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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万里初禅心-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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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分别在即,步怀真在船上难得又沉默起来,只是一人立在船头吹着江风,面色凝重若有愁思。佛剑在一旁看着他,心中亦是有些怔然,上前一步正要开解他,步怀真却突然问道:“好友修佛,可知何为佛道?”佛剑与步怀真相处这一两个月,虽然二人偶尔也谈些佛家修行法门,但步怀真这般严肃发问,倒还是第一次。他略一沉吟,便朗声答道:“佛道,超人之道,超越凡人所历一切磨难之道。”
  步怀真听他对答,双眉一轩,勉强笑道:“好个超人之道。只是这话似乎有些耳熟?”
  “此是一位佛门前辈所说,佛剑借花献佛亦无不可。”佛剑认真地继续说道,“超人之道,乃是超越人性,超脱于人世之道,救己免於灭身,渡己臻於彼岸,在这渡与救的过程,便是修行。入红尘,历诸劫,方知众生皆苦,更坚渡世之心。”他一本正经地说完,却见步怀真叹了一口气,反问他道:“渡己易,渡众生难。你可知自己避不了因果,避不了轮回,避不了罪业?”
  “避不了就进入。”佛剑不假思索地说道。
  “好!好友果然了不起!”步怀真敛起笑容正色道,“你我虽然做不成把兄弟,朋友一场也不错。”佛剑听他所说未尝不是自己心中所想,便“嗯”了一声作为回答。步怀真眉宇间终是现了些真正的喜色,又对佛剑说道:“我爹说过,那个……缘来则聚,缘尽则散。眼下虽然要拆伙了,但是我觉得我们缘分应当没这么浅,你说是不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保证随叫随到,不过还是希望好友不要像我一样,整天惹麻烦上身才好。”他说了一通略停了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笑道:“我这么说,好像不大合适。总之咱们今日一别,各自珍重罢。”佛剑知他情切,忙说道:“正是。你多保重。”
  步怀真心头一热,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渡船离对岸已然只有丈许。他略一提气,双足微点,便轻飘飘跃到了岸上,引得周围一干人纷纷侧目叫好。他整了整衣袍,对着佛剑拱手说道:“好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说完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开了。
  佛剑看着步怀真的背影消失在大道尽头,想起两句偈子:“心本不生,缘起而生;心本不死,缘灭而死。”心中一刹那空落落的,不觉渡船已经系缆靠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凤楼吟

  步怀真那日别了佛剑便买了匹快马星夜兼程赶向云渡山。他于江边得到的消息事关重大,又涉及佛剑本人,饶是他即刻遣了金雕向佛门中几位高层送信,亦是担心有所耽搁。他一路驰来见沿路三教组织果有动作,愈发心焦。待他上了云渡山,将路上所书两封信件交给一页书的随从悟僧,匆匆叮嘱几句如何行事,又马不停蹄赶向江东。
  中原武林向来三教鼎立豪雄并起,历代王朝皆是国祚不昌。然而江东一带近百年来却是儒门旧脉一家独大,外拒兵马内行教化,百姓但知圣贤不识君王,生活相对安宁富足。步怀真在西北武林一身儒生打扮甚是扎眼,到江东后便无人再注目。他先去天章古圣阁递了拜帖求见掌阁圣儒,当值的法朝官告知他两日后辰时来见圣儒,他拜谢后便出来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一切打点妥当后,他左右无事便到街上闲逛。
  步怀真连日奔波,晃了没多久便有些倦了,正要随意找间茶坊歇脚,却发觉有人在背后跟着自己。他回身看去,只见一角淡紫色的长袍在街口一闪而过,当下心中有数,悄悄跟了下去。他转过街口,跟踪他的那人果然在前方不远处。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没多久便离了闹市。见对方停下脚步,他便快步迎了上去。那人作寻常文士打扮,相貌清俊,眉形是少见的漩涡眉,看上去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手里握了柄檀香木扇骨的折扇正在把玩。步怀真迎上来时,正听他吟道:“记得同烧此夜香,人在回廊,月在回廊;而今独自睚昏黄,行也思量,坐也思量。”步怀真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开口问道:“你在思量什么?女人么?”看到那人嘴角抽搐了两下,他便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那青年文士待他笑得差不多了,冷着脸将手中折扇一合,叹道:“除了思量你这个麻烦人,还能有谁?”步怀真倒也不恼,笑嘻嘻地看着那人,问道:“眼下咱们见了面,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冷然一身落红尘,真颜非颜是吾身。”那青年文士朝他微微欠了欠身:“在下笔刀砚城冷非颜,见过……”
  “哎呀,你这个人变来变去也麻烦得很。我可和你不同,步怀真就是步怀真。”
  冷非颜用手中折扇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些无力地说道:“久仰大名,不过今日一会,果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见步怀真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略一定神才继续问道:“不知道步兄诸事可还顺利?”
