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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你的天真远离我作者:密花 完结-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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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县里住了几个月之后,开始了一场行程。

——徒步横穿整个藏北。

我花了四个月,抵达了当地人口中生命的禁区“阿钦公加”,也就是可可西里山脉,我听说这片地方的总面积超过几十万平方公里,海拔四千多米,是青藏高原上最大的高寒地带。我以前没有来过,也没有时间到这样的地方来,在走了一千多公里,越过死亡线后,我完整的见到了冰缘地貌。

寒漠,草甸,龟裂出来的沟壑排布在高亢的丘陵上,山地起伏,河谷盆地的湖滨沉积出砂砾石风蚀了万年,呈现出一派别样的壮观,带着圣洁的壮观。无法用语言形容,只有见证了喧嚣,到达过高山,海洋的人,才能明白的一种壮观:带着浓烈的苍凉意味。

我看到它全貌的瞬间,甚至萌生出一种避世的欲望。我觉得自己应该留在这里,摒弃我的宿命,责任,情感和一切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停下来,这里就是我的终点。

可惜的是,我是一个凡人,我可以无数次的见证世界的终极,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权力。


四个月后,我回到了县里,开始了隐居的生活。没过多久,高原上的积雪开始产生融化的迹象。一个早上,天色微亮,雪还未停,雷来到了日土县,他还带着一名翻译,在他找到我之前,是由这名翻译带着在羌塘驾驶。他风尘仆仆的来到我的小院子里,应该是赶了一夜的路,他看上去十分疲惫。我想到是有事情发生了,而且这件事情是我无法再逃避的,不然他绝对不会千里迢迢的来荒无的羌塘找我。

但是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出他来这里的目的,而是给我带来一壶青稞酒,和两只银质的大酒碗。

他不请自来,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在这里,我也很默契的没有问他来的原因。他和我围着炉子坐下来,把酒放在炉面上,就这样坐了半个多小时,才道:“这是祁连山酿出来的酒,你来这里这么久,有没有喝过?”

我没有说话,他一个人说了一些在当地的见闻,然后道:“这个地方真不错,有机会的话,我也应该逃到这里来,再也不回去。”

“这里,并不适合你。”
他一笑:“那适合谁?适合吴邪吗?”
我看向炉子上的酒,他就把酒倒入两只碗里,做了个干杯的动作,仰头喝了下去。然后他道:“羌塘和你有一种渊源,这里很适合你。”他搁下酒碗,他仰头打量了一番我的小屋:“有些事情,需要你回去处理一下,不过这次,只占用你很少的时间,也就是,一两个月,之后你就可以回到这个地方,永远呆在这里。”

“我回到哪里?这里是我的地方。”

“吴邪想见你。”他淡然的一笑,我在他的笑容里看到无奈。

“你不应该让他知道我还活着。”我道:“这是我们当初说好的。你对我做出的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承诺。”

“我从来不是个守信用的人。但是这次,不是我告诉他你活着,是他自己发现了。”

“不可能。”

“他感觉得到。”雷看向外面素白的雪:“你相信吗?”

我没有回答,他摆了摆手让向导出去,自己也跟了出去,回来的时候,他手中拿着一沓纸。他坐在我面前,问:“你是想自己看,还是听我说出来?”

我无意中瞄到纸上的头字,心中不由一紧,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我没有接过他的纸,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知道,我的感觉他能通过心跳判断出来。

雷转身看向窗外和灰白云天融成一体的山脉:“久居在这里的人,会产生一种避世的欲望,甚至抛弃一切渊源。你,达到这个境界了吗?”

