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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州知府严明正抱着小妾睡觉,家奴就不顾礼节冲进了内室。严明正要发火,只听家奴喘气说道:“老爷,城门,倭寇来袭!”
“什么?!”严明不敢相信,这群倭寇向来只敢在沿海打劫的,现在竟然敢深入内陆?
家奴终于喘匀了气:“倭寇来袭,城门告急。”
“速去备马,去城门!”严明赶紧起来穿衣服。倒不是严明多么有气节,大周朝规定一方父母官:弃城者诛,失城者死!除了死守还有其他选择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需一刻钟,倭寇来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翁州城。城内一片混乱,有钱有门路的官员富商都收拾细软打算出城避祸,还有一些地痞流氓乘乱劫掠财物。只有那些无权无势平日里又安分守己的百姓们无所适从,他们中大部分是被赶到翁州城的,根本没有其他可以投靠的门路。翁州城一破,他们就会面临灭族之灾。
习武之人向来浅眠,贾蓉、辛三、辛四听到动静就醒了,跟着士兵赶到城门。这是贾蓉第一次直面战争场面。城墙之下,队形整齐,打头的是舀着梯子的,后面一群黑压压的人群里不停地射出带火的流箭。城墙之上,人头攒动,慌慌张张的士兵们没有主心骨,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有些倭寇已经顺着梯子爬了上来,双方开始短兵相接。
贾蓉深恨自己此刻无官无职,根本调动不了这些士兵,吩咐辛三辛四继续守着,转身就想去找翁州知府。还没下城楼,就听到有士兵高喊:“严大人到!”贾蓉连忙上前,跟在严明身后再次上了城楼。
严明看着城墙下远超过他预期的人数也没有心思去感慨了,马上开始下令。“李校尉领五百百兵马去守城门。王都尉领一百兵马全城戒严,任何人不许出城,违令者斩!严文,舀上密函到明州求援,速去!”又点了同知、通判等官吏幕僚去清点安排兵器、粮草。
“大人,城破家亡,百姓们肯定愿意来守护家园的。”
严明闻声回头,看到一个未及加冠的男子站在身后,眼神坚定不见慌乱。“你是何人?”
“我是贾家宁国公之后,贾蓉。”若说自己是个举人,估计严明理都不会理。
金陵与浙江并不远,贾王史薛的名头严明还是听过的,而且贾蓉提的建议确实不错,严明就采纳了:“吩咐下去,城中百姓全部御敌。老少妇孺者负责粮草治伤,年富力强者全部上城头御敌。”
箭矢越来越少,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幸好百姓中力壮的男丁填补了空缺,暂时遏制住倭寇的攻势。严明看着城下舒了一口气。若此次能守到明州救援,就是大功一件,今后仕途光明。严明看着亲自上阵御敌的贾蓉,暗道不愧是出自簪缨之家,武技确实出众。
贾蓉曾经也想过,作为穿越过来的,如果有一天一定要去杀人,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是不断的噩梦或许是不停的自我厌弃。然而此刻,他曾经所设想的感觉一样都没有产生。他不停地挥舞手中的刀。并不精良的刀因砍杀过多已经卷了刃,贾蓉却毫无知觉。他只知道,一定要守住,因为身后,是同胞,是家园。
被践踏的尊严,深入骨髓的亡国之痛!不!贾蓉杀红了眼,越来越亢奋,青色的深衣上染满了血迹,分不清是谁的。
天,亮了。倭寇率先收兵,慢慢退了下去。翁州城下尸体横陈,李校尉殉国。城墙上众士兵壮丁疲惫不堪,东倒西歪半靠着。贾蓉受了一处箭伤一处刀伤,辛三和辛四反而只受了点小伤,他们毕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两人给贾蓉包扎伤口。
突然,几支蘸满火油的箭矢从远处射到了战场上,一时火光四起。王都尉前来报告:“严大人,百姓暴动,都要出城去收尸。”大周朝民众认为死无全尸是最恶毒的惩罚。城墙上原本萎靡不振的士兵都站了起来,看着严明,湣鹬灰簧钕拢枷氯ナ帐Q厦骺醋懦窍虏肯碌氖澹秀奔洳恢凳裁础R桓鲎扯÷氏群炝搜郏砭屯锹ハ屡苋ァ�
说时迟那时快,贾蓉用那把卷刃的刀刺向壮丁的大腿,吼道:“这是倭寇的毒计!若开了城门,翁州就完了!”
