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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舒伦堡刚刚说了一声就被伯爵打断了。
“不好意思,我知道不该打断别人的话,但我只想说,您不必总和我道歉。”
“真是抱歉,让您觉得不自在了。”舒伦堡这话说完,两个人同时都笑了起来。不过两个人的心里彼此都对对方有了另外的印象。
在舒伦堡眼里,伯爵作为一个皇室贵族,为了和平来到德国的形象又丰富了许多。他观察敏锐,为人审慎,对建议不盲从,但也不盲目排斥,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合作人选。最重要的是,他是红字会的成员,这至少证明他具有善良这一可贵的品行。战争期间,善良是多么脆弱,但又多么值得珍视啊。舒伦堡这样想着,不禁怀念起自己的大学时光,那时候的自己还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善良的穷学生。而现在,那份单纯稚嫩早就被粗硬的生活磨得一丝不剩了。
伯爵也在心中细细思量着舒伦堡:这个年轻人聪明、睿智,善于审时度势,从中找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他讨人喜欢,懂礼貌,但你很难说清他在这样优雅的和你对话的同时,会不会已经偷偷给你布下了陷阱。如果是平时,遇到这样的人可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然而这个年轻人过度的谨言慎行和小心翼翼却让伯爵觉得有些心疼。他就像是一只狐狸走在冰面上,每踏出一步就要左顾右盼,生怕脚下的冰面裂开,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一个黑暗而扭曲的官僚制度下诞生的一个扭曲的牺牲品。伯爵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更可悲的是,他自己还为自己能适应这种体制而沾沾自喜,一个如此可悲,又如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作者有话要说:六六其实还是个蛮利己主义的人,钱理群说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那几条都很和他相符啊~~so,在我看来,六六不算高尚,但也不残忍,小利己,总之就是一个我们身边很常见的聪明,受过高等教育,善于揣摩上意,目光又比较长远的人~~
688 会谈
第二天,伯爵便准备前往位于柏林北面约75英里的霍亨里亨的疗养院,这里是希姆莱非正式的总部。他走出使馆,就看到了等候在外的舒伦堡。
“您好,”今天的天气非常好,阳光下舒伦堡的笑容也显得格外耀眼,只是过于苍白的皮肤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意,“请您上车吧。”
“您今天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只是脸色不大好。”伯爵坐上车,他和舒伦堡愉快的聊起天来,经过昨晚推心置腹的交谈,他们彼此都觉得亲近了很多。
“如果您的计划被希姆莱先生拒绝了,我希望您能考虑做一些妥协,毕竟我们都不希望会谈陷入僵局。”有司机在,舒伦堡很多话都不能明说,但伯爵却能轻易的理解。
“我会慎重行事的,谢谢。”
他们彼此相视一笑,开始说起来今天的天气。当到达疗养院的时候,伯爵一个人走进了希姆莱的办公室,舒伦堡在外面等候。
这是伯爵第一次亲眼见到希姆莱本人,他很快就理解了舒伦堡说的,那种颠覆的印象。希姆莱完全没有想象中那样凶神恶煞的样子,甚至不像卡尔登布鲁纳那样脸上带着刀疤,一看就让人心生畏惧。他温文尔雅,说话细声细气,两只小手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像一名普通的小学校长。他待人的态度和蔼可亲得令人难受。
“您有一些不当的行为已经在瑞典引起了公愤,比如抓捕人质和屠杀无辜的百姓。”一番寒暄后,他们进入了正题,伯爵首先提出的观点就非常直接。希姆莱则做了认认真真的回答:
“显然,您的消息不确切。没有这样的事。我更关心您是否带来了什么具体的建议。”
“恕我冒昧,我的提议是,请您释放集中营内关押的挪威人和丹麦人,将他们交由瑞典关押,直至战争结束。”在伯爵看来,这个要求实在是微不足道,但希姆莱的反应却让他发现舒伦堡对这个建议引发的后果的预估更为正确。
“瑞典人的要求未免太多了!从43年开始你们就改变了对德国的态度!取消了过境运输,削减了对德出口额度,还关闭了波罗的海的港口!就在上个月,你们还停止了对德国的所有残留贸易。这就是瑞典做的!现在您又来要求我同意您的这些不合理的要求,我怎么能表示赞同呢?”伯爵的建议引发了希姆莱对瑞典的猛烈指责,这让身为瑞典人的伯爵感到坐立不安。希姆莱盯着他,眨巴这眼睛,“我要是同意了您的建议,瑞典的报纸恐怕会登出大标题,说战犯希姆莱害怕会受到惩罚,被吓破了胆,正设法赎买自由。”
“您太过虑了。报纸是不会这样说的。”伯爵思索着希姆莱的态度突然如此激烈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恐惧?但他究竟在恐惧什么?是恐惧会成为战犯?还是依然惧怕希特勒的觉察?