我沉默。

他道:“你没有,就像你现在一个字都不说,但我知道你在听。”
“吴邪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一落,我感到一阵冷风荡进了屋子当中,雪花飘了进来,那句话被吹散在雪花里。

我心中涌出一阵轻微的无奈。他就这样平静地来告诉我吴邪即将死去,一时我还不能判断他说出的话是真是假,但是我竟然感觉不到心痛。我不知道自己是彻底的麻木还是彻底的清醒。

我垂下眼神,凝神细想。吴邪和我在一起的片段映在脑海,从我遇到他,直到我最后一次遇到他。
一切,就要结束了。

“我想你这次是真的觉得无所谓。如果你真的觉得无所谓,就回去看看他吧,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留恋你。”

我摇头:“不应该有人打扰他最后的宁静。”

“你知道吗?你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你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我感觉不到。的确,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经历了这几个月,我已经静了下来。羌塘高原稀薄的空气净化了我,使我回到了自己的原点。可是,安宁的生活在静如天堂的羌塘却不是我的命运。这段时间的安宁,让我身体中生出的热情冷却了下去,我知道自己还必须回到另一个世界中,回到我的宿命中去。不同的是,我可以不带感情色彩的按部就班的去做完那些事情。


吴邪在等我。我不惧怕,不想逃避他,现在,我根本就找不到对他的感觉。所以,我应该坦然的面对他。既然我们共同的经历在他心中占有那么重的分量,在他死去之前,我还是应该赴约,给我这位生命的证明者一个最后的交代。

这样的决定令我感觉到沉重,我本来放了手,一无所有的渡过了一段时间,可是即将到来的宿命还是准时的落到我的身上。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眼前的景象令人心驰,我意识到,自己就要离开了。

“今天,我们走不了,大雪封了路。”雷和我并肩站在窗前:“我也给你一夜的时间,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去,就在这一夜离开,我会告诉他我没有找到你。”雷说罢,踩着雪走出院子。我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直到消失在远房的一片莽白中,心中升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一种久违的心动,非常的熟悉。

转身坐回炉边,闻到一股酒香。青稞酒已经在壶中温热了。那种味道,竟不似酒精,清冽异常。
我没有东西可收拾,第二天的上午,雷又一次来到我的小院里。
“走吧。”
我点了点头。

离开县城的方法是乘坐马车走一段,出了镇就到达一处景区的对面,雷的车停在那里。他引着我走出去,途中我发现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雪并不厚。

我想,他没有着急把我带走,是用封路作为借口,给我一夜的考虑时间。

我就这样离开了羌塘,这个荒芜、空旷的高原,离开了这所谓的世界屋脊,我命中唯一一片净土。

开车回北京的路上,雷一直在走神儿,我在后视镜中看到他呆滞凝望前方的目光,突然感到他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过去他开车的时候都是匀速驾驶,车行驶在路上,坐在里面的人非常的稳当,而今他时常猛然踩下刹车,或者把车开得极慢,而且不管外面的风是不是很大,都要一直开着车窗。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一整晚的路程中,自己是坐在一个瞎子开的车里。

他始终保持沉默,一路上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我看着车窗外的景象从土路到公路,从荒芜到喧嚣,感到心中有种东西在慢慢的苏醒。

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把我的心一点点的,拉向一个方向。

最后,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个非常莽撞的人,我在他身上看到一种属于年轻人的执着和聪慧。从那个时候开始,他陷入一场局。

他似乎是被卷入了一些秘密。但是当时,只有我和少数几个人知道,他的卷入是一个必然。他跟随着考古者和土夫子的踪迹,步入隐藏在中国数个古文明遗迹。

他带着他的无邪,经历了一段已是必然的命运。在这个过程中,他渐渐开始追逐上我的脚步。他的命运,把他带送到这个局里,也送到我面前。我想我们始终不是朋友,因为我们之间的隔阂,是命运缔造的产物。

一年前,我曾经流连在他的身边,我们产生了一种隐晦关系,我想那是源于我的寂寥和他过去的追逐。结果,是我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我们的关联,本该在那个时候结束了。即便他是我生命的记录者、证明者,我们也不该再有一次的交汇。我完全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的人,我也不可能驻留在一个地方。就连荒芜的羌塘都不能成为我永久的容身之地。

