转去、身上绑着布片的老鼠”有多奇怪,而刚好在这个时间来到布莱克老宅的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又是如何“在差点用魔咒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