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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之不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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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如此温言细语又善解人意,初七更是羞愧欲死。不过沈夜确实是说中了要害。这一套刀法按照伏羲八卦而制,共六十四招,前四十九招如同海中波涛,一浪推着一浪,一浪高过一浪,那刀上意境便也如同重峦叠嶂、连绵不绝。只是这到了第五十招却是大相径庭,意境陡然转变,仿佛被那巨浪抛向高空,茫然四顾空无一物,胸中纵有千思万绪也是倾泻一空,手上的刀也是再难继续了。
  初七口舌笨拙,只得呆呆地点了点头,道:“是的,主人。”
  沈夜却没有如同初七想象的那般发怒或者失望,而是点了点头赞同道:“这倒也不怪你。前面这四十九招若是死记硬背倒也还过得去,只是这后面二十五招却是要与心境情绪相呼应才能够将其完全施展。你身为傀儡,本就鲜少会有情绪,我也疏忽了对你的教导,你自然施展不开。”
  说完,沈夜走上前去,一手扶着初七劲瘦的腰肢,一手握着初七的手引着他施展刀法。“这一招与别的招数大为不同,其他招数讲究以快制敌,但此招却是越慢越好。来……把腰慢慢地放下去……手上的动作放轻柔一些……对……”
  自有记忆以来,初七几乎是第一次与主人离得这样近。他只需要稍稍抬头便可以看到主人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主人的呼吸带着热气扫在他的耳边,主人的发丝与自己的发丝交缠,主人的胸膛与自己的后背紧紧相贴!即使隔着厚重的服饰,初七依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主人心跳的节奏。那仿佛是一支邀请的舞曲,携着自己微弱的心跳一起共舞,在这寂静的天地间舞出一曲最动人的乐章。
  沈夜带着初七舞了一遍又开始舞第二遍,这一遍沈夜不仅带着初七熟悉招式,更重要的是为初七细细讲解招式之中蕴含的意境:“此招名为‘瞬’:刀锋一眼,百年一瞬。意为沧海桑田之后若有所思、若有所感。行此招时,务必要外放情绪、内聚心神,使过往诸事如画卷般在眼前展开,既要以景动情体味人生百态,又要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
  主人的声音实在好听,仿佛钟鼓磬音、仙乐齐鸣,让人如坠仙境,倘佯间流连忘返。直到沈夜结束了好一会儿,初七才找回自己的心神,又略停了一息,将沈夜方才所言一一融于刀法招数之中。这一次,虽然初七还未能将招式的威力全部发挥,但至少可以上下连贯。
  沈夜点了点头,道:“虽有所不足,也算不错了。今天便先练到这里吧,下去之后你再好好领悟一下其中意境。”沈夜又讲了几句招式要点,并定下每日戌时前来指点初七剑招。
  这样一来,岂不是每日都能与主人如今日这般亲密无间!想到这里,初七面具后面的面颊几乎就要燃烧起来。他努力平复自己雀跃的心绪,连忙行礼拜谢,生怕稍晚一会儿主人便后悔不来了。
  然而沈夜的思绪却不在此处,他走到初七的书桌前,开始翻阅初七最近练的字。或许是因为上次责罚了初七,初七便再也不敢写那些诗词歌赋,只将沈夜批过的文件拿来临摹,一笔一划都像极了沈夜的字,看来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然而沈夜看着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他的徒弟,他的谢衣,最是风流俊朗、天真纯洁,哪里能写这锋芒尽露、充满杀伐之气的字?于是沈夜提笔写下几个簪花小楷交给初七,让他往后便按照这个来练。只是初七刚练了几个月,沈夜又不满意了。
  “你的字有形而无神,虽然看着好看,但也只是好看而已。你此次前去生灭厅可以好好读读里面的史书,读史使人明智,你了解的世事多了,便能明白这世间的道理;明白的道理多了,便能了解何谓喜怒哀乐。”沈夜对于初七向来要求严格,虽名为主仆,实则如同师徒一般。如今初七的字练不好,沈夜倒比自己处理政务还要上心。想到初七或许是因为身为傀儡,情感淡薄,过去更是空白一片,难免无法体悟书法的神韵,沈夜便专门让瞳给初七在生灭厅挂了个职,又招来初七细细嘱咐一番。
  这生灭厅在流月城极为特殊,乃是城主专设的文学馆,直接对城主负责。若是没有城主或者生灭厅主事的允许,就算是大祭司也不能干涉其运转,更不能翻阅其中典籍。生灭厅内书海浩瀚如烟,有上古时的传说记事、史书记载,还有流月城千年来的典章法度、修编正史,不仅有各类法术宝典、刀谱剑谱,还有各种杂学典籍、诗词歌赋。这里是文化的中心、传承的命脉。由此,若说生灭厅乃流月城中最重要的机构也不为过!
