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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心绪激动,又耗用内力,引动旧伤反噬。”步怀真咬牙说道:“你不得其法,徒损修为。现下按我说的做。起天宗,转曲池,分天枢,汇气海,合于檀中。”佛剑不敢大意,照他所说依法施为,小半柱香的功夫步怀真又是一口淤血吐出。佛剑见他有所好转,便要为他再渡内力。步怀真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叹道:“不必了,治不好的。”佛剑心中一震,伸手去步怀真怀里摸出半封纸笺,正是他在落阳城见过的那一张。此时前后关节一一想通,不禁叹道:“原来你逆转脉息假作内伤复原。难怪净琉璃一直要你上定禅天。”步怀真惨笑道:“到底瞒不住。”说罢挣扎站了起来,却被佛剑一把捉住了前襟。
“你要用强?”步怀真冷声问道。
“不,”佛剑声音虽然不大,一字一句却咬得极重,“倘若你便只是步怀真,吾一样敬你万分。若非万不得已,吾绝不会向你出手。只是天下大小之事,你一人又如何担得起?”他话到一半,却听头顶上一声尖啸,却是金雕以为他要伤害步怀真,护主情切合身扑下直啄他面门。佛剑不得已放开手向后跃去,步怀真连声喝止,那金雕却不依不饶,直待佛剑退开三丈有余才低鸣一声飞回主人肩头。步怀真又好气又好笑地从金雕腿上取下信笺仔细看完,看向佛剑郑重问道:
“你既说吾不必担尽天下纷纭,那么眼下之事,可愿代我承担?”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完以后自己都不愿意再读第二遍,实在太苦了……
☆、犯胡兵
佛剑用了数日赶到翠环山下。这一带山川虽不及云渡山雄奇险峻,却另有灵秀之姿。他沿着入山石径行出数里,见右首不远处的山壁上刻着“翠环山”三字,便停下脚步气运丹田朗声道:“佛剑分说受人之托,求见素贤人。”声音虽不很大,却是清清楚楚在峰谷之间传荡开。等了许久不见有人前来,他担心山上有变,继续向前走去。
他才走出十数步,面前山石草木蓦地变化起来,转眼四周雾霭漠漠寒气森森,几乎不可辨物。他识得这是极厉害的奇门遁甲之术,心知大意不得,佛牒即刻上手。他向四周虚挥了几剑刺探阵法虚实,一阵金石交击之声后四周仍是白茫茫一片。不欲多做纠缠,他左手捏诀右手握剑运力,向前奋力一斩,轰响之间机关法阵散去,只留一地木石残片。佛剑继续前行,不久又遇第二阵。他正要依照前法毁去奇阵,却听一人大声叫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佛剑一凛,却见四周阵法忽地散去,一人站在他面前,气喘吁吁心有余悸。那人四十多岁,长袍方巾白面墨须,不似江湖中人,倒像文人高士。那人苦笑着向他拱了拱手,说道:“大师功夫了得,只是你再这样闯几阵,这些机关修起来可要忙坏老屈我了。”他扫了一眼地上狼藉,又说道:“在下屈世途,算是……此地管家。请随我来吧。”佛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着,心中却吃惊不小。屈世途此名,在前朝曾风云一时。此人精通兵法战阵,屡平内外兵患,是天策王朝的重臣之一。然而天策王朝覆灭前一年,此人忽然失踪下落不明,原因至今众说纷纭,却不想他竟在深山中隐居起来深藏功名。
二人走得不甚快,佛剑见屈世途脚下重拙,并无武功在身,心知他下山定要花不少功夫,不由得暗暗叫了声“惭愧”。又见他时而在沿途山石草木之间东按一掌西拍一下,挥手之间便将机关一一归位,又不由生了几分敬佩。二人走了小半时辰,到了一进粉墙玄瓦的院落。屈世途将佛剑请入主厅,又端来茶具熟练地泡起了茶。他一边在红泥小炉上架壶烧水,一边说道:“大师这次来见素还真,肯定有要事。不过素小子正从江东赶回来,还有两三日才能到。反正他做事也总是推给我,你要是信得过我老屈,不妨直说。”见佛剑沉吟不语,他一边咳了两声,一边将铜壶从炉上取下凉着水,又说道:“信不过也没差,你在这里住几天等他回来再说也完全没问题。”
佛剑听他语意恳切,言辞之间又显出与素还真亲近,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郑重道:“多谢先生好意。请将此信交给素还真。”屈世途接过信笺,见信封前后并无一字,忙问道:“大师在山下说是受人之托,不知此人是谁?”
