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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着腰从船内部靠了过来,他一看见我的样子,自然什么都不用问了,注意力立马集中在那具尸骨上,蹲□去查看。
没过几秒,齐羽也从另一侧的船板上跳下来,他们显然已经在船内搜索了一阵,突然听到我这里有动静才聚集过来。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算是打了个招呼,我身上没什么大碍,也就暂时忍下那些皮外伤,思绪又被那来历不明的头盖骨占满了。此时在半吊在外面的胖子憋不住了,左右扭着屁股也想滑进来看看,可惜我撞开的那个洞是长条形的,他那身材,得削了一半才能挤进来。
“哎哟喂,我吊着还使不上劲,你们谁来上个锤,把旁边这块锤开!让胖爷我看看里面是啥玩意儿!”胖子边踢开裂的船板边吆喝,他这一摇,原本聚拢在尸骨身上的光线就飘忽起来,错乱之间把那颗头盖骨之后的东西接连着扫了一遍,呈现的景象居然十分地诡异——那具已经化成白骨的尸首,并不只是一颗头,头以下的躯干部位,基本都被埋在沙土下面,呈脸朝下的趴姿。
而那尸骨所穿的衣服,更是让我觉得万分眼熟,心里不禁就开始打颤:难道死在这里的又会是个熟人?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只觉得那青绿色的光像风中残烛一样在那颗头骨周围摇晃,把天灵盖上斑驳的污迹和带着铁锈色的骨缝都照的毫厘可见,而周遭一切感官带来的死亡的气息,都与我那么接近,好像转着转着,就烙印到了手心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让眩晕的感觉上来。不过没有人察觉到我的不适,因为闷油瓶伸出那对奇长的手指在骷髅的天灵盖上拂过一下之后,齐羽就惊异地噢了一声。
我马上凑过去,看看他们,问:“怎么回事?发现什么了?”
“你觉得这骨头在这儿有多久了?”
闷油瓶说话的套路,永远是不正面回答你,不是疑问就是反问。虽然会让问问题的人很不舒服,但是这并不表示他看不起人,或是懒得答理;因为经过与他的多番口水博弈之后,我深谙出了一个道理,真正想要和你认真交流的人,是不会多说客套话的。
我想了想,道,“这里还不到塔木托,气候变化的不大,空气又干燥,在沙子里面埋着,估计没个十年也有八年。”才自言自语完,我突然又意识到,“…靠,难道是……?!”
“不可能。”他显然知道我是顾忌齐羽在场才不把话说全,就立刻会意地摇了摇头,一手搭着膝盖,侧过身来指着头盖骨让我看,“你来看看这上面的东西。”
我心说不是吧,脑壳有什么好看的,放眼望去就是一片黄白,难道上面还长角了不成。
闷油瓶又伸手在头骨上抹了一下,摊开五指。
这次我发现不对劲了,也蹲下来,自己盯着他手心白色的粉末状物体看了看,忽然就意识到什么,转过去瞄了眼尸体,然后马上抓住闷油瓶的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石灰粉。”他印证了我的猜测。
“靠?什么情况?这死人身上被撒了石灰?”
齐羽在一边阴阳怪气地接口道,“哟,谋杀案,快报告条子。”
闷油瓶起身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话,就准备往外走。
“等会儿!”我又发现发现了一件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立即跳起来对着洞口正要锤进来的胖子吼,“胖子!把灯伸进来举高!往下照照!快点!”
