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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梭。”
夜风牵起花朵,彼此摩擦着发出了细小的声音。
米麒麟踩着细密又繁琐的阵眼,抬眼望去,是几乎淹没了整片土地的花群,散开的花朵,缠绕卷曲,火红吐舌,像是要烧掉半边天。
这是异种的花,曼珠沙华。
米麒麟还记得,不久前,好像还是一地的蛇目菊。
碧穹堡的堡主,是在度过了二十岁的生辰后,才从对武学的执念,转移到了对八卦阵图的研究,直到现今,他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没事可做就在自己的院子里摆些不值多提的简单阵法。
说它不值多提,是因为碧堡主考虑了许多问题后,每次都会将可以避开牵动阵法的阵眼设的显而易见,像是这次的阵法,漫天漫地的花群,而阵眼,就是那形似五芒星的空白处。
要是真有闯入者,恐怕也没有心情去顾忌花草的生死吧,便就是让他看出了阵眼,要接近屋子,我和落儿也下完了半盘棋了。
很显然,这个很不厚道的主意,是非常喜欢来这个无伤阁作客的外来闯入者,落花山庄庄主想出来的,在这之外,他还加了一句,其实,落儿也是爱花之人,这样的话。
入夜后,碧落尹的确是不喜欢被人打扰,他喜爱的是一人独坐屋顶,备上清酒书卷,慢慢浅酌,细细阅读。
“义父。”
夜幕压顶,厚黑一片,随风扬起的衣袖,还有那一见便觉得寒气入骨酒盅上划下的水珠,米麒麟在屋下仰首,轻轻地唤了一声。
屋顶上,那个早已过了而立年的男子比起十年前初次见面时,似乎还要年轻上许多,只是在眼角处,抬手间,留下了不能磨灭的强烈气势。
“义父。”
“上来吧。”轻飘飘的一声答应。
“是。”一跃上房,米麒麟在离碧落尹不远的地方坐下。
“这次大典的邀请函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
“还有什么人要加上去吗?”
“义父和花叔叔的人选都十分有理,不用更改了。”
话是这样出口了,可米麒麟一想起来那一大串的名字中,排在第一位的那“千剑派掌门,千烈风”八个字,差点就失手把单子给撕了。
作为碧穹堡的少主,米麒麟当然明白碧穹堡和千剑派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外人想的那样紧张,一正一反的两大势力,在外人看来是一叫出口就万分的难以相容,可在暗地里,碧穹堡和千剑派各自运营的产业并无冲突,甚至有时还能不经意地产生合作关系,算是过得相安无事,再者说,碧穹堡一向是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行事风格,近年来没再同千剑派起冲突。
“既然没有更改,明日就叫人将帖子送出去。”
“是。”
“今早进林子转了转,见到几只毒寡妇在结网,就想着,夹着冽风的夜晚,喝一盅冰镇过的清酒,便算的上是惬意了。”
“去年埋下的桃花酿好像已经可以拆封饮用了,记得义父很喜欢那一大片的桃林。”
“那明日就让人准备起来,大典前两日要放几坛冰镇。”
“是的。”
米麒麟低下的视线,正好是放在碧落尹卷着的线书上,看着那线书在风中移了位,“唰唰唰”的疾速翻页后,看架势是要掉下去,便伸手将它放回原处。
“啪”的一声,它偏偏就喜欢被风吹的翻过身去。
“无事了的话,就回去休息吧。”开口要打发人走,碧堡主晃晃手上酒盅,确定里面已经再没有酒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义父。”米麒麟却没有退下,双眼还是定在那卷书上。
“说。”
“为什么在名单里,会有千剑掌门的名字?”
“……”
“现在这种时刻,碧穹堡有任何的动静,都有可能会惹来朝廷的觊觎,双拳难敌四手,怎样想,都还是太危险了。”
“麟儿,你想问什么?”
“义父你,这次的大典究竟是为了什么?”
“外面传言的,是怎么样的内容?”
“外面的传言只是退位与继位这样的事情,但这也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千剑派的掌门也在受邀之列,不然,绝不会只是那样的说法,孩儿也无法理解,总觉得不会那般简单。”
“不,很简单。”也许是觉得烦了,他这个义子什么都可以说得过去,就只这种对某些事物的执拗经常会叫人心口冒火,碧落尹皱着眉,严厉不耐的视线投给身边的少年,回答道,“不过就是碧穹堡要与落花山庄联姻,借着你的继任仪式,正式退出江湖,转向商场,而千剑派,也不会再是什么敌对,在生意上也要同它多多合作,明白了吗?”
