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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恪下意识地别过脸去,这一幕恰巧被贾母王夫人等人看到,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表情欣慰:这孩子是个知礼懂规矩的。却不知林恪心中正狂吼着:百读不如一见,简直闪瞎了我的眼!
无法直视地不止是林恪,黛玉看到宝玉这一身打扮也瞬间沉了脸。自家娘亲刚去世,这人偏要穿这种大红大绿的来刺别人的眼么!等到几个姊妹们上前见礼,林恪几人也忙不迭地跟着厮认过了,黛玉的神情方才勉强恢复了平常模样。待到众人重新落座,宝玉立刻地笑着开口:“这位妹妹我见过的。”
我不去招你,你偏来招我?!黛玉带着三分恼怒看过去,旁边林恪眼中也闪过一道历芒,一边的贾母听到这话笑道:“可是又犯痴了!这妹妹小时候和你一起玩过的,你自然见过!”
黛玉笑着接话,语气轻柔:“是啊,小时候宝玉哥哥常带着我调胭脂,还说袭人姐姐的胭脂最好吃呢,桩桩件件我可是都记得真真的。”
黛玉这话一出,屋里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宝玉身后的一个丫鬟。就看那丫鬟满面通红,手足无措地往后躲了一躲,林恪笑眯眯地看了宝玉感慨道:“宝玉弟弟可真怜惜下人,我家春柔凝夏早就被我打发出去了,袭人竟然还有福气跟着你,绛花洞主的名号果真是名不虚传。”
宝玉原本见林恪穿着简单素净,又规规矩矩地漠然坐在一边,不太好开口。此时听林恪一开口就搔到了痒处,内心大生知己之感,几年未见的疏离感觉也消散不少。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恪,眉带得意面若桃花:“哥哥也这么觉得?”
“整个京城都这么觉得呢。”林恪笑吟吟地夸了他几句,眼睛顺带着打量了宝钗一眼,两人都相处大半年了,也不知道这金玉良缘成了没有?
林恪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宝玉,那边迎春三人正拉着黛玉的手叽叽喳喳:“妹妹可还记得我们?”
“记得呢。”黛玉笑着点头,和姊妹几人说了一番别后经过,无外乎平日读书习字的话题。偏巧被宝玉耳尖听到,回过头来笑嘻嘻地插了一句:“妹妹可有字?不如我给妹妹起个字?”
这话一开口,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迎春三人瞪大了眼睛,宝钗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老太太饶有趣味地看着,王夫人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李纨神情不动地继续站着,邢夫人四周瞄瞄,嘴角微翘地开口:“姑娘的表字可不是随便乱起的,宝玉不可唐突了。”
20二十
黛玉此时表情微怒,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她小时候就知道宝玉并非正常向的大家公子哥儿,时隔五年再见,黛玉发现他变得越来越——不知好歹了。
礼记有曰:女子许嫁,笄而字。换句话说,女子在成年及笄之后可以许配人家,定好了亲事丈夫即会为其取表字,成语‘待字闺中’来源于此。
宝玉刚才那两句话说的轻描淡写,翻译成俗话就是:“妹妹可嫁人了?如果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
上来就问我是否有字,还想给我取字!黛玉漂亮的丹凤眼眯了起来,刚见面就如此诋毁我清白,果然同哥哥所说,是个蠢笨且自命甚高的浪荡子!黛玉当场就想驳斥回去,又一想自己和哥哥弟弟还要在府里暂住段时间,刚来就和外祖母家的宝贝疙瘩对上了,不知是否会给哥哥添麻烦?
黛玉眼神下意识地瞄到了林恪那边,就见林恪嘴唇紧抿,察觉到黛玉的视线,略略回了她一个安抚的表情,长身而立朗声开口道:“我与妹妹热孝在身,行为做事要避讳许多。宝玉弟弟以后请莫说此话,万一将来有流言发散到外边……父亲的怒火,我可是承受不住。”
林恪面对着宝玉说了一通,视线却看向了贾母。果然就见贾母眉头皱了皱,看了林恪和蔼笑道:“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顽笑话,恪哥儿不必太介意。”
都侮辱我妹妹清白了,还说是小孩子家家的顽笑话?!林恪眯了下眼睛,看样子自家母亲一死,老太太原本放弃的想法又蠢蠢欲动啊!
