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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吴邪不这么想。不真的吃掉对方的‘将’,他不罢休。
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我一直站在后面安静的等待。六个人把我围起来,被掉了包的‘人证’ 站在我身边,他的神志处于半昏聩状态。在来之前,晟焱把范雷留下的针全部打进他身体。我望着吴邪的背影。一开始他很不安,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一百多人一围上来,他已经开始忐忑了,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和往日有很大区别。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把这场戏‘演’ 下去。表面上,他整体气势都矮了向东一截,并非他想这样,而是他无奈。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大太多倍的对手,表现出软弱,这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他今天只是代表他自己而来,也不代表吴家或者吴二白,他作为一个比向东年轻二十岁,没有阅历的小辈,一切示弱的举动太稀松平常了。但向东不是那么简单的角色,他没有因为吴邪的‘弱’ 而放弃对他的提防和压榨。他依旧带了一百多人的队伍作为防范,并且不同意吴邪继续在长沙做生意。
我现在明白他说的‘伐交’ 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吴邪不选择最有风险的方式,不代表他不会冒险,相反,他太热爱冒险了。他先让我们去向东的盘口,给向东一个‘下马威’,激起对方的愤怒和对他所有的防卫心理,再在恰当的时候弱下来。
他遇弱则强,遇强则弱,趁其不备,攻其不防。
向东一定也在怀疑他,可惜他洞悉不了这些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计划。如果说人和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就不在同一层次上,有‘生而知之’ 和‘学而知之’ 的分别,那很明显向东从根本上就已经输了。他能做的就是尽显强势的一面。他显得越是强势,我就越放心。哪怕他用几把枪同时顶住我的脑袋,我也没有一丝的担心,真正的战场并不在这间会所,这只是例行的程序而已。
向东最后扎死了‘人证’ ,在几十人的簇拥下走出会所。那一刻,我、吴邪、他自己都松了口气。
然后一切就发生了,不可避免了。
我和吴邪前后上了车,跟着向东的车队。这样的跟踪太简单了。现在是大年初一,街上车辆很少,向东的车队浩浩荡荡,不论从哪个比邻的路口看过去,都是那么明显。这段时间,才是我们真正紧张的时刻。吴邪一直用手指敲打着椅面,目视前方,当我们的车停在十字路口的时候,吴邪的手都在颤抖,我也不由感到一阵紧张。
成败在此一举。
红绿灯交替。
几十辆车从两侧的路窜了出来,一下子把向东的车队拦成了几截。阵阵急刹车的声音陡然响起,整个黑色车辆组成的队伍即刻变为黑白纵横交错的车阵。这是虎子的车队。他这次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是起到起到扰乱阵仗作用,把向东和他的弟兄们的车队分离开来:一旦向东发现了阻截他的车队阵仗如此之大,哪怕只是看到了一眼,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逃。他不知道这些依维柯以何种目的来到这里,而且一般来说,这是‘码架’ 的前兆。他一定会逃。第二个作用是吸引警方的注意:现在是年底,执勤的警力人员本就不多,这里突然聚集了如此之多的人,所有的**都会被集中到这个十字路口。
而**一旦来了,这架自然就打不起来了。打不起来的架,那主事者也不会出太大的麻烦。这就是虎子答应吴邪出车的原因,对于他来说,此举并不会危及到他和他弟兄们的人身安全,事成之后,他还能拿走许多钱。这对于他来说,是极度划算的生意。
而对于吴邪来说,这当中的时间差就是一个机会。一个真正能把向东拉下马的机会。向东知道我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弄出人命官司,吴邪没那个胆量。所以他对我们的定位不过是一股小势力。小势力能把大势力击败的方法就是把这股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势力变得和自己一样微弱。
