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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也确实是他们此生唯一的目标。虽然我相信,他们对自己所要争夺统领权的格林德沃家族的真实状况几乎全无所知……或者至多,他们看到了几片落叶、几条枯枝,而完全看不到树皮之下的千疮百孔,以及地底深处正面临腐烂危机的根须——在他们的眼中,尽管盖勒特先生失势后格林德沃家族显而易见地衰落了,但成为家族的执掌者所能获得的财富、权势……依然值得他们尽一切手段谋取、争夺。
可是哈利·阿尔法多少爷——佩弗利尔先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当他带回珍贵的亚特兰蒂斯灰珍珠并建议以此抵偿家族债务,对格林德沃所处的糟糕境况就有足够的认知。对于少爷,狄休斯老爷在这方面表现得令人惊讶的坦率……从一开始就毫无隐瞒和保留。
狄休斯老爷也充分表达了不会放弃格林、伍德、庞科、费兹法赫这些几百年忠心耿耿侍奉格林德沃的追随者们的意愿:无论情势怎样艰难,“只要格林德沃还存在一天,就必须对所有忠诚于这个姓氏的人负责”,“照料他们,教导他们,保护他们;与他们分享水和食物,共有和平、幸福与财富。”老爷坚决要保留“老格林”的工场和“老伍德”的魔法作坊,或者更准确地,要保证这些工场与作坊所雇佣的工人、技师们基本的生活;而这些工人和技师有大半来自于盖勒特·格林德沃的追随者的家庭——那场战争中失败者的家人和子孙,他们或者失去了亲人孤苦无依,或者因为家人的错误选择而在这个社会难以立足。在50年前那场战争结束后,好不容易保全了格林德沃家族的老爷顶住了巨大的压力,在人们惊惶怀疑的目光中收留了数目惊人的无处可去、无以为生的“黑巫师”家属,毫不迟疑地承担起照料他们生活的责任。努力坚持了将近四十年的老爷不允许他的继任者以任何理由、找任何借口抛弃这一职责——而这是至今没有人能够向老爷保证,从而得到老爷应允,协助并尝试执掌格林德沃家族的最大,同时也是根本原因。
狄休斯老爷将同样的问题摆到了哈利·阿尔法多少爷的面前。想要得到老爷的承认,就必须妥善解决所有这些问题。可以想象的是,在设法解决这些棘手难题的同时,还必须面对来自众多旁系家族的竞争和挑战。这些竞争很难确保都是良性的、公平的,它们极有可能充满了恶意的刁难、攻击乃至破坏。
而对于哈利·阿尔法多少爷,我几乎可以轻而易举地想象出格里恩、佩特森他们可能的攻击——关于他的身份,他的身世的猜测和诬蔑。
是的,这就是所有问题的前提和最先,我所怀疑和不赞同狄休斯老爷的根本理由——虽然拥有着一张和老爷如出一辙,令人简直无法想象两者之间其实不存在联系的面孔……哈利·佩弗利尔并非一个格林德沃。
甚至,连“佩弗利尔”也只是随口借用。
历史悠久如格林德沃,自然知道魔法世界那些最古老和重要姓氏血脉的流传,也自然有方法验证一个巫师与某个姓氏之间血缘的远近亲疏。传说中拥有死亡圣器的三兄弟,最后一个男性后裔消失于五个世纪前的佩弗利尔家族……少爷血液中所蕴含的强大的魔法力量与格林德沃祖宅地下深处的魔法阵强烈地交响呼应,然而对佩弗利尔血缘的追溯却显得艰难而模糊。尽管那些迂回曲折的线路最终可以证实两者血脉的关联,但毫无疑问,“佩弗利尔”,这个已然消失在时光、也消失在绝大多数人的记忆中的姓氏,并非少爷二十年来习惯使用的真名。
“那必然是出于某种原因。”
我记得那一天,将分析得出的结论告知狄休斯老爷的时候,老爷以一种舒适而安逸的姿态坐在起居室窗前宽大的摇椅当中,双膝上摊开着那本厚重的魔法书。听完我的报告,他甚至连头也没有抬一抬,而他的语声一如常日的平静从容。
“我们只需要知道他并没有怀抱恶意……另外,这个姓氏对于他显然存在着特别的意义,这就足够了。”
少爷当然不会怀抱恶意。考查他自从那天在格林德沃客房床上苏醒以来的言行,我想没有人会怀疑少爷天性的温厚和善。至于“佩弗利尔这个姓氏对少爷意义重大”的判断,我则是完全赞同——在经历了死亡关头、重获新生之后,选择这样一个古老而非同一般的姓氏,必然存在某些特殊的用心和考量。而既然已经依据独立自由的意志,选择了“佩弗利尔”作为自己此后生命最重要的标记,那么格林德沃——这样一个需要面对众多困难、付出莫大心力、承担相当高昂的代价才能最终冠上的姓氏,一旦去除了有关“恩情”的因素……实在不具备什么大的吸引力。
所以,“虽然您一贯都是正确的,但这一次,您的预测会被证实有偏差。”对狄休斯老爷的十拿九稳,我以格林德沃管家应有的坦率,表达了相反的意见。“哈利·佩弗利尔先生也许会真的留下来,在‘报答’完老爷您的恩情之后。他也确实可能具有那样的能力,带领格林德沃家族走出低谷;他会符合您的意愿和期望,比格里恩、佩特森、吉斯法特、齐姆林都更适合成为格林德沃的执掌者……但无论如何,他都是那个最不可能真正接替您位置的人——他不是一个格林德沃,而成为一个格林德沃对于他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路易斯·路易先生,在你的眼里,成为一个真正的格林德沃难道是无利可图的么?”