“不过我或许会按您请求的去做,假如瑞典和盟国能向我保证停止在挪威的破坏活动的话。”希姆莱嘟囔着,他有些心烦意乱,因为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和伯爵的会谈是不是会成为一步臭棋。
“那是不可想象的。”伯爵拒绝了希姆莱的提议,因为他清楚,无论是瑞典还是盟国都不会同意那样做,他想到了舒伦堡的建议,“我想,或许我们可以达成一个折中的办法,让这些战俘集中到安全的集中营里,当然他们还在德国境内,让他们在那里呆到战争结束。”
“您的这个建议很好,我可以同意。”希姆莱同意了这个妥协性的意见,这让伯爵的勇气又增加了些,于是他又提出了一个请求:
“那么,是否可让嫁给德国男人的瑞典妇女返回瑞典呢?”
“这绝不可能!”希姆莱立即拒绝了这个提议,无论伯爵怎样提出妥协性的建议他都不予接受。或许是由于被逼迫的太紧了,他的态度发生了180°的大转弯:
“您也许会觉得我多愁善感,甚至荒唐可笑,但是,我是发了誓要忠于阿道夫希特勒的。作为一个军人和一个德国人,我不能违反我的誓言。因此,我不能做出任何违反元首的计划和愿望的事情来。”
希姆莱的话让伯爵目瞪口呆,因为就在五分钟前,他刚刚做出了可能令元首大怒的让步,现在他谈的东西却和刚才所说的大相径庭。
“……布尔什维克对欧洲的威胁从没有如此明显,一旦德国的东线崩溃,欧洲便完蛋了。布尔什维克会大举侵入欧洲,将他们所占领的每一寸土地都插上共/产/主/义的旗帜。德国会万劫不复,那段光荣的日子也将一去不复返,那可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年华。”
看着希姆莱动情的回忆着他在Nazi运动初期的岁月,伯爵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他才找到机会□了一个客气的问题:“关于德国对待犹太人的问题,您打算怎么办?犹太人不应该被赶尽杀绝。难道你们不承认犹太人中有好人,就像其他民族一样吗?我的朋友中很多是犹太人。”
“您说得对,但是在你们瑞典可没有犹太人问题,所以您理解不了德国的观点。”希姆莱并不肯在这个问题上和伯爵多谈。伯爵看了看表,会谈已经进行了两个半小时,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再谈下去的了。希姆莱也客气的表示会在伯爵回瑞典前对他所提的全部要求作出答复。于是伯爵便起身告辞,在离开时,他送给希姆莱一本有关战鼓的,成书于17世纪的作品,因为舒伦堡透露给他说,希姆莱对斯堪的纳维亚的民俗极感兴趣。
“您现在就返回使馆吗?”伯爵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一直坐在外面的舒伦堡立刻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是的,不过我希望车能开的慢一点。今天的阳光如此之好,似乎我应该多看一看沿途的风景。”
“我会吩咐司机的。”舒伦堡微笑着朝伯爵做了个请的手势。看伯爵和希姆莱的反应,会谈即使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发展,也不会弄得很糟。这样就可以了,至少还留下了活动的空间。不过瑞士的计划也要尽快实行,得回去看看施季里茨有没有想到切实可行的方案。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鸡农乃一直爱着泡菜吧?泡菜渣渣到底有什么好爱的啊?鸡农的混乱情史难道是这样的:狼崽子爱着鸡农,但鸡农只是视狼崽子为蓝颜,顺带利用狼崽子,鸡农实际爱的是泡菜,但泡菜爱的另有其人,只是利用鸡农,而鸡农知道泡菜未来不会保护自己,于是自寻出路,但又放不下泡菜,所以内心矛盾纠结……次奥,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帝国就是一部狗血肥皂剧吧?!!