  “哈,有我出马,自然是水到渠成。早知你先我一步到这里,我便不用快马加鞭赶这许多路了。为了你的事情我可是费尽千辛万苦啊,还被妖刀界和邪教联手追杀了好久。看在我如此辛苦,你难道不应该先关心一下吗?”
  冷非颜听了这话,不情不愿地抱拳拱了拱手:“是是是,多谢你不辞千辛万苦为我奔走,这样够了吧?”见步怀真说了句“勉勉强强”,满意地点头,他又叹了口气,“我从不知你的脸皮如此厚。”
  步怀真潇洒地也拱了拱手:“哪里哪里,不过至少妖刀界的妖刀砍不破。”
  冷非颜一凛,忙抓起步怀真的右手腕号了号脉,然后放开他的手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咬了咬嘴唇却没说什么。步怀真见他如此,上前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再说不过一具皮囊而已,是好是坏,无关修行。”冷非颜皱着眉看他,半晌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步兄这些话,不如和定禅天那位前辈说去。”步怀真听到“定禅天”三个字,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忙道:“停停停,算我服你。还是说正事吧。”他抬头看了看天,又说道:“不过现下快到中午了,看在我好不容易来一趟的份上,你是不是该请客?”
  冷非颜点头道:“这个自然。”说罢便领着步怀真找了家上好的酒楼。二人挑了个清净角落,要了些清淡的素菜和一壶龙井。吃饱喝足后,冷非颜开口问道:“现在终于可以谈正事了吧?”步怀真向四下里瞥了几眼,低声说道:“不错。我在万舟江边遇上航谷风,得知冷非颜一事,却不知你居然顶着他的名头出现在这里。”
  “一言难尽。”“冷非颜”打开折扇扇了几扇,不疾不徐地说道,“数月之前围杀四无君那一役我被邪教鬼隐暗算,落进天岳派手中。”步怀真正喝着茶,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握紧了青瓷茶杯,骨节泛白。“冷非颜”见此忙道:“好在我伤得不重,又赶上冷非颜被儒门中人追杀,误打误撞把我救了出来。我二人装成天岳派门人逃出来,却撞上了妖刀界的人。妖刀界表面服从天岳,但私下却是要取而代之与中原为敌,因而一见到我与冷非颜,便要斩草除根。冷非颜为了助我逃走,被他们的刀盾之阵所伤,不治身亡。”
  步怀真点头道:“是这样。后来妖刀界从邪能教那里学了不少邪法,这刀盾阵便更难对付了。亏得我夺路逃生这门功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这才全身而退。”“冷非颜”嘴角又抽搐了一下,说道:“冷非颜临终前,对我说他被人陷害追杀,反正都是一死,只求我若是逃出生天,能设法还他一个公道。我索性用了他的名字在江湖上行走,也有了些线索,只是还要拜托你帮忙。”
  “这件事自是应当,”步怀真叹道:“只是我没料到这件事竟然被有心人利用。我见了航谷风便让阳翼给你带信,阳翼飞回的时候却带了另一张信笺给我,信上说有人声称自己目睹杀死冷非颜之人不是妖刀界杀手,而是佛门子弟。”
  “佛门中人!”“冷非颜一惊”,低声叫道,“难道是……”
  “除了那柄斩业之剑,栽赃到他人身上也困难。”步怀真一边喝茶一边皱眉道:“我来江东的路上,见佛门与儒教之中已有人开始针对他,只怕自己晚片刻便不能为他洗脱罪名了。悟僧应当已经将我的手书送上万圣岩,定禅天想必也已知道这件事,余下只需向儒教高层说清便是了。”
  “步兄,”冷非颜见步怀真茶盅空了,便提了茶壶为他斟茶,“若是只为了这件事,恐怕还不用劳烦你长途跋涉吧?”