“对于佩弗利尔先生,显然是。”我罕见地坚持。但很难说狄休斯老爷兴致高昂的目光对我的坚持产生了多大的影响。“何况您还在他面前放下了从来没有人成功的巨大挑战,它在对任何有头脑有理智的人说‘请知难而退’。”
狄休斯老爷笑起来。他的身体放松,完全地靠住了椅背——而让整个面容陷入一片昏暗模糊的阴影。
“那么,打赌吧,路易斯!以一年为期限,看格林德沃能否获得他的认同和依赖……看哈利·佩弗利尔到底会不会作出我们希望的选择。”
***
一年,这是一个说长不长,说短却也绝对不短的时间。
而且对于濒临破产的格林德沃家族,不用说一年,每一个月的坚守底线都像是一个奇迹。身为格林德沃的管家、狄休斯老爷的侍奉者,我当然清楚老爷为此花费了多少心力,又放弃了多少原本属于他私人所有的财产。虽然德国魔法界最大私人银行的主掌者,精明的银行世家葛雷特巴赫顾念着与格林德沃累代交好的情谊,一次又一次放宽了还款期限,但那庞大的债务始终像是紧紧压在人心头的大山,或者用一根细丝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人一时一刻都无法做到轻松适意。
这样的格林德沃,少爷带回来的亚特兰蒂斯灰珍珠无疑是及时雨——解除破产危机的最轻松也最迅速的方式。
然而狄休斯老爷坚决抵制利用这些珍贵的珠宝来偿还家族债务的提议。
他选择卖掉他作为格林德沃家主名下,除格朗斯顿大街的主宅和慕尼黑附近一所别庄之外所有的房产——以此来偿还利息,维持格林德沃破产边缘的财政状况。他随即带领包括哈利·阿尔法多少爷在内的全家人一起离开慕尼黑,住到因为孤单偏僻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社交活动,而日常食品基本能做到自给自足的别庄里去。接着,他召来老格林和老伍德,以及格林德沃所有旁系家族的首领,当着他们的面授予哈利·佩弗利尔作为自己机要秘书的任命。老爷向他们郑重申明,从任命宣布的一刻起,少爷拥有对格林德沃家族所有产业全部的知情权和决策参议权,并在经由老爷同意前提下,完全的资金调度和人事任免的权利。
而在安排好,并做完这一切之后,老爷在格林德沃别庄书房落地窗前那张宽大的沙发椅上笼起了双手——用最明确和无庸置疑的姿态向所有格林德沃的下属表明自己对于少爷,新任机要秘书哈利·佩弗利尔先生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他的言行即我的决定。”
少爷没有辜负狄休斯老爷这种支持和信任。事实上,接下来的一年对于格林德沃的许多人来说都恍若梦境,甚至对于我——亲身经历、并亲眼见证了哈利·阿尔法多少爷所做的一切,那种巨大的成功仍然显得如此的不真实……太过美好以至于难以想象。
一切起始于百山祖沙葵——和那些亚特兰蒂斯灰珍珠一起带回来的,魔法世界真正的稀世珍宝。被狄休斯老爷授予了格林德沃属下产业多项实权的哈利·阿尔法多少爷,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介入这些产业的经营管理。我毫不惊讶在得到老爷授权之后的差不多六个月里,他每一天都守在别庄的温室,一心一意培育那三株百山祖沙葵的幼苗;直到老格林为度过工场的债务危机而匆忙推出的两剂新药爆发严重的副作用问题,格林德沃面临真正的危急关头时才挺身而出——用一株培育成熟的百山祖沙葵作为原料,配制出强效的魔药调和剂,就字面意义上,把“格林制药工场”从因为急功近利而瞬间逼近的死亡线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场惊心动魄让所有人看到少爷的才华,临危不乱、镇定如恒的领导者气度,也使得少爷走出了花房温室,真正开始参与格林德沃的产业事务。而少爷的第一项决策就是以调和剂的配方,还有另一株成熟的百山祖沙葵为抵押,换取葛雷特巴赫的资金支持——不是阿拉冈·葛雷特巴赫,而是他的第四个儿子,莱因哈特·葛雷特巴赫的资金支持——以此为基础,开始对“老格林”和“老伍德”大规模、全方位的调整和改造。