没有了他,我的心才静了下来。

对我来说,他本身的性格,和他这个人,不该有任何的引力。我从来不了解吴邪。我觉得,我对他的了解,本应该停留在表面。但是,他做过的事情,就像刀刻一样,一下下雕在我的心中,无法磨灭、我也不想忘记。

我想了很多,确切的说,我在这两天一夜中,一直在想吴邪,不管我站在多么高的姿态去俯视他,都能感到心中对他的眷顾,伴随着一种锲入骨头的刺痛,渐渐复苏。

抵达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夜幕降下,熟悉的城市景象像不祥的预兆映入眼帘。

车最终在一条小街的巷口停下。

雷沉默了片刻,道:“我有些事情,没有告诉吴邪,但是,我想告诉你。”

“我马上要去做一件事情,可能我永远都不可能回得来,不论结果如何,我希望你能守着吴邪。”他摆弄着手中的车钥匙:“我送你一部车,你可以带着他离开,或者回羌塘高原。”

他把车钥匙递过来,我没有接。他平静地道:“你信不信,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能让你放弃一切。”

“不信。”

他把车钥匙塞进我的口袋里:“好,那我们打个赌,我赌吴邪一定会追下去,我的赌注是我的命。今晚我就押注。”

“我也许无法知道结果,但是你会知道,到时候,烧纸告诉我吧。”

这是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完就弹起车锁,我走了下去。

在这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车在胡同口停了下来。里面走下来一个人。是吴邪。

他穿过马路,向对面的烟摊走去,搁在视野中的黑车再次开动,驶了出去。我看到他的背影。一刹那,有种压在身体最深处的东西萌动起来。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转过身,神色慌张地望向马路尽头,然后,他把目光投向我的方向。

他瘦了,身影单薄,穿着一件长袖的衬衫。不知是受夜里的冷色灯光的影响,还是我印象中的人和眼前的产生了误差,他显得很憔悴。

我突然感到心头一阵紧缩。他向我的方向走过来,一步步穿越马路,最后,站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一下贯穿了我的神智。猛然之间,我意识到:不该回来。






第二十一章 破冰

第一人称吴邪

我拉着闷油瓶走进胡同深处。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任由我拽住衣角在阴暗的过道中穿行。

没有路灯的照明,周围没有一个人,甚至看不见水泥电线杆。起了风,夹着黄土的气流顺着巷子口灌进来,路在脚下转了弯。

我在一家很小的当街拍档停住脚步。找了张桌子,我拉着他瓶坐了下来。

面对面坐着,我盯着他,很久。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一样盯着他,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厌烦情绪,我想对他来说,我虽然近在咫尺,却是像不存在一样,他的目光集中点并不是我。

沉默是我预料之中的。我想过自己要说一些话来打破沉默,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就坐在我对面,我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是那么的虚弱无力。

我该说些什么呢?和他的这段关系中,我根本没有余地进或退。

十几分钟过去,带着酒气的风吹了起来。我拿起桌上二锅头给他和我各倒了一杯。我很久没有喝过这酒了,对这种酒的印象还停留在我是一张白纸的时候。我端起酒杯,冲着他做了个干杯的动作,一口饮尽:“小哥,一年没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垂下眼神看向桌子上的酒杯。

又是这样,不过这一次我十分习惯。我不断地告诫自己:我只是想见他一面,现在我已经见到,不能再要求其他的东西。我接着问:“你住在什么地方?离北京很远吗?是不是……”

“吴邪。”他打断我的话:“雷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如果我说雷撒了谎,那他一定立刻就会走掉。可是,我实在不想把这个谎言继续下去,欺骗能让我得到的并不是真实的东西。我想,既然我已经无所惧,就不该用任何手段去挽留他。

我摇了摇头:“那是一个……谎言。”
他一无表情的看着我,隔了一会儿,慢慢站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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