我们穿过街巷抵达另一条马路上,上了晟焱的车跟上向东。届时,这场斗争就从一百五十二人对四个人变成四个人对四个人。
晟焱是一个跟踪技巧很高明的人,任何时候都是,向东根本发觉不了他的存在。直到向东停车,他一脚油门踩下去。他避过一颗直射过来的子弹径直到了向东车前,两颗炸弹就贴了上去。炸弹相继爆裂,几乎是车窗玻璃碎裂四溅的同时,他拉开了车门。把前座的两个人逼下车。我和吴邪、胖子穿过马路走上向东的车。
吴邪做事和他家人的区别就是:他的一切行动都以不伤人为原则,让合适的朋友去帮他做合适的事情,不到了万不得已,决不冒险。他不愿意让任何一个人受到来自于他的连累和伤害,哪怕不是太熟悉的朋友,只要和他站在同一立场,他都尽量的保护和维护。
我通过后视镜望着后座的吴邪。他终于赢了,而且是按照自己的部署,一步步取得胜利,他打败了长沙最黑的大佬。我萌生出一线危机感。
吴邪一把揽住向东,侧过脸问他现在有没有“谈”的余地。
向东这次真的怕了。他完完全全落在了这个后辈手中,栽了,输了。他斜眼瞄着我和晟焱,坐在我们的包围圈里战栗。
吴邪道:“我要从你这里拿走一些东西,当然,我会付钱给你,和我做生意的人都不会吃亏的。”
外面的车全部聚拢到这条街上。他们比我们想象中来得更快,我推测向东和虎子一定都和警方有一定的联系,所以,在暴力事件没有发生之前,他们能逃避制裁,先赶来处理紧急事务。但没有一辆车敢真的靠近。他们停下来,马路两侧一下成了停车场,纵列着两列车队,上面的人走下车,纷纷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们。
“你人多有什么用?”——我听到吴邪这样问,突然觉得他已经不是往日的那个吴邪了,或者说是和我印象中的吴邪产生了误差。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得逞中,从这一刻开始他是大人物了,至少位列于 ‘强者’ 当中。人在这个时候难免自负,能在困境中不断自省的人,不代表在顺境中不会丧失自省的能力。往往,曾经摔得越狠,站起来的时候越得意。
吴邪现在就是这样。人到了任何时候都不应该狂妄,一旦狂妄,也就到了该跌倒的时候了。我相信吴邪不是狂妄的人,至少不会狂妄下去。就算他是,到了他跌倒的时候,也有我扛着。
向东在他的威逼下举报了所有的马盘,并且打电话给铁筷子,撤掉一切路子。他就这样毁了。以后他没办法再从长沙混下去,也没有人再会和他做一笔生意。通过他打的电话,我知道他上面的铁筷子头都是有头脸的人物,这些人在盗墓界是新起的势力,最大特点就是有钱,手黑。我从来不选择和这样的人合作,因为他们不讲原则。
吴邪告诉他,在会所死掉的不是真的人证,真正的人证还掌握在我们手中,一切都是他做好的一个计划。他叫胖子把车开了出去,在上百人的注视下,我们驶出这条街,没有一辆车敢跟上来。直到驶入在一家位于开发区的废弃工厂里,车才停了下来。
看似一切都在吴邪的计划中,没有丝毫差错。
这儿距离市区有几十公里远,僻静、无章,路上连摄像头都没有。
在彻底无人的环境中,我时常有不安的感觉,往往我产生不安的感觉后,就会真的有事发生。
没有动静,远处传来大型机械轰鸣的嘈杂动静,还掺杂着路上汽车的声音,令人难以辨别周围的情形。太寻常了。
如果静,我的耳朵至少能分辨出几十种不一样的细微动静,而乱则一样都分辨不出。吴邪和胖子交谈了几句后把向东踹下了车。我看向头车里的晟焱。他静止不动的坐着。不一样的是,他的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他也在听。一定有问题。我猛地转身,一把撑住吴邪敞开的车门,这时候看到向东已经跑出了场子。
“不对,我觉得不对。” “什么不对?”吴邪警惕起来。我没法给他做出解释。这一切太说不通了。提前知道这个地方的,只有我和胖子,我们绝无走漏风声的可能。而向东的人确实没有跟上来,他的人全都聚集在拍卖行周围。
还有另外一股势力。
这时候我看到后座上的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显示出两个字——哑姐。毫无疑问,另一股势力的人捕捉到了我们的位置,他们没和我们走同一条路,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到达了同一地点。
突然,后座车门被拉开,晟焱钻了进来。 “走不了了。”“小哥,带着吴邪进楼,从后面出去,快!”