那壮丁不顾腿伤:“那是我弟弟!”
“城门一开,死的就是全城的兄弟姐妹!”
“倭寇又来了!”没有让众人纠结多久,倭寇见计策不成,再次来袭。
“老子跟他拼了!”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呼声越来越大,众人一扫疲态,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负责粮草的同知领着一帮妇孺前来送饭,又有一些昨夜受伤下去休息的士兵壮丁上来蘀换。
“王都尉领命,死守城门!”严明下令道。
太阳依然循着原有的步调慢慢爬高,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大人,箭矢告罄。”
“大人,城中起火。”
“大人……”
一方是装备精良有备而来,一方是武器陈旧缺乏训练,敌众我寡相差悬殊。
“大人,等不到明州增援了,还是撤吧?”负责粮草后勤的同知问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严明身上,湣鹚幌铝罹吐砩铣吠恕�
“扑通”一声,同知的脑袋滚落在地上,众人看着辛三手中滴血的佩刀忍不住一个哆嗦。“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大人,滚水、热油、辛辣的调味料,只要能撑到明州增援,就有救了!您是翁州百姓的主心骨,万万不可退却啊!”贾蓉看着失去斗志的严明劝慰道。主将一乱,军心必乱。
此时再逃已经没有意义,严明镇定下来:“扰乱军心者死!”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两天过去了,这么近的距离,援兵还不见踪影。众人的心渐渐凉了下去。最开始还可以轮换着去休息,死伤的人越来越多,现在还在城墙上的大都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好像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战事让他们身心俱惫。武器早就告罄,百姓家中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已经被扔到城下。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贾蓉背靠在城墙上,身上的伤口在不停流血,此时已经没有止血的药材了。
若是浙江有一支强横的海师,若是少一些贪官污吏,军备充足。可惜没有如果……
外界的声响原来越遥远,脑海里贾蓉的笑颜越来越清晰。终究连看着他幸福的机会都没有。贾蓉闭上眼睛,心里那口气松了,寒冷的感觉汹涌而上。
“蓉大爷!快醒醒!”辛三焦急地拍打着贾蓉,这个时候睡过去,只怕再也醒不过来。
远在都城的贾蔷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梦中,战火硝烟,贾蓉浴血奋战,危在旦夕!“文金,备马,我要出城!”
“蔷二爷,您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城门早就关了。”
“哥哥在等我!我一定要出去!”
文金死死抱住贾蔷:“蓉大爷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您去哪里找他?”
贾蔷瘫坐在床上,确实,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可是那揪心的痛为何那么真实?哥哥,我曾说过要等你回来,但是我真的好像等不了了。一刻都等不了了。怎么办?我该去哪里找你?如果我来找你,你会不会讨厌我?
贾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上包了几好处的绷带。辛三端着药进来:“蓉大爷,大夫说你今天就能醒了,果然如此。把药喝了吧。”说着坐在床边,要给贾蓉喂药。
贾蓉只有小时候无法自理时被下人们喂过东西,此时有些别扭,挣扎着要自己喝。可惜,右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完全无法动作。
辛三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虽然名义上是贾蓉的下属,但贾蓉并不是那种会摆架子的人,日子久了,三个人更像朋友一些。“蓉大爷,药凉了就要重新熬了。”
贾蓉伸出那只受伤不太严重的左手,端过来一饮而尽。“后来什么情况?”
“明州也遭遇倭寇袭击,所以没有多余兵力增援我们。幸好辛老将军的旧部领兵路过明州,先解了明州之困,又领兵增援翁州。”
“看来翁州这帮倭寇就是算计好了才来突袭的。”
“正是如此。他们向来在沿海活动,这是头一遭进犯内陆。”
“只怕这一回把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尽了。”贾蓉感叹道。仗着自己习过武,身边又有两个武艺出众的亲卫,贾蓉压根没担心过安全问题。没想到这次差点就交代在这里。
一个月后,陈勇收到辛三寄来的信,看完后皱了皱眉头,把信收了起来。
“勇哥儿,是不是蓉哥儿来信了?”