  沈夜为了让初七练字,专门将他安排在生灭厅里,由此可见,沈夜是有多么重视初七了。可是初七那个榆木脑袋却未必能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是按照沈夜的吩咐一日日地泡在生灭厅里,将其中的史书典籍细细看来。
  此时,初七便拿着《流月城记》细细读着:“上古之时,一场灾劫席卷大地。不周山天柱倾塌,天穹皲裂、霪雨无止,大水浩洋不息。神农至西北一处天裂,以神树矩木为基,兴建流月城,于此指引众神,以灵力炼制五色石,交由女娲补天。
  补天之事耗时弥久,人界黎民死伤惨重。有一部族名曰烈山,信奉人皇神农,寿数长久、善驭灵气。烈山部人不忍生灵涂炭,自请入流月城相助。神农感其赤城,欣然应允,于是将一滴神血封入矩木,使其蕴含的生命之力通过矩木枝叶发散,以供烈山部人不饮不食而活。
  灾劫过后,人界浊气漫溢,生民因之纷纷病亡,所幸流月城高居九天,浊气稀薄,神农便命烈山部暂居城内,待他另寻适宜居所。
  流月城自此留驻于北疆上课。城中终岁严寒,少有草木,展目只见莽莽矩木、皑皑雪原,冷寂无涯。烈山部人建起巍峨神殿,于其中昼夜求祈,期盼神明早日归还。”
  此书第一章讲的是流月城的由来,其中还涉及上古诸神、洪荒之事,若是常人见了必要感叹一句“时殊世易,沧海桑田”,然而看在初七眼里,那通篇笔墨都化成了一句:“原来主人竟是神农后裔!主人果然很厉害!”
  ……
  来初七要达到沈夜的期望,还尚需时日啊……
  

  ☆、第4章 洛延密谋

  那《流月城记》后面还记载了许多事,比如伏羲在流月城外设下结界,比如城主设立神殿祭司一职以供奉神农神上,比如大祭司代代忠于城主贤者居之……此般种种初七却全无兴趣,原因很简单:和主人没!关!系!
  于是初七番了几页就没了兴趣,在书海里挑挑拣拣,慢慢走入了生灭厅的深处。
  初七捧着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却突然被一个男子的说话声给打断了。“贪狼祭司好雅兴,居然现在还看得下书,殊不知已经是危急存亡之秋了!”
  那男子说得慷慨激扬,颇能蛊惑人心,可惜实在没什么脑子。果然,对面的人不急不忙地回了一句:“我安守本分自然无恙。若真有危急,那也只是你——天玑祭司罢了。”
  流月城中高阶祭司都以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为名,分别为贪狼、武曲、破军、廉贞、禄存、巨门、文曲、天府、天梁、天玑、天同、天相、七杀,再铺以太阴、太阳,共十五名。如今已过戌时,常人都已沉沉睡去,却突然有两名高阶祭司在僻静无人处密谈,岂不惹人疑惑?
  更何况,生灭厅是什么地方?那是城主直属的文学馆!历来只有城主、生灭厅正副主事以及特别批准的人才能进入。贪狼祭司贵为生灭厅副主事倒也罢了,这个天玑祭司无名无分的怎么突然闯了进来?
  初七心中思索一番便料定其中有鬼,遂屏声静气,悄悄地潜了过去。初七一直作为沈夜的暗卫而接受训练,即使在平日里也总是隐匿踪迹,如今又被重重叠叠的书架图册所掩盖,恐怕流月城中只有大祭司沈夜能找到他的踪迹。果然,那两位祭司并没有发觉初七的靠近,依然自顾自地进行着他们的“密谈”。
  那天玑祭司不死心,又道:“贪狼祭司自然对大祭司大人忠心耿耿,可须知,大祭司之上还有城主,城主之上还有我流月城千万族人。如今大祭司软禁城主,矫诏行事,将我流月城陷于水深火热之境。贪狼祭司怎可一叶障目,毁了我流月城千年基业?!”
  那贪狼祭司却不买账,冷哼一声,道:“天玑祭司此言差矣,大祭司大人深谋远虑,与外界使者戮力合作,带领我族民下界繁衍生息,又怎么能说是毁了流月城呢?”