我心中陡然一紧。
很明显,我们不能原路回去,原路肯定被堵死了。这样的厂房一般会有前后两个或者更多的出口,动作快的话,来的人来不及包围这里,我们就能从后门逃出去。一旦他们抵达院子里,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没时间了,你赶紧走!”晟焱一把把吴邪推了出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和吴邪一起走,多留下一个人就能为他多争取一些时间。这个时候,晟焱突然道:“你们俩也下去。”他显得很严肃,胖子冲我使了个眼色。没有选择了。
我们只能在‘团灭’ 和‘死一个人’ 之间做出选择。我拉住吴邪的胳膊往后拖。他剧烈的挣开我的手,拉紧车门玻璃槽叫晟焱下车。他的手被扎破,血涌了出来,他像完全感不到一样大叫着:“究竟怎么了!你们都哑巴了吗?要走一起走……”
诀别的时刻,如果没有这种气氛的渲染,往往你就不会产生任何情绪,把这当成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可一旦有人崩溃,所有的人都会相继崩溃。吴邪几乎发狂的叫骂起来。我明白他这种反应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他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相反他完全明白即将发生怎么样的事情。他是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还做不好准备承受这件事的代价,在他看来,自己赢得相当彻底,不会有任何人在这件事中受到伤害,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是他无力接受的。
“外面有五六十个人,他们已经堵上来了。我能为你争取的最多只有五分钟,你们快走。不然,我们就真的输了。”
吴邪浑身一震瘫软下来。我一把揽住他,和胖子把他架起来向后奔去,在大批人到来之前,我们跨过厂房一楼挡在正中间的混凝土梁,翻了出去。我一面带着吴邪奔跑,一面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嘈杂,急促。我把吴邪整个人扛在肩上顺着狭窄的胡同狂奔,我们的方向不是往大道,而是在纵横交错的小路上寻找没有人声的出口。
几个路口被堵住了,逃出去的过程中胖子撂倒了几个阻截我们的人,抵达最后一个丁字路口的时候,我把已经不会说话的吴邪撂给胖子,自己攀上房顶去探查周围的状况。
一百米外正前方的位置有一辆车,车上有两个人。跳下屋顶,我叫胖子等在后面,再次上房向那个方向缓慢行进。我掏出那把枪,尽量潜伏着往前行进,到尽头目测了下距离,从房顶一步跃到车的前盖子上,隔着玻璃猛地开枪连续两枪。一枪打破了挡风玻璃,另一枪击中汽车后座。坐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的人拉开车门逃窜出去,我窜过去对着他后颈砸了一下。
我招呼胖子,他从胡同里钻了出来快步上车。
胖子沿着一条出城的路开去。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想,甚至忽略了吴二白电话里的嘱托,只想把吴邪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吴邪已经没有面对威胁的勇气了,损兵折将一直是他的大忌,更何况是和他投缘的晟焱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为他而死,这是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
人最接受不了的情况无非是“输”和“死”。现在他不得不同时承受这两样打击。
车急速的沿路向前行驶,胖子一直在劝慰吴邪,他自己也紧张的很,满脸汗水,冷汗顺着脖子一直往下淌,领子都湿透了。但他把车开得很稳,时不时转头去看后座上的吴邪,不停的对他说话缓解车上的紧张气氛。
他就这样开了半个钟头,车已经驶入高速公路,吴邪突然开口道:
“回去。去清水塘。”
第三十二章 赌局
第一人称吴邪
我被小哥扛了起来,看到的一切剧烈的晃动着。我们在一座座废弃平房外墙之间的狭窄过道中穿行,很多地方的空间十分狭小,胖子只能侧着身子勉强通过,脚下是损毁严重的路面,以及成堆成堆的废弃物,周围的墙壁断裂,一切呈现出极度破败的景象。
这段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是想了什么,还是我什么都没有去想。我根本不敢想留下的晟焱会遭遇什么样的情形,尽管我稍微一想就可以想得到。没有语言可以形容我的感受。不仅仅是挫败,还有自责,失落,和不甘,所有的情绪全都涌了出来,我连话都说不出,几次挣扎着让他把我放下来自己走都宣告失败。小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