我并不知道少爷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选择了这位和他一样年轻的合作者。当然,莱因哈特先生是阿拉冈·葛雷特巴赫先生的爱子,拥有过人的资质以及雄厚的资金背景,但这些都无法掩盖他当时年仅十九岁、刚刚踏入金融和投资这一领域的事实。不过经验和才能从来不能彼此等同,我相信少爷是从年轻的葛雷特巴赫先生身上看到了某种潜在的特质,某些值得格林德沃与之长期合作的因素。尽管当第一次看到这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年轻人从别庄门口刚刚停稳的马车上动作轻捷地跳下,以一种明显可见的迫不及待,快步奔向稳步迎上前去的少爷的时候,我的心中曾经有那么一瞬的动摇与怀疑……
必须承认,从后来事情的发展来看,我应该为当时产生这样的心理感到惭愧。我庆幸格林德沃管家的骄傲与教养让我没有在任何人,特别是哈利·阿尔法多少爷面前流露出一点点这方面的态度。不过我也知道事实上,狄休斯老爷之外,任何人的动摇怀疑都影响不到少爷的决定,而老爷绝对不会在事情还没有真正开始前轻易地否决自己。因此在拿到葛雷特巴赫的贷款之后,哈利·阿尔法多少爷开始真正着手对格林德沃家族产业的经营管理——
他整合了格林德沃名下所有六个制药工场和魔法作坊,将“老格林”改名为“格林制药”而“老伍德”改为“伍德制造”,以此二者为基础,正式成立了“格林—伍德兄弟公司”;
他用贷款的一半为“格林—伍德”的全体员工发放积了数年的薪酬补偿,剩下的一半则建立起两座大型的魔法和魔药实验室;
他带领米歇尔、约瑟夫两位年轻的先生在实验室连续半个月废寝忘食地工作,终于设计、改装出两种魁地奇望远镜和一套便携式厨具——后者具有自动烹饪的功能,日常居家使用外,还非常适宜野餐和旅行;而这三者都非常适宜当年在汉堡举办的第92届的欧洲魁地奇锦标赛。
借助着赛事赞助商之一的葛雷特巴赫的力量,“伍德制造”轻松地进入所有前往赛场观看比赛的观众们的视线,在人们的头脑里深深扎根。而从望远镜、自动厨具到自动清洁用具、魁地奇护理品、露营帐篷、特殊功能的织物、居家小用品……奇妙的构思、精巧的设计、无可比拟的实用优势,把握时机、趁着魁地奇世锦赛所打开的良好局面,“伍德制造”以常人想象不到的势头迅速席卷了德国的魔法用具市场。
而延续“老格林”作为锦标赛规定六十七种允许使用药品中,九种常用药品的指定制造商与供应商身份的“格林制药”,在确保这九种指定药品质量万无一失的同时,少爷考查了“老格林”所拥有的全部药品配方,对这九种之外的大部分做了原料和制作工艺上的调整。少爷将所有药物配方、生产和制造方面的调整上报了药师协会,并提交了专利申请。
或许是格林德沃的变动引来了太多方面的注目,药师协会的工作前所未有的高效。当然这绝不意味着标准的降低,但全部有所调整的药品都最快速度地通过了检测并获得了专利。这些效用被极大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