胖子被我吼地一愣,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也照办了,齐羽和闷油瓶也狐疑地顺着光线打过来的方向看,那尸骨身上眼熟的衣服已经彻底暴露在明晃晃的白光下面,我慢慢走过去,手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抖,但是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何况我有种直觉,这具尸体的身份,可能只有我知道。
我捏了捏拳,双手猛地刨起尸体脚边的土来,才翻开第一层泥沙,一股扑面而来的酸气就熏得我忍不住干呕,可恶心归恶心,手上的活却没停下,就这样像个疯子一样挖了半分钟,闷油瓶终于看不过去了,也没问我到底要干什么,二话不说就蹲到另一边帮着刨土。我心里好笑,这大概是我们两个人做过的步调最一致的事了,虽然日后回想起这刨尸的画面可能不太美观,但至少是第一次,值得拍张照留念,上书兄弟齐心,刨尸定行。
两人合力翻飞泥沙,没过多少时间,终于挖出那尸首的一对脚来,由于脚埋得更深,肉还没有完全落掉,裤管处看起来依旧比较饱满,只是上面已经爬满了蛆虫,在发白的血肉和粘连的裤边上翻来翻去,几乎能看见被蛀空而露出的胫骨了。
这些视觉冲击,现在已对我构不成什么刺激,何况在看见那双脚上所穿的鞋子的一瞬间,我的大脑就几乎阻隔掉了所有无关紧要的东西,我瘫坐在地上,整个人的思考回路都开始放慢,慢慢倒回到和三叔在塔木托的营地相遇的那天。
那双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己写的都快吐了
我需要一颗更加强大的内心
鬼城沉船内发生了一起谋杀案!请接搜查一课的目暮警官!
20
20、第20章 海市蜃楼(下) 。。。
“有什么发现?”小花由胖子头顶翻入甲板,从另一侧的船板上跳下来,见我们仨直愣愣地看着那具死尸没动作,就若有所思地问我道,“……知道这是谁了?”
“看起来不像个女的,没胸。”齐羽抢答,“就算是个女的,可霍老太太的闺女,不至于那么没料吧?”
小花冁然一笑,“这你也看得出来?”
“你看那老太太这么一把年纪了,依然风韵犹存,想必年轻的时候,肯定不得了啊。这基因都是遗传的,虎父无犬子,白骨精也不可能生出个毛猴子来,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就指了指那尸身□在外的小腿,那两坨只能称之为碎块的小腿虽然已经血肉模糊,但皮肤稍微完好的地方,依旧能辨别出些许蜷曲而硬黑的腿毛。我心里骂了一句,怎么这个人的着眼点可以偏去那么不着调的地方,如此严肃的环境里,又是蛆虫又是腿毛,我觉得自己被强灌了一大瓢猪脑之后又生吞了只苍蝇——现在的感觉,就是相当想吐。
不过恶心归恶心,他的推测也不无道理,我虽没真正见过霍玲,但从录像带、旧照片以及三叔的叙述来判断,霍玲应该是个比较注重自己形象,又有点小姐脾气的小家碧玉,腿毛这种问题,应该不会出现在她身上。而这具尸体,也确实不是个女人。
现在留在船体外的,只剩胖子和那两个不知跑去了哪里的伙计,眼见我们都聚拢在一起热烈讨论,胖子又按捺不住了,闪了几下灯,指了指上方,意思是说他也要从甲板处绕下来,把矿灯扔给我们自己照着。
“小吴!等我下来再说!不许提前给他们说了!老子也要听!”
“等你等你!速度快!”齐羽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扔下来的灯,掂在手里扭亮,照着那具腐尸,很没心没肺地靠近我道,“别理他,他娘的以为开故事会呢,还要搬个凳子排排坐?快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着胖子麻利的攀着绳子从洞口消失,总觉得好像又走了一个能镇场子的人,心里越发不安。老实说,我有点后悔之前刨尸的疯狂举动,再加上挖出那双脚之后的一屁股瘫坐,这一连串的动作所反映出来的事情实在太过明显,人人都看得出来我发现了内幕。现在赶着鸭子就要上架,连扯谎的时候都没了。我还来不及去想当着他们的面把和三叔有关的问题交代出来是不是妥当,而现在也没有其他备选方案,下意识地就想找人救场。视线转了一圈,莫名停在了闷油瓶身上,我暗骂自己真是没出息,明知道对方是个哑巴还几次三番选上他,结果总是要碰一鼻子灰,然后自己硬着头皮收场。
闷油瓶也朝这边看了一眼,果然是抿着嘴巴一言不发,不过竟意外地对我点点头,我不知道他点头干什么,内里的意思,也许是鼓励我无所畏惧的说出来,也可能只是神经性的抽筋——我太累了,只觉得再顺着这个无底洞思索下去,下一秒再抽风的肯定得是自己,便振作精神,豁出去了。
“两个月前,我和胖子被蛇沼里的野鸡脖子逼退到一处无人营地的时候,遇见了我三叔。”我边扫视了一下周围人的眼神,小花和齐羽,虽是处事经验老道,但听到我突然间提到吴三省这个名字,眼睛里依然流露出了些微惊异,“三叔的队伍救了我们几个的命,到了晚上,大家就守着营地生火,而且搞了点硫磺用来驱蛇。”
小花听得糊里糊涂,忍不住问,“本来是和那国际海洋公司的人一起夹的喇嘛,跟你三叔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结果绕了一大圈,居然又碰上了?这是不是太巧了?”