689 密信
伯爵返回使馆没多久就又接到了里宾特洛甫的邀请,于是他匆匆又赶到了外交部长的办公室。
“您和希姆莱先生已经谈过了吗?你们达成了一致意见吗?您看会谈会不会收到良好的效果?是否有和平的希望?”里宾特洛甫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他看起来比先前更愿意出力,态度极其热情急切。但是他这样的表现却让伯爵很不自在,他并不想向里宾特洛甫谈及自己和希姆莱的会谈。而且里宾特洛甫过分高涨的情绪也让他很恼火。所以他随意的应付了几句就客气的告辞了。
伯爵的态度并没有影响里宾特洛甫的热情,伯爵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克莱斯特博士叫来了。克莱斯特并不知道自己被叫来的目的,而里宾特洛甫劈头就是一堆问题,弄得他差点晕了:
“您知道贝纳多特的后台是谁吗?除了拯救斯堪的纳维亚人外,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是否能担当和平的大使?”
“他是红十字会的副会长,身后还有瑞典皇室。他的真正目的,在我们不知道他和希姆莱会谈的内容时,我们无法探知。至于和平的大使,我认为他还是可以担当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克莱斯特一眼就瞥见椅子上有个皮夹,看上去鼓鼓囊囊的,显然装满了文件。这是伯爵遗忘在这儿的皮夹。
“您要不要……”克莱斯特将皮夹拾起来,递给里宾特洛甫。里宾特洛甫刚才提出的问题。只要看一眼皮夹里的文件就能回答了。他盯着自己的上司,满以为他会翻阅里边的文件。但是里宾特洛甫只是在手里转着那个皮夹,饶有兴趣的看着,一言不发。
就在克莱斯特紧张等待的时候,里宾特洛甫突然打开了抽屉。莫非他要私下截留这些文件?克莱斯特这样想着,哪想到里宾特洛甫只是拿出了一个大信封,他把皮夹装进了信封里,然后递回了克莱斯特手上:“我们不该看这些文件,这是不道德的行为。您去把它还给贝纳多特先生吧。”
里宾特洛甫的行为让克莱斯特大为感动。在战争行将瓦解的时候,还能有人遵守日常的行为道德,这简直就是独一无二的修养道德极高的姿态。他向里宾特洛甫行了个礼,然后便退出去找伯爵了。
而里宾特洛甫又兴高采烈的给已经去了斯德哥尔摩的赫塞挂了个电话,询问他在瑞典接触的情况。但让他沮丧的是,赫塞这里的情况并不理想。他去见了瑞典的银行家瓦伦堡。这个家族是与美国的洛克菲勒、摩根家族,英国的罗斯柴尔德家族齐名的财团和社交家族,显赫堪比瑞典皇室。如果他们愿意帮忙,赫塞的活动会更容易。但是瓦伦堡认为,罗斯福和丘吉尔都决心摧毁德国,他并不想介入其中。
“……他建议我们去探探东方的意思,明确的提案或许会令斯大林感兴趣。”赫塞这样的报告却让里宾特洛甫觉得有些兴味索然,如果能和俄国讲话的话,自己早就行动了。
“那你就继续看看情况吧,有了新进展再向我报告。”
新情况不仅出现在瑞典,也出现在施季里茨身上。他已经考虑好了,既然谈判是在希姆莱的主导下,那自己就需要一个能和希姆莱抗衡的人做自己的靠山。而他想好的人选就是鲍曼,只有他才能和希姆莱形成制衡。如果自己把希姆莱偷偷与西方媾和的消息透露出去,这就是一个落在鲍曼手中的天大的把柄。而自己就可以在这两大权势人物的角力中左右周旋了。
施季里茨已经拟好了一封信,准备交给鲍曼。那封信是秘密信件,不用担心被人拆阅。施季里茨这样想着,他又读了一遍信,确定它足以勾起鲍曼的兴趣后,满意的把它放进印着“绝密,亲启”字样的信封里。
而依然在调查施季里茨的阿斯曼发现了更多让他意外的情况,这件案子让他越来越摸不透了。他疑惑的盯着手里的材料,这上面显示施拉格牧师在1945年1月就被释放出狱了,而且从案卷里弄不清他被释放是因为他同意为保安局效力,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案卷里只有舒伦堡签署的释放施拉格出狱,然后由施季里茨监管的指今。仅此而已。
“这到底是什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