  “推己及人而已。武林公审那样的闹剧,一次便够了。”步怀真闭上眼睛凝神片刻方又说道:“鬼隐死后,妖刀界失了邪教的外援反而在西北道上更加猖狂,背后另有势力作祟。”
  “是’鬼王’覆天殇。”
  “正是。”步怀真赞赏地点头道:“二十余年前他在中原呼风唤雨的时候,只怕你还没出生。为了除掉他,当时的武林盟主段章甫联合整个中原三教中的高手与他决一死战,到最后也还是没能将他一网打尽。如今覆天殇卷土重来,而三教旧脉的实力又远不比二十年前。我只怕横生枝节,中原正道先自乱了阵脚。”
  “前……”“冷非颜”见步怀真瞪了他一眼,忙改口道:“步兄考虑得倒是不差。你既然心中已有主张,我便暂且偷几天闲了。”“你就这么袖手旁观,让我整天奔波劳碌?”步怀真又瞪了他一眼。
  “耶,总不能两张王牌都打出来吧?”“冷非颜”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悄悄递给步怀真,嗓音又压低了几分,“何况能者多劳劳者多能,步兄又身怀’溜’字诀的绝技,当然用不着我献丑了。”
  “既是如此,”步怀真取过那封信,又从腰间将那块妖刀界令牌顺手解了下来塞进“冷非颜”手中,“我也不能让你太好过,你我各自见机行事罢。”大事已毕,他正要起身告辞,“冷非颜”却拽了拽他衣角示意他附耳过来。他俯过身,只听得“冷非颜”涩声道:
  “前辈……劣者请你千万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  

  ☆、迷仙引

  步怀真走出天章古圣阁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事情远比他预想得顺利。圣儒告诉他儒门高层之中已有人先一步稳住了局势,而甚少插手其余两教事务的道门竟也向其余两教飞剑传书,力证佛剑与冷非颜一事无关,愿在三教之前为他作保。如此一来,虽然混淆视听者尚未浮出水面,总是能还佛剑清白,不致让他受委屈。
  至于冷非颜的冤案,自有假扮他的素还真劳心。步怀真翻阅过素还真给他的信,见是冷非颜临终前所讲的儒门旧脉恩怨,便让金雕将信转交亦在关注此事的航谷风,并叮嘱他保护徐行安全。江东之事一旦了却,他所忧者只剩中原大局,便要只身北上。
  离开江东那日,他一人在城关下驻马回望,心中感慨不已。他自幼礼佛,本以为一生便是修行悟道参己渡人,然而终是卷入了纷乱浊世,舍慈悲法门修伏魔之法,到如今已近二十载。虽说出家在家都是修行,但要他舍却万丈红尘,却终是不忍了。他出了一会儿神,正要打马离开,却见那日在邪教总坛见过的那名带琴女子迎上来向他行礼,说道:“邪主请步先生前往一会。”说完递上一封信便行礼离开了。步怀真打开信封,内中空无一物。他将信封拆开,见内里是一张精致的路观图,笔法甚是讲究,不禁笑道:“有趣。”扬鞭一催,一人一骑便向郊外驰去了。
  他按照路观图上指示而行,果然见到一片树林。他下马步入林中,见林间道路暗合奇门道法,心中暗暗计算了一番,却故意大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遇上了鬼打墙?”他虽然叫得狼狈,步法却是丝毫不乱,看准位置几个纵跃便已到了密林深处,口中仍是不断乱叫道:“唉,没听我爹的话,出门时又忘了翻黄历啦。这林子里的路真是怪,我要是不小心踏错了,难道要在这里困一辈子?这可怎么是好?”
  他话音未落,只觉寒意凛冽,劲风扑面而来,刮在脸上身上有些生痛。他举袖一振卸去风力,自言自语地念道:“好奇怪的风,莫非这便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错,正是暴雨的前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林间传来,步怀真一惊,连着倒退了几步,四顾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可是阴阳师?”
  “步怀真,”那发声之人方才还在几丈外,转眼间便已来到他面前,身形飘忽邪魅潇洒,武功修为显是不凡。步怀真心中暗暗称奇,却故意憨憨地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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