“联姻!?”米麒麟反应不及,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好一会儿才能再开口,问,“义父,是谁和谁的联姻?”他不记得落花山庄那边有足够身份继任落花山庄的人物,而碧穹堡则只有他……
不会是……
“你说会是谁?”义子不知为何如临大敌的神情看来十分有趣,突然兴起了逗弄这个向来很稳健也不像某人那样很会撒娇的义子,碧穹堡的堡主抿唇一笑,刹那间百花失色,其间的戏弄之意毫不避讳。
“义父……”没想到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人在这种时候突然爆发出来的幽默感,米麒麟无奈了。
“自然是我与花无泪之间的联姻。”
“……”
“……”
“啊?”
一手托腮,好整以暇准备观看接下来义子会给自己带来的乐趣,碧落尹如愿见到了严肃的少年露出了再次反应不及而带来的傻愣表情,终于忍耐不住。
“哈哈哈哈!”
放声大笑,碧落尹一把抄起酒盅和书卷,一个闪身人已在屋顶不见了踪影,而下面响起了开关房门的声音。
“义父!”作为义子,米麒麟也急忙下来,想要问清楚,“刚刚那话……”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真正是麻烦大了。
可从屋里传出的回应,却是无关紧要的话。
“继任大典上,无泪为你在菱凤庄置了好几身新衣裳,不过他暂时不能去取,你自己去吧。”
“……”
碧落尹的院内,是没有一根烛火的,用来照明用的,全是上好的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现在,原本光亮的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站在门外知道不能再前进的义子有些挫败地低下头,半天才来了一声。
“啊?”
菱凤庄,是江湖上,不,应该说,是天底下只此一家的绣坊,上至皇亲国戚,武林世家,下至商人农民,姑娘小倌,无论是怎么样的刁钻要求,只要它接了,便一定能做出让他们满意的衣裳,更别说,自从曾经的天下三大美人之一的罗刹门前门主的死亡,菱凤庄的女掌柜,凤十娘,便成了新的三大美人之一,来往的客流,比起以往,是翻了好几倍。
不过,菱凤庄的大门不好进,这是全天下都晓得的事情,除去对买卖人的严格要求,最让人头疼的,就是那对性格迥异的姐弟中的姐姐。
许多江湖上的好儿郎都还记得,那位心高气傲又任性古怪的凤十娘纤指向天,笑意可人地说出“能娶到奴家的男子,非九五之尊而不可,非一代宗师而不可,非混世魔王而不可,最低的,也要是手艺可以胜过奴家,家财可以超过菱凤庄的人”这样的话,令所有男人退步。
而那位寡言少语的年轻庄主,比起其姐,性格孤僻也许并不能算成是很大的缺陷,更重要的是,跟不熟悉的人,他根本就不会说一句话,只会每日埋首于缝缝绣绣,也是因为如此,菱凤庄才会有了第一位女掌柜。
“……”
但是,冷冽不喜欢菱凤庄,这是他来这里之后得出的结论。
东方家的家主,他的人生最大爱好,便是让自己享受一切美好,所以,他爱好美人,喜欢美食,嗜好强者,同时,他也十分喜欢仔细留意自己的变化,于是,就有了丢下好友径直去物色华服的现在这个画面。
“冷哥哥,不怎地都不说话,是十娘做的点心不好吃么?”
眼前的女子一双灵动的大眼,小巧的鼻子和嘴角,再搭上一张鹅蛋脸,肌肤白皙娇嫩,微低下脑袋的神态小鸟依人,慢慢的,自她身上传来了淡淡地熏香,是位无可挑剔的小家碧玉。
“凤姑娘说笑了。”冷冽不着痕迹地避开女子的贴近,无表情的脸下,是在想着,的确不是不好吃的问题,而是光看样子就是不能吃的吧,又觉得,有时候对女子的忍让也是需要精神力从内部来支撑的。
“那冷哥哥为何不吃呢?”女子娇俏地嘟起嘴,鲜艳可口的双唇突显在人前,既可爱又妩媚。
就算是这样,冷冽还是无法因为眼前的景色而提高一星半点的情绪,没办法,他对女子的要求始终停留在他娘亲的条件上。
摇摇头,他应道:“在下不喜甜食,劳姑娘费心了。”
“这样的么~~~”相信了冷冽的说法,凤十娘又开心起来,拍手道,“也对,冷哥哥是大侠客,又怎么会同小女子一般喜爱甜食呢!”