我看了眼小花,不得不承认,他这句话确实是直击到我内心深处某个始终未解的疑团上。可能它是一切谜题最核心的环节,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去触碰它。因为我现在还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问题。
“这不是重点。”于是我绕过问题,继续道,“关键是,那天露营时,队伍里很多的人都把他们的鞋子脱下来围着篝火烤脚,那冲天的酸臭味,他娘的就跟坛子里刚捞出来的腌菜一样,我这辈子都忘不掉。这时队伍里一个叫‘拖把’的人过来和我聊了会儿天,聊着聊着,居然也就习惯这味道了,两个人就开玩笑,说互相把鞋脱下来,贴着鼻子闻,看谁能坚持的时间长,支持不住的就去守夜。”
“小三爷,看不出来,你喜欢玩这种重口味的。”齐羽对我竖了竖大拇指,估计刚才已经在脑内罪过一番设想,一脸哭笑不得。
“你闻的那只鞋子,现在就穿在这具腐尸脚上,是不是?”
我一愣,听到了闷油瓶的声音,立即点点头,心说果然还是这家伙最上道,一点就通。
“所以我的推测是,我三叔的人,最近应该又来过这里,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弄死了一个人。石灰粉这玩意儿,只消两周就能腐蚀掉一具尸体,有人明显想要毁尸灭迹,但时间紧迫,或者有可能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态,粉的量没有处理好,头重脚轻,所以变成现在这样。”
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简直就觉得自己像推理小说里迫不及待解开凶杀谜题的侦探一样。但在我面前发生的是活生生地现实,不是小说。杀人和被杀的,都可能和我的亲人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我甚至在一瞬间想过——几天或者几周前,站在这个位置拎着血淋淋的柴刀洒石灰粉的冷血怪物,会不会就是三叔本人。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人就算是三叔杀的,处理尸体这种事情,也不会由他亲自来做。更何况三叔在这条道上混,两手不可能清清白白,真出了这档子事,他不会遮掩,也没必要。
“所以说,这尸体是‘拖把’的可能性很高,但是他到底为什么死在这里,谁干的,我就不知道了。”
齐羽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背,劝道,“别多想,人是你三叔的,可杀人的不一定是,就凭一只破鞋子,做不了数,别搞得自己神经兮兮。如果我们能追到他们的队伍,问问不就知道了。”
我想想也是,似乎自从在沙坑外做过那个白日梦之后,我对三叔的猜忌越来越多,想来这根本不是一个做侄子的应该有的态度。现在的三叔,虽然是假的,又是个老狐狸,处事也称得上是心狠手辣,但二十多年的叔侄感情跑不掉啊,总不至于会真的伸出手来掐死我这个大侄子,我一没抢他银子二没拐他马子,也就偶尔有点不恭不敬,他妈的操你妈的随便乱说,但怎么讲也罪不至死,又何必想那么严重呢?
“你凭什么说是‘追’?”闷油瓶有意识的抓住了一个语病,忽然发难,冷眼对齐羽道,“如果从头到尾,是有人在‘跟’着我们呢?”
齐羽望向他,目光里透露出来的东西,十分复杂,两个人隔空对望着,仿佛在互相试探。
“随口说说,小哥你何必咬文嚼字。再说我们这几只小猫小狗,有死跟着的价值么?”
“有没有价值,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闷油瓶居然照搬出霍老太的那句话,掷地有声地扔回给他,“更别说是一个带着假面具讲话的人。”
此话一出,齐羽脸上的笑,变得更加诡异。而我的脑子几乎快冒烟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