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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着一片吐司,把清晨的包裹按大小排列在桌上,一个个拆开。
“彩蛋……彩蛋……更多的彩蛋。”我停下了敲蛋的动作,“这些糖果够我吃到下个复活节了。”
“欢呼吧。”
“……我是说明天就要开学了,我不可能带着这么一大包糖果回去。”
“休想把它们放在这里。”
“我没这个打算,我们下次回来恐怕要到期末了……寄一半给阿不思怎样?”
“坏主意。”
“好,就这么定了。”
“……”
上午十点,我完成了回礼、寄糖果和其他一些家务,整理好了为数不多的行李,准备央求西弗勒斯让我使用他的壁炉回学校——尽管我痛恨巫师的旅行方式,但要从蜘蛛尾巷去往九又四分之三车站也少不了一趟头晕目眩,相较而言我情愿选择一次性抵达。
当我来到客厅的时候,西弗勒斯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窗外一只蹦来蹦去的麻雀出神。把上午的大好时光用来发呆可不是他一贯的风格,我正感到惊讶,就看见他撩起左边衣袖,手指抚摸着前臂,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我倚在门框上,想到了昨晚在西弗勒斯手臂上看见的黑魔标记。那个人一直用它来召集食死徒,卢修斯曾告诉我黑魔标记与那个人本身息息相关——魔力的强弱,召唤的紧急程度,甚至情绪上的巨大|波动,都会在黑魔标记上有所体现。自从去年夏天一些食死徒在魁地奇世界杯上聚众闹事后,阿不思就注意到了越来越多的异动,并把这些线索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如果他真的正在恢复力量,那么西弗勒斯手臂上的黑魔标记……
我应该给卢修斯写封信确认一下。
西弗勒斯突然放下衣袖,把杯子搁到茶几上,我赶紧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装作刚从门外走进来:“我发现我忘记了一件事——”
西弗勒斯侧过头,一脸狐疑地看着我走向他,又显出了一副绷紧神经等待陷阱突然蹦出来的模样。
“——早上好,西弗勒斯……别瞪我,我就是忘了说这个。”
我站在沙发侧面,用手按着西弗勒斯的肩膀,半晌后得到了一声低沉含糊的咕哝作为回答。
“好吧,我就当你也说过‘早上好’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绕到他面前,弯下腰来亲了亲他的嘴角,“我爱你。”
西弗勒斯啪的一声把书合上,有点恼怒地瞪了我一眼,那是一个“不要总说这些”的表情。
我笑了起来:“嘿,你应该给点回应。‘我爱你’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句子,我也经过了好一番练习的……现在我发现这在做|爱的时候更容易些——”
西弗勒斯更加恼怒了,脸颊升起了红晕,眼神里开始带有警告。
“——做爱后的早晨也相对容易,显然。”我一本正经地继续道,“你应该试试。”
几秒钟的停顿。
西弗勒斯从满脸愠怒到面无表情,然后慢慢勾起了嘴角:“我——爱——你。”
……
砰!在我感应到危险并退开的一瞬间,硬皮书毫不留情地敲上了我的脑袋。
“噢!好吧,如果对你来说爱总是和激情与暴力为伴,我也能接受这样不可思议的——嗷!”
硬皮书第二次敲上了我的脑袋。
“对我来说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世上竟有人生性喜欢自讨苦吃。”西弗勒斯挑高了眉,冷冷地讥讽,“当然,我也能接受它,毫无疑问。”
**********
复活节假期后的第三天,我在湖边写生时接到纳西莎的来信,确认了卢修斯身上的黑魔标记在过去的大半年里日益明显。信里用一种担忧的口吻描述了这件事,叮嘱我当心安全,关注三强争霸赛——看来她也认为哈利的莫名中选与那个人不无关系——然后,非常古怪地,她在信的末尾要我好好照顾西弗勒斯。不是“代我问候他”,而是“好好照顾他”,我无法不去猜测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事实上,写给卢修斯的信竟然由纳西莎来回复,这本身就很不寻常,我怀疑这对夫妇已经知道了我和西弗勒斯之间的新关系——德拉科自从丽塔?斯基特的文章见报以来就再次对我视若无睹,不难想象男孩有多么抵触这件事,也许他告诉了他的父母。难道卢修斯也产生了同样的适应不良,连和我通信都觉得不自在,而要纳西莎代劳?