“……”正在思考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的冷常盘。
“那冷哥哥不喜吃甜食,就让奴家给哥哥奉上一杯茶吧!”
青花的茶具,那茶叶是今年刚送来的嫩茶,再配上炉火刚好的泉水,一冲泡起,便溢出了一阵阵幽远的香味,似乎这清甜,根本就无需入口,只先闻着,已是享受。
“冷哥哥,请用茶~~~”
亲手揭开杯盖,托着杯底,凤十娘将泡好的茶水递到冷冽的身前,却不慎被衣袖带出了放在石桌上的杯盖,掉地应声碎开。
“哎呀!”
杯盖就在脚边碎开,受到惊讶的女子,一下缩回手,让原本手上捧着的茶杯也遭了秧。
“冷哥哥!”
接二连三的惊吓让女子不得不投入有安全感的男人怀中去寻求安慰。
“凤姑娘!”
“姐姐!”
亭外突然传来属于少年的惊叫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过去,就见一名同凤十娘相貌相似的少年,也就是菱凤庄现任的庄主,凤时夜,正一脸吃惊地看着两人,还有就是,他身边那位身型高大,仪表不凡的,碧穹堡少主,也就是不久后便会成为碧穹堡堡主的,碧江麟,不知为何正一脸阴郁。
“麟儿?”
还未对此情此景完全反应过来,冷冽轻声叫出这个名字,后,就见那碧江麟头一甩,转身大步离开。
“……”
这又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日头还未出满,冷风呼啸的码头已是人来人往,不远处行来的船只上悬挂着黄边蓝旗的东方二字,刚靠上岸,一拨一拨的高壮劳力很快就有序地排起了长龙等着搬运更多的货物来养家糊口。
“快点!动作都给我放快点!”
监工的中年男子一脸的不耐烦,抖动着嘴角的肉就拍着桌子站起来,冲着长龙大吼几声,挺翘的八字胡似乎也为这番大吼吓到,颤抖起来了。
“你,两袋。下一个。”
井然有序的进行着货物的搬运,每个人都好似根本就没有听见刚刚那人的一番话一样,气得那人是又抖了好几下他的八字胡。
码头旁边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小棚里,坐着两名男子,不像是来搬货,也不像是来运货买货的样子,悠闲地坐在配着脏兮兮桌子的长凳上。
一名,是满脸的大胡子,做短装打扮,只瞧一眼就是不敢再瞧第二眼的凶神恶煞;另一个,则是较之显得清秀些的书生打扮,眉间却是带尽了精明。
很显然,两人都听到了那中年监工的吼叫。
“祈爷。”
清秀男子偏头唤着另一人,道:“不是说现在岸上的码头都很干净的么?怎么在柳家庄底下,还有这样的人,让人看了好生冒火啊。”
“别乱说话。”粗狂男子摇摇头,“那个是柳家二少爷的四姨太的表叔父,我们只交了货物便可走了,别多惹事端。”
“唉~~~”邱鸳像是无法忍受,嘴巴里念叨着“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姨啊太的”,压下身子,弄得半个身子都趴到了桌上,也不管那油渍颇多的桌面会弄脏他干净的袍子,撇过头,又问,“那,岛主昨日飞来的书信上写了些什么?你为何让我怎么问都不肯说呢?”
“没什么事,你就别问了!”迅速地摇头,祈昭影咧着嘴笑了起来。
毫无所觉的便让一边无事如果的路人们个个苍白了脸。
“那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我们交了货就赶去菱凤庄?”
两个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氛围已经改变,继续着对话。
“没事!”
“真的?”
“没事!”
“哼!”
“……”
偷偷用眼角瞟了下趴在桌子上的人,见对方耷拉着脑袋不动,看是总算放弃了询问,祈昭影心中一松,复,又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