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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特,你还好吧?”伊内尔焦急的声音将舒伦堡从黑暗中唤回。他费力的撑起身子,掌心擦破了皮,流出殷红的血。他默默凝视着那一片鲜红,流血的颜色真的很美,只是不知道当心脏撕开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美丽?
“孩子,孩子!”伊内尔恢复的比舒伦堡快多了。她爬起身,匆匆踏过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残骸,冲向了婴儿房。舒伦堡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跟在伊内尔身后向孩子的房间走去。
婴儿房的门已经被炸的扭曲了起来。伊内尔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它拧开。推开门,只见里面满是碎玻璃和家具的碎片。伊内尔似乎是呆住了,她的眼神直愣愣的注视着门对面的墙壁。舒伦堡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个锯齿形的炸弹碎片正在那上面持续燃烧着。
那一瞬间,舒伦堡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他的孩子,可爱的带着奶香味的孩子,难道就这样死在这场空袭中了吗?他怔怔的盯着燃烧的炸弹,第一次如此痛恨战争,即使他们的形势一片大好,即使他还有海德里希。孩子,是和海德里希完全不同的存在。和海德里希的感情再美好也只是黑暗中的童话,永远见不得阳光,而孩子是世间最清凉的泉水,最明亮的阳光,是他和温暖的唯一牵绊,可难道他现在也不在了吗?舒伦堡感觉自己的脚步踉踉跄跄的,虚浮的向小床走去。
不过伊内尔的动作比他快得多,或许是出于母性的本能,她飞快的冲到床前,拂开小被子上零乱的灰尘和碎屑。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她这才掀开了被子。舒伦堡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拧成一团了。他几乎不敢去看,不敢去面对。
“谢天谢地!”伊内尔发出一声喜极而泣的哽咽,这落在舒伦堡耳朵里不啻于天籁。他跑过去,半跪在床前,只见肮脏的被子下,孩子正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朝着母亲眨着眼睛。没有什么能形容舒伦堡现在的心情,由衷的喜悦,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瞬间充满了他的心房,让他浑身都在颤抖。他和伊内尔对望着,彼此都能从眼里看出隐隐的泪意。
“喂,五楼的朋友们,你们傻掉了吗?快把灯关上,没看见那批飞机还没走吗?”就在两个人怔愣的时候,楼下传来的喊叫让他们回过了神。舒伦堡赶紧起身关上了灯。伊内尔匆匆将孩子裹在了被子里,他们一前一后的跑到了地下室里,在那里度过了剩下的半个惊魂未定的夜晚。
就在舒伦堡遭受空袭的时候,海德里希正在他那座位于布拉格近郊的别墅书房里,认真的阅读着阿道夫艾希曼关于犹太人移民问题的报告。上个月15日,从欧洲向东部大规模移民正式开始了。犹太人是最先遭难的,他们被成群结队地赶到波兰的集中营或是洛兹的隔离区。那时候自己还告诉希姆莱说每天要运送一千个犹太人。到了现在,总共有两万犹太人和五千吉晋赛人被送往了洛兹犹太人区。
“我们必须要将那些犹太人全部清洗掉。”希姆莱当时说的极为肯定。
“即使是那些有熟练技能的犹太人?”自己其实是希望能让这些熟练的犹太技工活下来从事他们所能胜任的工作的,毕竟帝国的劳动力需要补充。
“对,必须全部清洗。”
既然这样,即使是熟练的犹太技工,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亡而已。他们被运到东方,可是那里的地方长官们也不想保留他们。其中一个叫洛塞的提出了一项很有实用性的建议:把那些犹太人用煤汽车毒死。这种创造性的特别做法很受欢迎,艾希曼批准了这一建议。于是洛兹犹太人区和格雷塞的领土上的犹太人被迫往更远的东部迁移,迁往切尔诺的灭绝营去。那里现在总共有十五万二千犹太人,再等等,下个月就开始清洗他们。