“外祖母说的是,是外孙想多了。”林恪恭敬地应下来,笑容不减,回头看着宝玉说道:“虽说我兄妹三人有热孝在身需要忌讳,但是府中姊妹甚多,多我妹妹一人不多,少我妹妹一人不少。宝玉弟弟如果有这雅兴的话,为兄也可以帮忙参详一二,宝玉弟弟你看?”
林恪话音刚落,就听得两个声音齐声喊道:“不必了!”林恪悠悠然回头,原来是王夫人和薛宝钗同时出口。见到林恪望过来,薛宝钗上前走了几步,略略见礼道:“宝玉弟弟年幼性子憨顽,天真淳朴,我替他给林哥哥黛玉妹妹赔不是了。”
好个忍辱负重、察言观色的薛宝钗!
林恪蓦然有种得遇对手的快感:“宝钗妹妹这可使不得!”林恪连连喊着避开了她的赔礼动作,喊完又看向了贾母,露出几分疑惑,“刚才外祖母还说只是小孩子家家的顽笑,既是顽笑,我陪着宝玉弟弟玩闹一回也不碍事,如何用得着宝钗妹妹向我赔不是?外祖母您看宝钗妹妹太见外了!”
再不见外你都要撺掇着宝玉把全府里的未嫁姑娘都取上表字了!屋子里的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贾母轻咳了几声,接过茶盏抿了几口,正在这时就听着外面一阵响动,一个声音笑着传来:“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屋子的人闻得声音通通松了口气,连贾母都下意识地放下了茶盏看向门口,笑容比往常更热情几分。黛玉一一将众人神情收入眼底,又把林忱搂在怀中低头闷笑不已。自家哥哥这般尖牙利齿地模样好久没见了,真是——不输当年!
王熙凤进屋的时候就察觉气氛不太对,但还是习惯性地哄了贾母几句,又转身夸赞了林恪三人一番。互相认识过了,林恪也懒得跟他们在此处你来我往地打机锋,当先提起了话头:“这次下人行李甚多,让琏二嫂子费心了。”
说起这个,王熙凤也笑了,看着贾母凑趣说道:“老祖宗你可不知道呢,当初太太让我打发下人去接林兄弟几人,我本想着五辆车怎样也够了。谁晓得过去之后才知道,林兄弟的行李都塞满了半个船舱呢!后来还是管事的聪明,急急地又从别处调来了几辆马车,这才勉强塞下拉了回来。您看您看,林兄弟刚来就差点让我在下人面前丢了面子呢!”
听了王熙凤一番话,屋里人无不笑出声来,贾母乐呵呵地拍着她的手:“你这泼猴儿的名声阖府谁不知晓?往常可没见你怕丢面子!”众人厮笑一通,贾母这才笑呵呵地看了林恪:“恪哥儿何必带这些人来?带些行李也就够了,下人来这边再买卖也是一样的。”
“外祖母有所不知,这些下人都跟我与弟弟妹妹日久,舍不得放出也就带来了。我来的时候父亲已经托人收拾林府的老宅子,等过些日子收拾好了就能搬出去住了。现在只能暂时麻烦琏二嫂子帮忙安置个大点的住处了。”林恪笑眯眯地说着。
“莫胡说!你父亲远在扬州,你们兄妹三人自己去住老宅子既不安全又没这道理!且安心在这里住下,等你父亲来日回到京城,到时候你们想在这里继续住,外祖母都要撵你们出去一家团圆呢!”贾母一番话说的众人连连称是。
王熙凤思索了一番,猛地拍了下脑袋:“这么一说,还真有个合适的地方呢!老祖宗可还记得家中东南靠近宁府那边,有处知语轩?当初建的时候就是因此处地势略高方便阖家游玩、小酌观景。后来老祖宗嫌着那边有些远不常过去,方才渐渐闲置下来。那边院子又多又敞亮,且景色峭立秀美,另有小门出入,安置下林兄弟几人很是妥当呢!”