“步怀真。”
“步……怀真?”屈世途一惊,手中之信差点掉在地上,“想必是有了不得的大麻烦了。”他拆开信封,取出两张空无一字的白纸,将信纸在方才烧水的炉火上方烘烤一阵,渐渐显出字迹来。他细细看过一遍,又将信递给佛剑,捋了捋颌下细髯说道:“看样子素还真回不回来,这件事都注定要我来忙啦。”佛剑见那两张纸上一张是药方及说明,另一张则是交代素还真将制作发放克制覆天殇之毒的解药交屈世途办理,又嘱咐他须小心覆天殇手下。此事关系百姓安危,也无怪步怀真不用金雕送信而要他代为传递消息确保平安。他放下信笺,接过屈世途递来的茶,忽地又想起一事,忙问道:“素贤人怎会在江东?”
“唉,别提了。”屈世途叹了口气。他知佛剑不是外人,便毫无顾虑地讲了起来,“还不是那个冷非颜的事。谁想到那个三槐城城主陌上尘是个伪君子,嫉贤妒能诬陷自己的兄弟,还和覆天殇的手下勾结杀了徐行。素还真去江东,就是为了帮冷非颜洗冤抓住真凶。好在有个叫航谷风的帮他,总算顺利地抓了那只老狐狸。不过江东儒门这样一闹,元气损伤不小,再加上儒门新脉插手揪出了覆天殇的暗桩,好像是个叫什么夏平阳的。要我老屈说,这江东怕是没多久就要变天了。”佛剑听他说到“儒门新脉”之时心中一惊,一口茶险些咽不下去。见屈世途看着他,他面不改色地说道:“无妨”,将杯中之茶喝光,放下茶杯起身谢道:“解药之事有劳屈先生,吾要回云渡山了。”
“好吧。”屈世途也站起来说道,“还是我送大师下山。”佛剑点头道:“有劳了。”他思及被自己损毁的机关法阵,有些歉意地开口道:“不知……那些机关修理起来可费事?若是需要,先生不妨说个数目,吾设法弥补。”
“不不不,”屈世途连连摇头,急忙笑道:“小事一桩,大师不用费心了。”他不敢得罪佛剑,心中却还是盘算起修理的账目来,将那个数字粗粗估算了一下,不由笑得有些发苦。
却说步怀真那日托佛剑送信给素还真,未过多久便接到航谷风传信告知他武痴传人现下以云渡山西北百余里之处的参木空谷为据点,召集天下义士抗击妖刀界,邀步怀真一同参加。步怀真心知武痴传人树大招风顿感不妙,忙令悟僧代自己向阴阳师请援,自己便向参木空谷赶去。他为避免打草惊蛇,行踪飘忽并未告知他人。
一路行来,他听到的消息尽是义军节节胜利,妖刀界次次败退,然而沿途迹象却表明妖刀界兵力不减反增,愈发证实了他的不安。待他在半途汇合自江东匆匆赶来的航谷风,二人赶到山谷外围,发觉谷中众人果不其然被妖刀界的骄兵之计所惑,眼下数千精兵已在谷外埋伏,只待号令一下,便要将谷中毫无防备的义军困死其中,只怕杀将起来一个也走不脱。步怀真心知有三先座那几个糟老头子在,自己纵使将谷外情形一一告知,恐怕众人也未必会信,便请航谷风先入谷通知众人,自己在外围牵掣。航谷风对他甚是信服,便乘着夜色潜进山谷去了。
航谷风一入谷,当值之人认得他,听他说妖刀界已在谷外伏兵,自是不敢大意引他去见沐流尘、三先座等人。航谷风按步怀真所嘱,将自己在半途中遇到他之事绝口不提,只说自己前来时见山谷外高地间隐约有人影出没,怕是妖刀界的伏兵。众人近日阵上连胜,自是松懈许多,此时听他讲来多是半信半疑,正要遣人出谷探查,却不料一阵鼓噪忽然传来。
众人忙出门看时,只见谷口处已是火光冲天。冬日本就天干物燥,此时又值夜晚,风向从高处向谷中涌去,一时火借风势倒灌进来凶猛异常,决计难以扑灭。众人又惊又急,正盘算如何走脱,忽地喊杀声震天,不知多少身着黑衣、手提刀盾的精兵从四周山上借地势冲下来,不少人惊得呆了,不及反抗即刻丧命刀下。