海德里希放下报告,信步走到落地窗前。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玻璃窗,那种凉意透进指尖,让他浑身一个激灵。远远地,能望见布拉格那星星般的灯光。这里在经过短暂的动荡之后又恢复了应有的平静。现在严厉镇压的政策已经奏效了,没必要继续对他们冷酷。只需要给他们小小的一些宽容,他们就会变成最忠顺的臣民。
想到这里,海德里希眯起了眼睛。关键是工人,要让他们感到生活在他的治下比贝奈斯政府更舒服,更轻松。不妨提高他们的待遇,可以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效忠帝国,就可以得到奖赏。还可以给生产军工产品的工人们增加食品补贴,嗯,就把他们定量配给的脂肪油增加到400克吧。过几天好像有一个劳工代表团要来访,就在拉德卡尼接见他们好了,到时候当众宣布这些新措施。捷克这下子就彻底安分了。海德里希淡淡的笑了一下。看来自己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凝视着那一片灯光,海德里希的思绪不禁飘到了柏林那里,不知道小瓦尔特现在怎么样了?想来最近日本的动向很让他头疼吧。不知道自己不在他身边,他是不是还总是加班到凌晨?这个小家伙……海德里希慢慢拿起一旁的小提琴,他有一段时间没有碰它了。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灰,琴弓熟练的滑动,柔软华美的乐章充溢了整个房间。
小瓦尔特,你注意过吗?其实小提琴的乐章就像一条潺潺流淌的的河水。左岸是我们过往的回忆,右岸是我们璀璨的年华,奔流而去的就是你我谁也抓不住的未来。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又在夜里醒来,如同往常一样感叹柏林的夜晚是那么冰冷?
作者有话要说:小六啊,乃说乃还遭遇一空袭,果然是可怜的娃儿
局势
“瓦尔特舒伦堡,您实在是太不谨慎了!您怎么不在空袭发生的第一时间躲进地下室?那种时候不是您可以逞英雄的时候。您就没有想过,万一您出了什么事,那将是我们的一个巨大损失?”舒伦堡一点也没有想到,清晨骑马时,卡纳里斯在听自己说了空袭时的详细情况以后竟然对自己大发脾气。卡纳里斯一向温文尔雅,这次的突然发作让舒伦堡错愕不已,半天没回过神。
“卡纳里斯阁下,我并没有受伤,我当时只是担心孩子而已……”舒伦堡一边回答着,一边思索着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卡纳里斯发这么大的火,难道真是像他说的那样,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真抱歉,小瓦尔特,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因为我实在是担心您,要知道,万一您出了什么事,我在保安局里就连一个能聊聊天的朋友都没了。毕竟您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第一要注意的就是自己宝贵的生命。”面对舒伦堡的解释,卡纳里斯的态度很快又转了一个弯,像往常那样淡然的笑了笑。但是这到底破坏了他们大清早的好心情,以至于舒伦堡的心情直到到了办公室还是郁结着。
“小瓦尔特,”让舒伦堡没想到的是今天这里有一位不速之客来访。安德雷格里尼斯眯着细长的眼睛走了进来。许久不见,他清瘦了很多,但是显得身材更加修长,神情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的,“我们好久不见,我可是很想你啊。”
“学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短暂的惊讶之后,舒伦堡的脸上又挂上了习惯性的笑容。“真是蓬荜生辉呢。”
“小瓦尔特越来越会说话了,怎么,不欢迎我?”格里尼斯淡淡一笑,一只手撑在了桌子上,上半身微微倾着,凝视着舒伦堡的眼睛。
“哪里会呢,只是很久不见学长,感到惊讶而已。学长有事?”舒伦堡并没有避开格里尼斯的凝视,只是微笑着自顾自的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谍报局那边问我们要日本态度的最新资料,于是我就专程来拜会一下我们亲爱的六处长。”格里尼斯话的重音落在“六处长”上面,让人听着很别扭。
“您拿好。”舒伦堡依然微笑着,好像并没有听见格里尼斯的后半句一样,取出一个文件夹,将它推到格里尼斯面前。接着,他的笑容中就带上了明显的疏离,“您还有别的事吗?”