考虑到这个可能性,我的心情变得低沉,但又忍不住用卢修斯的一向包容来安慰自己;我希望男性之间的恋情对他来说不是无法逾越的障碍。这段时间用好奇、古怪、怀疑或鄙夷眼神打量我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实在不想发现那里面新添一个我非常在乎的多年挚友……
“你好。”
在我捏着信苦思冥想、烦恼万千时,一个人忽然走到我身边坐下,我抬起头,看到了布思巴顿的勇士芙蓉·德拉库尔,她自从来到霍格沃茨就经常被男孩子们提起,不过我很少在湖边见到这个话题人物。
“你好。”我点了点头,把信折起来放进长袍口袋里,然后心不在焉地用炭笔在纸上继续涂抹。
德拉库尔等了一会儿,发现我没别的话要说,便清了清嗓子:“你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安提亚斯·瓦拉,是吗?我对你的头发有印象。”
“……我很荣幸。”我口是心非地回答了她。说实话,她的开场白听起来古怪而失礼——我还没碰到过陌生人以我的头发作为话题展开攀谈呢。
德拉库尔又等了一会儿,用有点不悦的语调再度开口:“你对一个女士的夸奖只有这点反应?”
“你那也算夸奖?”疑问冲口而出,随即我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太好,刚想道歉,对方就把脸拉下来了。
“我有部分媚娃血统,所以头发像这样——”她伸手把束在脑后的马尾辫拽到面前对我展示着,银亮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出耀眼的光芒,“我猜测你和我一样,因为你的发色也很独特,而发质看上去很接近我的。”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我没有媚娃血统。你就是来问我这个的吗?”
“可是你的头发很漂亮!”德拉库尔似乎生气了,她用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方式反驳我,“而且你姓瓦拉!我问过了,英国人都不熟悉Vala这个姓氏——它听上去多像veela的变音,难道你敢说你的姓氏和种族血统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的姓氏的确和种族有关,可它跟Veela没有关系……”我哭笑不得,“我保证,我和你决不可能是亲戚。”
德拉库尔瞪了我一会儿,猛地站起身来,语气矜持高傲得近乎愤怒:“很好,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猜你接下来还打算反驳我,说我的姓氏和我的血统没关系,是不是?”
“我没有这个打算。”我心平气和地摇摇头,“有媚娃血统的巫师很少见,我理解你想要确认的心情;如果我有什么冒犯之处,请你原谅。”
“没有。”德拉库尔迅速回答,“是我打扰了你午后的安宁时光,很抱歉。”
她转身就走,动作之大让人一眼就看得出她的怒火;我愣了一会儿,把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疑问抛到脑后,继续埋头画画。
青春期的孩子总是喜怒无常,我能做的就是学会不和他们计较。
……
几个小时后,我决定收回先前的话。
——最近一直相安无事的哈利和德拉科在下午的魔药课临近尾声时再度爆发了战争,纳威的坩埚仿佛响应着他们的怒火一样炸开了,里面的魔药或者说毒药像喷泉一样飞溅出来,教室里顷刻间人仰马翻、哀号四起,旁听魔药课的几个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学生也受了伤;我亲耳听到他们在上课前告诉大家他们是“慕名而来”,若说是美名,他们恐怕很难真正领略欧洲知名魔药大师之一的斯内普教授的风采,不过现在倒有机会好好体验一把他的恶名了:
“隆巴顿,你的大脑里到底装了什么?!”在一片惊叫和混乱的海洋里,西弗勒斯的咆哮切金断玉、愤怒肃杀,仿佛可破万军之阵一般刺进了每个人的耳朵,“我假定你把巴波块茎的脓液和你的脑浆替换了,才会弄出这样一锅炸药来!真是霍格沃茨百年难得一遇的旷世奇才!”