沐流尘见情势大乱,连声呼喝不要自乱阵脚,众人也纷纷拿起武器抵抗。无奈一开始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无论如何拼命抵抗,也只是勉强止住妖刀界精兵的冲杀之势。航谷风等人被妖刀界高手缠斗,苦于无力分身。两下正僵持间,忽听得妖刀界阵中齐声高喊:“刀令妖云催九黯,后仪天下立千秋。”谷中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妖刀界之主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破阵子
妖刀界的阵势自动让开一角,一顶装饰华美的小轿被四个大汉抬进来停在场中。轿帘掀开,走下来一名华冠艳服的中年美妇,正是妖刀界之主妖后。妖后目光冷冷扫过在场众人,右手缓缓抬起,早有一名大汉从队中步出,走到她面前毕恭毕敬地跪下,双手奉上一柄绿莹莹的弯刀。妖后接过弯刀轻轻挥动,刀刃在月色下泛出青幽幽的光芒,说不出地森寒诡异。众人一时鸦雀无声,只听得妖后轻笑一声,冷然道:“残兵败将不自量力,今日合该你们含恨。”她声音虽是甜媚,语气却寒意逼人。
三先座闻言大怒,各挥刀掌疾冲向前。沐流尘急叫“使不得”,然而话音未落妖后身形飘动,四人极招相接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一声惨叫。众人看时,只见策衍立在一边面如死灰,其余两人一个长刀坠地,抱着流血的手腕痛呼失色;另一人倒卧在地,未出一声而已身首分离。众人本就士气遭挫,这下更是斗志全无。妖后举起手中弯刀,正要下令将众人全部格杀,却听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今日,妖刀界怕是不能如愿了!”
妖后听得那人说话,傲然道:“步怀真,凭你一人故弄玄虚就能扭转乾坤么?”然而手中之刀终是下意识收回了半寸。众人四下张望,并不见人影出现,正各自迷茫,忽听得一声长啸自谷口响起,宛若虎啸龙吟,传入众人耳中俱是心神震荡,有些内力低微的已然抵挡不住啸声昏晕了过去。被困众人里不乏见识广博之士,此时听到啸声俱是又惊又喜,有人不禁欢呼起来:“天龙吼!天龙吼!”须知天龙吼乃是一页书昔年成名绝技,声波之中挟带刚猛至极的内力,有个“千里碎脑神音”的别称。虽是夸张之语,其威慑可见一斑。此时天龙吼重现尘寰,众人只道一页书再出,本已不抱希望,此时又皆尽燃起了斗志。
啸声未止,妖刀界的阵势后方忽而乱起来。只见百余人各执奇门兵刃冲入阵中,三五人结成一队彼此援应,左穿右插将刀盾阵分开。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然而这区区百余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却以一敌十将战阵打乱,实是罕见。沐流尘见机不可失,亦是振剑加入战阵。他既是武痴嫡传弟子,剑上造诣颇深,资质悟性又是极好。此时看出破阵关窍,剑若蛟龙游走四方与众人配合无间,转眼间亦是伤了数十名妖刀界好手。妖后又惊又怒,连忙约束手下变阵。然而这百余人得高人指点,无论刀盾阵如何变化,总是在第一时间便将结好的阵势冲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