“真是冷淡呢,小瓦尔特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格里尼斯微微摇了摇头,突然伸出手在舒伦堡的脸颊上捏了两下。后者吃惊的瞪大眼睛,格里尼斯却只是眯缝着眼睛淡淡一笑,“嗯,还是这种表情更适合你。”
“学长您确定您没有什么事了吗?”轻轻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舒伦堡更加淡漠的望了格里尼斯一眼,将整理好的文件堆到一旁,开始整理起最近的报告。
格里尼斯细长的眼眸里闪烁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彩,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舒伦堡好几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了一声:“真是不可爱呢。”
“……希特勒的态度是纵容日本,虽然他们现在不管里宾特洛甫施加了多少压力,都对参加对俄战争没有表示,认为只在中国作战就好。但我知道这个民族的特性——贪婪、疯狂,甚至有时候会自不量力。他们迟早会招惹上大麻烦的。更何况我们还有意大利这么个盟友,”谍报局办公室里,格里尼斯平静低沉的声音在说到意大利时带上了一丝不屑,“我从英国那里拿到了情报,他们已经在北非开始了一项新的作战计划,隆美尔此刻恐怕正应付的焦头烂额呢。而意大利人毫无用处,就连提供的给养都不足够。俄国那边,恶劣的天气还在阻拦着我们。据我所知,瓦格纳还没有准备好所有冬装。他说这个月底能给中央军提供三分之一的冬装。可是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俄国的天气,进入12月,又没有冬服的话,那些人就得活活冻死。照我看,对俄战役是无法在冬季取胜的,明年春天他们能攻下莫斯科就很不错了。”
“我们至今还不知道美国的态度,这群战争贩子。听说罗斯福总统是很想参战的,只是被国内的舆论牵绊住了而已。我不敢想象我们要如何应对美国这个庞然大物。”卡纳里斯的声音干干的,显得颇为无奈。
“要我说,我们得加紧和英美媾和的步伐。无论如何不能等到美国参战。”
“如果,如果陆军真的可以攻下莫斯科,我们媾和的砝码就会大大加重。毕竟现在我们在莫斯科城下受阻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只有总参部和统帅部那些得了幻想病的家伙才会自欺欺人、”
“我只怕他们攻不下莫斯科。”格里尼斯阴郁的做了一个极度悲观的预言,然后换了话题,“海德里希在波西米亚的统治出人意料的稳固。捷克现在一片宁静,捷克的工人甚至认为他们生活的比过去还要好些。”
“可以想象得到,海德里希实在是我们这个帝国里最杰出的技术官僚。他要比牛赖特强多了,我们的波兰好总督汉斯弗朗克完全无法与他相比。看看他在波兰的所作所为,真是让人厌恶。不过,我想英国人或是捷克的流亡政府一定宁可多几个弗朗克,也不希望海德里希这种人来做总督。”
“正是这个样子。他们认为海德里希在布拉格的宁静生活该是被打破的时候了。他们有一项针对他的暗杀计划提案,只是还没有补充进各种细节。显然,英国人不希望德国人成为捷克的真正主人。他们还需要捷克的流亡政府,既然它要生存下去,那海德里希就要死。”格里尼斯笑得格外冷漠。他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滑动,瓦尔特,这一次我真想看看你那壳子似的表情被打碎的模样。
“舒伦堡告诉我他昨晚遭遇了一次空袭。”卡纳里斯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他淡淡的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皱起了眉,“幸好他没什么大事,我很难想象如果换一个人当六处长,我们是否还能维持与保安局的关系。”
“瓦尔特是重要的,”格里尼斯微微勾起了唇角,只是怎么看都有些讥诮的弧度,“希姆莱当他是干儿子一样。我听说海德里希想把他调到东方前线去,但希姆莱出面表示,任何关于舒伦堡的调动都要经过他的批准。只是,我想我们该把英国人的计划适时的透露一些给我们亲爱的希尼,我猜他对有机会彻底摆脱海德里希会很有兴趣……”
格里尼斯说的没有错,俄国恶劣的天气让身在前线的古德里安深切感受到,任何速战速决的想法都是不切实际的。进入了真正的冬天,压在他身上的担子越发沉重了。虽然他们现在还是不断有所进展。
他们攻下了叶皮凡、地第罗夫、乌斯罗维尼亚和韦尼奥夫,但四十七装甲军也碰上了大麻烦。他们直接对上了苏联的第五十军团,尽管四十七军的先头装甲部队占领了罗斯托夫,但苏联人炸断了顿河上的桥梁,并且开始了反攻。战斗此刻正紧张的进行着。
恐怕没有人能忍受这种压力:天寒地冻、衣住维艰,再加上人员装备损失严重,油料备感缺乏。但这种压力此刻真真切切的落在了古德里安头上。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