“……”陈勇不敢欺骗陈仁,又不想把贾蓉差点死在翁州的事情告诉陈仁让他担心,只好默不作声。
“你不说话,就是蓉哥儿出事了!快把信给我。”
“父亲,蓉哥儿确实受伤了,不过只是皮肉伤,养一阵子就好了。”陈勇忙道。
“先生!”贾蔷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陈仁也不再纠缠陈勇,笑着看贾蔷走过来。“今日不是休沐日,你怎么过来了?”
“我想先生了,自然就过来了。”
“你这个皮猴儿,每个休沐日都来,还说什么想我。我看是又想蓉哥儿了吧!”自从让贾蔷撞见辛三的信之后,就经常缠着陈仁问贾蓉的消息。
“师傅手上那封就是吧?”说着,贾蔷就伸手夺了过来。三个人跟着陈勇学武艺,贾蓉因习武年龄晚了,是最次的。贾蔷隐隐可以追上陈勇,而辛坦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贾蔷展信看了起来。辛三不是文人,措辞简洁明了,即使如此,贾蔷还是能想象出那场战役的可怕。“我要去翁州!”
“胡闹!你一个小孩子跑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做什么?一个多月了,蓉哥儿只怕早就离开翁州了。好好呆在国子监进学,马上就是乡试了。”陈仁怒斥道。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贾蔷闻言冷静下来,缠着陈勇道:“师傅你给我几个亲卫吧,我也要出去游历。”
“不行,不许去。”
“那我一个人去!”
“勇哥儿,把他关在陈府,然后去宁国府说一声,再去国子监请假。”
“啊!先生不要这么狠心。”
“勇哥儿!”
显然,贾蔷是敌不过陈勇加他几个亲卫的。贾蔷踢着路上的石子,一阵气闷,干脆就在陈府住下了。反正这里可以得到贾蓉的第一手消息。
☆、28近乡情怯红楼楚馆
翁州知府严明志得意满,大周朝对弃城和失城的惩处非常严厉,同样的对守城成功的官员奖励也是很丰厚的。最起码,只要今后不犯什么大错,严明的仕途都会很顺畅。辛晁的旧部早已离开了翁州前往辛坦所在的泉州。严明此时正在招待辞行的贾蓉。
“贾大人不愧是宁公之后,胆识过人,武艺出众。明州已经派兵来守翁州,贾大人不妨在此多休息几日。”虽然举人脱了白身,但是若贾蓉不是贾家人,严明也不会这么客气的。
“匹夫之勇罢了。若没有严大人运筹帷幄,翁州城只怕已经失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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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州百废待兴,严大人政务繁忙,我就不叨扰了。”
“多谢贾大人的军务陈条,今后严某还盼贾大人多多提点。”贾蓉把辛家军的军务打理方法留给了严明,至于具体如何操作,自有严明的幕僚下属去谋划。若没有经历过这样艰难的守城之战,严明肯定会跟大部分文人那样对此不屑一顾。
“严大人客气了,就此告辞。”
贾蓉走后,严明身边的幕僚问道:“严大人,您为何在请功折子上把贾蓉的名字也加上了?如此岂不是分了功劳?”
“你以为他是谁?宁国公之后!他即使什么都不做,我见了他还不是要点头哈腰?不如现在卖个人情给他,今后可以攀上贾家这棵大树。”
“大人高明。”
明州与翁州相去不远,下午贾蓉一行就赶到了明州。明州自古便是通商贸易港口,交通方便、物资齐全,因此短短半个月的修复之后,已经不太看得出曾经遭受过战火的洗礼。
“蓉大爷,沿海一带过于危险,我看还是直接从内河回都城吧。”辛四建议道,如果贾蓉出事,他们无法向陈勇交代。
三个人确实势单力薄,即使遇到一大群山贼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