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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舞剑的手指骨节分明,此时颇为生疏地握着木汤勺,在锅中搅了搅,又皱着眉舀起一些,最终还是将汤勺递到唇边。淡色的唇瓣微微张开,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牛乳的腥味瞬间唤起了记忆,果然还是如小时记忆中的那般难喝啊……
幸好,制作好的奶茶带上了茶味,贾蔷尝了尝,确定味道还不错,就取出温碗里,一股脑都倒了进去。将温碗放进保温用的密封提篮里,贾蔷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提着提篮,慢悠悠地往郊外踱去。
当贾蔷满怀期待地捧着温碗想向贾蓉邀功时,守门的婆子拦住他:“蓉大爷有贵客接待,吩咐过二爷若是来了,先去书房里坐坐。”
说不失落是骗人的,贾蔷只得吩咐下人把奶茶温着,在书房里四处乱转。很快就觉得无聊了,就转到后院去看看贾蓉到底在接待什么贵客。
来人正是薛蝌,贾蓉与他相谈甚欢,很快达成了初步的协议。贾蓉出让了配方与技术,薛蝌负责经营推广,而获利部分两人五五分成。届时写好契约,签字画押后就算生效。正事谈完后,两人又随意聊了起来。
“我幼年随着父亲走南闯北,也到西海沿子上买过异邦的玩意,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稀罕物。”
贾蓉闻言心中一动,笑道:“莫非你还见过金发怪装的异邦?”
“还不止见过,我那妹妹还藏有那真真国女子的墨宝!”
贾蓉敛了笑,正色道:“莫非那墨宝瞧起来跟真人别无二致?”
薛蝌惊讶道:“蓉大爷竟也见过?”
贾蓉胡诌道:“先慈出身江南甄家,甄家与海国素有往来,有不少稀奇的东西。先慈的陪嫁中就这样的墨宝,我看着稀奇,这才留了意。”
“蓉大爷与舍妹倒是志趣相投。”薛蝌其实并没有特别的意思,薛宝琴再好,但出身摆在那里,连梅翰林都毁婚了,他怎么可能认为贾蓉会看得上她?
言者无意闻者有心,贾蔷听了一半,暗道怪不得让我在外面等着,原来是看上人家妹妹了!之前握着汤勺的手指碾碎了墙外挂着的枯黄藤蔓,转身恨恨地走了。
贾蔷回到书房里,越想越不舒服。伯母什么时候有过什么真真国女子的墨宝了?只怕伯母听都没听过。哥哥这是为了讨好人家,故意迎合呢!这样想着,就更别扭了,凭什么小时就逼着自己吃讨厌的牛乳,到了别人那里,就是曲意逢迎了?
贾蓉与薛蝌闲聊了一会,想到贾蔷今日应该会过来,就主动起身致歉,送了薛蝌到庄外。庄外的树脖子上拴着马缰,贾蓉会心一笑。
“今日怎来得这么早?”
贾蔷用眼角余光瞟了贾蓉一眼,只冷哼一声。
在从两人聚少离多,贾蔷就时不时耍个小性子,贾蓉早就习惯了。他掀开温碗的盖子,一股奶茶的香味扑鼻而来。贾蓉取了汤碗,尝了几口,说道:“不错,就是茶味浓了些,把奶味都盖了,有些涩。是哪个厨子做的?”
贾蔷忍不住愤愤道:“难道我就不能做吗?”
贾蓉惊讶道:“真是你做的?”贾蔷活到十九岁从来没进过厨房,也难怪贾蓉如此惊讶。
“我当然不会做了!只有什么妹妹的才会做!”贾蔷越想越难过,他一大早起来做了东西送过来,而贾蓉却在跟人谈论妹妹。什么志趣相投?只有我才跟哥哥是一道的!