  天玑祭司洛延冷笑道:“外界使者?繁衍生息?贪狼祭司莫要拿这种诓骗小孩子的话来哄我。如今流月城内谁人不知,这所谓外界使者乃是魔界的心魔!所谓的繁衍生息,也不过是让族人感染魔气、坠入凡尘!想我堂堂神农后裔,怎可与魔界之人沆瀣一气?又怎可自甘堕落,与凡人为伍?!”
  天玑祭司的话似乎触到了贪狼祭司的某根神经,过了很久,贪狼祭司风琊才冷声道:“天玑祭司,你也别拿这话来压我。你要干什么,我知道得清清楚楚——不就是要杀了沈夜吗?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们竟然要刺杀主人!
  这一刻,初七几乎要止不住喷涌而出的杀意!但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急,得听清楚他们要干什么,然后报告主人。
  那边,天玑、贪狼两位祭司还毫无所觉。天玑祭司傲然道:“贪狼祭司想必也知道,我洛延乃是老世族出生。我江洛沅三族乃是世族大族,而世族又是流月城的根基。此次我来找你并不是我要找你,而是老世族要找你。有我老世族在,沈夜何足为惧?”
  风琊冷笑道:“我看不然。前些年神农祭典之上,天玑祭司赤霄、开阳祭司崔灵镜、天同祭司雍门狄三人公然刺杀大祭司,不照样被当场诛杀,还被灭了三族。难道他们不是得了老世族的助力?有了老世族的首肯?可那三人被杀的时候,又有哪一位老世族为他们说过一句话,求过一句情?”
  洛延被当场驳了面子,尴尬地咳了一声,饶是他向来面皮颇厚也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贪狼祭司,话可不能这么说。此一时彼一时,那赤崔雍三人目光短浅、急功近利,未得允许便擅自行动,险些坏了我大计!然而老世族却心怀慈悲,虽怒其不争,却也哀其不幸。暗中出了不少力气,将他们剩余的族人安置妥当。此间种种,我老世族何错之有?”
  风琊冷哼一声,并不接话,反正人都已经死了,你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洛延接着说道:“再说了,今时不同往日,你贪狼祭司是什么人?那是流月城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是生灭厅的副主事,是大祭司之位的最佳候选人!那赤崔雍三人和你比起来,那就是云泥之别!如今沈夜犯下滔天大罪、必死无疑,到时候谁能继任大祭司之位?还不得众人推崇之人。若有了众位老世族的声援,贪狼祭司,登上这大祭司之位对你来说还不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洛延的声音极为煽情,风琊听在耳中,便仿佛置身于那高高的祭台之上,放眼望去都是弯腰叩拜的身影,人人都对他卑躬屈膝、恭顺非常。
  看到风琊那陶醉的表情,洛延便知道此事成了,于是急忙掏出一张守卫布防图,在其中的一个位置轻轻一点,道:“几位族长早已安排好了,只要到时候贪狼祭司领着人在此处截杀,沈夜……便可人头落地。”
  一番谈话下来,可谓宾主尽欢。两人又对着那张布防图细谈了一会儿,洛延便告辞离去。两人都以为此事绝密,却不知初七早已将此事全数禀告给了沈夜。而当沈夜得知此事的时候,洛延不过刚刚走出生灭厅。
  沈夜听得初七的禀告之后也不做声,只是摘下初七的面具,用指尖细细描摹着初七清秀的眉眼。
  烈山部为上古神裔之后,大多姿容俊美,而谢衣更是尤为突出。即使沈夜这般离群索居之人也不时听人赞美他“面容清俊、神采飞扬”、“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形貌昳丽,美而不妖”。于是沈夜也时常细细审视谢衣的容貌,自己的徒弟看来看去自然都是好的,但沈夜却觉得那些矫情的文字都是废话,谢衣的容貌只需要“好看”二字便足矣。
  沈夜对于谢衣的感情无疑是复杂的。他在弱冠之年便继任大祭司之位,不过一个月便又开始张罗着选徒,也就在那时,沈夜遇见了谢衣。
  那一次的收徒大会规模很大,不仅世家贵族都将本族里资质出众的后人送了上来,沈夜还专门派人到外城的平民中选出有资质的孩子。八十几个小孩高矮不一,穿着流月城特有的青白色衣衫,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一大片绿油油萝卜苗。他们依次排好,被侍从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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