西弗勒斯面对学生时很少丢掉平日里冰冷柔滑的语调,足可见他此时心情之激昂;他用力甩动魔杖,清理掉在房间各处嘶嘶作响、噼啪爆炸的黄绿色液体,然后大步走动着拎起受了伤的学生们(帕金森死死捂住脸不肯松手,西弗勒斯只好推着她走,让克拉布和高尔站起来也颇费了一番功夫),把他们赶到一起,怒喝着让他们排成一列前往校医疗部,同时干脆利落地吼道:“隆巴顿、波特和马尔福劳动服务一周,今晚开始;并且波特和马尔福现在就给我把教室恢复原样!”
站在伤员队伍中间的纳威发出了可怜的呜咽;西弗勒斯押着伤兵们走远了,遥遥传来一句“下课”。
外校的孩子们一脸恍惚地摇晃着站起来,和同样惊魂未定的本校学生一起离开了教室,最后留下的只有哈利、德拉科和我——罗恩、赫敏和布雷斯都是刚才那场灾难的受害者,已经跟着西弗勒斯去医疗部了。
一阵面面相觑的沉默过后,德拉科首先开口:“都是你的错,波特,如果不是你老来烦我——”
“我来烦你?是谁只要抓到一点机会就对我喋喋不休那些关于——”
“谁让你老是反驳我?我不需要你来指导我该怎么做——”
“我不是克拉布和高尔,没兴趣做你的乖随从,只懂听你说!你真是太会惹人厌了,整天就知道发号施令——”
“我喜欢发号施令又如何?总比你一直披着伪善的羊皮要好多了,简直让人恶心——”
“冷静——”我试图出声,但立刻就被双方更大的音量镇压下去;当话题迅速从彼此埋怨奔向互踩痛脚时,我用力地往他们脑袋上各自拍了一掌,得到两声齐齐的“你干嘛?!”作为回应。
我深吸了一口气。
“男孩们,别指责对方一无所知,因为你们从没相互关心过。你们都知道对方的什么事情?哈利,你知道德拉科一直苦恼于功课无法超过赫敏、每个周末都把时间花在补习别的科目和提前掌握魔药学上面吗?你知道他从小最喜欢的就是龙、却曾经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讨厌鼻涕虫和一切蠕动着爬行的肉乎乎的虫子吗?你知道他一直苦于家教严谨、甚至圣诞节都没痛痛快快打过几场雪仗吗?”
哈利的嘴越张越大。
我转头看向濒临爆发的德拉科:“你呢?你知道哈利住在几乎是仇视着他的亲戚家里、从小在一个碗柜里长大吗?你知道他一直被表哥欺负、在来到霍格沃茨之前没交过半个朋友吗?你知道每当别人盯着他的伤疤惊叹时,他最先想到的都是留给他这个印记的人杀害了他的父母吗?”
德拉科也愣住了,甚至忘了要合拢嘴巴、调整表情。
我看着他们俩:“你们甚至连讨厌对方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们从来不曾了解对方;你们甚至没有尝试过彼此交流,就擅自给对方扣上敌人的帽子。你们,哈利和德拉科,本来可以不是死对头,而我也不用夹在你们中间忍受那些嘲笑、谩骂和毫无水准的魔咒。”
现在两人开始带着吃惊又气愤的目光瞪向我,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我摊开双手:“怎么,我就不能自私一次,为自己谋求一点福利?要知道两个互认劲敌的小孩真的可以吵死人。教室你们自己整理,我不奉陪了。”
“……他这是在借题发挥!”
跨出教室门的时候,我听到德拉科气愤的低叫,哈利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很好,既然两位都意识到了,我就无须掩饰自己对这莫名其妙的一天的感想了。”我头也不回地说,“顺带一提,西弗勒斯半小时内肯定能回来,你们最好抓紧时间。”
“可恶……”
二十八
束发与信任
(如你所愿,天底下最讨厌的家伙,赶不走的麻烦,会走路的灾难……)
从复活节过后到期末的两个月风平浪静。丽塔·斯基特那篇指责我和赫敏寡廉鲜耻的文章带来的种种影响逐渐消退,走在路上时能够正常地和我微笑打招呼的人数稳步上升。
卢修斯和我通信的频率降低了很多,措辞变得谨慎简短,我确信他已经知道了他的两个好友的秘密恋情,并且正在设法说服自己接受它——在纳西莎的帮助之下。现在和我长篇大论书信往来的人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