贾蓉这才恍然大悟,笑道:“是啊,薛家妹妹做的吃食真不错。”
“你!”贾蔷抬头瞪了贾蓉一眼,转身就走。
“薛家妹妹就是做了龙髓凤肉,也不及你的奶茶暖心。”说着拽住贾蔷的袖子拉进怀里。
“假以时日,我也能做出好吃的。”贾蔷低头扭捏道。
“薛家妹妹已经会做了。”
“哼!那你找她去吧!”贾蔷挣扎着要脱了贾蓉的怀抱。
贾蓉锁住他的腰,任凭他挣扎,笑道:“我若是找了她,只怕京都的醋坛子都要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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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薛宝琴的cp,也是从了刘心武的,大家应该看出来了吧^^
孝中啊,还有两年多啊,望天~下章按下快进键~
为嘛贾蔷从诱受开始转向炸毛傲娇受了呢tat
☆、40 陈仁不禄去梅逢柳
40陈仁不禄去梅逢柳…
严冬是老人家的死敌;新一年的开端,宫中就有一位太妃身子欠安。这太妃乃是徒棣的生母,各位嫔妃都恨不得亲自端汤侍药的,当然这种显示贤德的事情是皇后才能做的。过几日便是元宵,谁也不敢这种时候说回家省亲。自然;王夫人筹办许久的元宵灯会就泡汤了。
宫中良医好药吊着;这太妃拖了三个多月;薨了。徒棣下令诰命们入朝随班;按爵守制。贾母领着荣国府众命妇入朝随祭、停灵、入地宫;折腾了一月光景。
而王夫人学着其他官宦人家;也要遣发了梨香园的十二个优伶。有些优伶贪恋府中富贵安逸不愿意离去,就留在府里分作各房的丫鬟。唯有龄官等四五个优伶向往自由之身,自请离去。
四月十二;是贾蔷生辰,亦是他的加冠日。陈仁亲自为他加冠,取表字“仲昌”,勉励道:“盼你二人兄弟齐心,守得一方平安昌盛。”
当夜,一场春雨打落了满树的桃花,陈仁做了一场梦,醒来后发起低热,勾起旧疾,最终酿成大病。
贾蔷请了假,贾蓉也不忌讳还在孝中,两人与陈勇一道,日夜守在陈仁塌前侍疾。
陈勇忧心忡忡地看着床榻上枯瘦的老人,脑海里回荡着太医的诊断:陈仁年幼时身体本不如人,年富力壮时又不注重养身,活到这个岁数已经算是笀终正寝。
服侍陈仁睡下后,三人分坐在外室。
贾蓉先问道:“师傅,先生怎么突然病重?”
“父亲本是偶感风寒,谁料竟病成了这样。”
贾蔷接道:“太医怎么说?”
陈勇摇摇头,叹道:“太医说,就在这几日了。”
“我不信!他一定是庸医,我去找李太医!”
陈勇拦住了贾蔷,平静道:“来人正是李太医。能请到的太医我都请过了。”
“为什么会这样?!”贾蔷忍不住痛哭出来,若是贾甄氏撑起了半个母亲的角色,那么陈仁于他就是一个完整的父亲。
陈勇已近知命之年,他把这个视若亲子的少年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部。除此以外,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正如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
贾蓉睁大眼,仰起头,说道:“我去看看汤药熬得如何了。”说完,疾步走了出去。
陈仁缠绵病榻,高明递了帖子,依然被拒门外。高明无法,只得半夜随着亲卫翻墙而入,陈勇虽闻得动静,此时却也当做不知。
夜深露重,高明也染了风寒,却执意夜夜来探视陈仁。
陈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一日清晨,他突然醒了过来,好似精神特别好,看着床前打着瞌睡的三人既心疼又安慰。
陈勇先发现动静,看着陈仁回光返照的模样,问道:“父亲,可要用点粥?”
“不用了。”
贾蓉、贾蔷本就是浅眠,也醒了过来。“先生!”
陈仁语气平静,似乎不是在交代后事而是在谈家常:“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态,等我走后,你三人切不可沉溺于此,忘记本志。”
三人齐齐看着他,却都说不出话来。
“可记得?”陈仁又问了一遍。
陈勇等只得忍痛应下。陈仁继续吩咐道:“勇哥儿,柜子里那个木匣子随我入土,府中书籍留给后世子孙。只可惜看不到你娶妻生子了。”也不待陈勇回应,陈仁摆摆手,翻过身子。
耷拉的眼皮彻底合上。
尾生抱柱信誓旦旦,终究只是作笑谈。
桃花春雨南柯一梦,梦中,怒马鲜衣少年郎,一见误终生。
是夜,贾蔷取出那把从小跟着他的七弦琴,沐浴正冠,在紫竹林焚香弹琴。朗月下,《空山忆故人》缠绵飘逸的琴音响起。
琴弦在月光下泛起水般的光泽,贾蓉站在一旁,萧音相和。
时年四月,陈仁不禄,八十有六。大周朝学子纷纷请愿穿孝一月。
尚书府,后院,桃花林。
满地桃花铺就了粉色的坐垫,高明席地而坐,攥着那块错乱了时光的羊脂血桃花,身旁是几坛刚从桃花树下挖出的桃花酿。
拍开泥封,一半入口,一半入泥,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喷涌而出。
高马红衣风流探花郎,一见倾心。琼林宴罢,惊才绝艳,魂牵梦萦。
三月三,闻香至,正匆匆,环佩琳琅响,回首处,四十八骨紫竹伞。
白玉觚,桃花酿,咏絮才,安邦定国策,心意通,酒不醉人人自醉。
酒酣惊起红雨始,相留时,离别去,最难舍。(注1)
白发双亲,娇妻幼子。月下独酌,相思成灾。
如今斯人已逝,纵至忠至孝至义又有何用?
若有三生之缘,盼来生偿尽前情旧债。
时年五月,高明卒,圣上赞其忠孝,谥号文忠。
八月初,陈仁百日已过,陈勇扶棺离京,结庐守孝三年。陈府只留下几个老仆看院。
却说去岁薛蟠随着张德辉出去做买卖,开春后返京。路过平安州时遇到一群强盗,幸好外出问候姑妈的柳湘莲出手救了几人性命。薛蟠仰慕他武艺高强,定要与他结拜生死兄弟。柳湘莲见他诚心实意又豪爽大方,颇有鸀林好汉遗风,也就同意了。二人各自办事,约定好都城再见。
薛蟠回了都城,当晚薛姨妈就为他摆酒接风。张德辉和薛蝌自然也应邀在列。薛蟠将买卖、柳湘莲救命、两人结义之事添油加醋与众人说了,薛姨妈一时惊一时喜的,大赞柳湘莲狭义。薛蟠又说要为柳湘莲在附近置办一个宅子,再寻一门好亲事,薛蝌想到妹妹说过的话,就暗暗对此留了心思。
几个月后,柳湘莲探访完姑妈返京,谢字都不提一句,怡怡然住进了薛蟠为他置办的宅子。薛姨妈对此颇有微词,不过想到柳湘莲救了薛蟠性命也就作罢。而薛蟠却毫不在意,认为柳湘莲与他以前交过的酒肉朋友不同:正因为柳湘莲真心与他结交,视钱财为身外之物,才会把值钱的宅子看作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宅子妥当了,接下来就是柳湘莲的亲事。薛蟠此人对朋友很是仗义,答应过的事情就放在心上,央求薛姨妈为柳湘莲相看。薛姨妈也想借此报了柳湘莲的救命之恩,就把此事放在了心上。
不过柳湘莲家中落败,又非要寻个志趣相投的绝色女子,在京都寻起来实在是千难万难。薛姨妈只得托了官媒私媒,到处觅亲。
而薛蝌因存了心思,就刻意与柳湘莲结交,试探他是何等人物。见他生性豪爽,精通音律又喜好四处游历,确实是妹妹薛宝琴心中所想的良配。不过柳湘莲家道败落,实难撑起一个家,如此薛蝌又犹豫了。
一日午间,薛宝琴翻找旧物,发现几幅已经有些褪色的画。其中一幅依据真真国女子传授的技法所绘,画上是一个青衣瘦削的少年郎,大约十二三岁年纪,他身上配着一把与自己不太相衬的宝剑。薛宝琴想起那时撒泼耍赖要换得那把宝剑无果的情形,抿唇一笑,让丫鬟小螺送去外面重新裱起来。
小螺走到门口,撞上了外出唱戏归来的柳湘莲,几幅旧画散落在地上。小螺呆呆看着柳湘莲,直到柳湘莲却“咦”了一声,这才红着脸低下头去捡画。
柳湘莲抽出其中一幅西洋画,奇道:“这上面的少年和佩剑为何与自己的有几分相似?”
“柳二爷,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出去裱画。”小螺示意柳湘莲将画物归原主。
“这画是谁的?”
见柳湘莲大有一副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还给你的架势,小螺只得据实回道:“是我家小姐的。”
柳湘莲记得薛蟠之胞妹薛宝钗在亲王府里做陪侍,那么应该就是薛蝌的妹妹了。“莫不是薛二爷的胞妹?”
小螺应了是,柳湘莲却还是大步流星,自顾自把画舀走了。小螺无法只得回内院禀告薛宝琴。
薛宝琴闻言写了一首讽诗,让小螺舀去给柳湘莲。谁料,小螺回来复命时不仅舀回了画还附赠了一把鸳鸯宝剑。薛宝琴打量剑鞘上的精致纹路,突然明白了柳湘莲此举的缘由:画中人就是他。薛宝琴还不知道哥哥薛蝌暗地里考察过柳湘莲并且将他排除了,她本就不像一般闺阁女子那般忸怩,就让小螺传话,主动约了柳湘莲见面。当然两人还是隔着一个屏风的。
从小时的夺剑之事聊起,一个说起随着父亲走南闯北,一个谈起孤身一人仗剑天涯,越说越投机。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眼看天色渐晚,很快约定了再次见面的时间。
在薛宝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