贾母自然是知道那处的,只是远了些。但是看今日恪哥儿的行为章程……贾母斟酌一番,点点头:“罢了,就那处吧,吩咐底下人好好打扫一番。”
凤姐儿得了令忙去安置不提,单说林恪见到住的地方有了着落,也不爱多呆。伸手从袖口中掏出数张百两银票递给贾母:“外祖母,这是我父亲的一点心意,至于姊妹们的礼物等我安置好了再让人登门送去。”
两人一番拉扯,说了些‘亲戚间不必如此外道’的客套话,贾母方将银票递给了身后的丫鬟:“既姑爷有此心意,那我就收下了,留着给你们兄妹几人日常嚼用。”
林恪连忙摆手:“外祖母心意外孙领了,只是外祖母有所不知。我家这两个弟弟妹妹,一个比一个挑剔。平常在扬州吃惯了还好,刚来到这边口味迥异,还不知要如何折腾呢!一日两日倒也罢了,日日如此没的让外祖母跟着操劳忧心。既然院子里有小门出入,我等日常嚼用就自行解决为好,免得惊扰了外祖母和家中兄弟姊妹们。”
话说至此,贾母也只能微微一叹,“既如此,外祖母就不多说了。往后相处的时间长着呢,恪哥儿有了难处定要来告知外祖母。”
林恪恭敬应下,这才带着黛玉林忱,跟着下人准备去知语轩收拾安置。谁料三人即将走出门口,那宝玉又恋恋不舍地看了黛玉一眼,凑到贾母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贾母神情就有些为难,林恪见了这幕,笑着回转身来:“不知外祖母还有何吩咐?”他倒是要看看,这老太太见了刚才那一幕,是否还会顺着宝玉的心意!
“林哥哥,你看姊妹们都在祖母身边陪伴着,一起读书认字,一起说说闹闹。不如让黛玉妹妹也跟了祖母住在这边,总比一个人在家孤零零闷着要好。”宝玉如此说着,长长鞠了一躬。
林恪尚未开口,黛玉就先轻笑一声:“宝玉哥哥又憨了,我有哥哥有幼弟,怎会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至于姐妹们的陪伴,等我有空闲时候自会请姊妹们过去玩。只是幼弟教导之责在我身上,黛玉一刻不敢懈怠,却不能如宝玉哥哥一般,无忧无虑终日和姊妹们一起玩闹了,还望宝玉哥哥体谅妹妹心情。”
宝玉吭哧半天没能说出话来,王夫人终于看不下去,和蔼地开口:“长姐如母,教导忱哥儿自然是件要紧事。黛玉这话说的在理,宝玉你就不要闹你林家妹妹了。”
黛玉面上笑意盈盈:“谢谢二舅母体恤,既如此,我和哥哥先过去了。”
等到林家姐弟不见了踪影,贾母这才微微叹了口气,挥挥手也让众人散了,唯独剩下宝玉腻在贾母身边撒娇闹泼:“老祖宗,刚才为何不帮宝玉说几句话?黛玉妹妹自己住在院子里,该多冷清!”
贾母恨得捏了他脸蛋一下:“感情你黛玉妹妹说那番话你一字都没听清?你林家兄妹几人出自书香世家,大小规矩那是丁点儿都不能错的。往后你且不要太过放肆,免得将来亲戚间起了嫌隙再补救就晚了!”
21二十一(修文)
贾母难得教育宝玉一次,但从教育的话语中可知,她显然是没把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当回事儿。套用她自己的话说,不过是小孩子家家闹别扭拌嘴么,过些日子就好了!只是她却不知,那两人可不是那么好哄骗的。
林恪和黛玉林忱到了自己的院子,各自忙活起来。林恪本不耐烦这些后院事物,瞅着收拾的差不离就吩咐了秋巧几句,拔脚就往黛玉院中而来。
未曾进门就听得里面林忱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吵闹着:“姐姐这处院子真漂亮!忱儿和姐姐一起住吧?”
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林恪内心好笑,刚进了院中就见得丫鬟婆子们你来我往忙忙碌碌。众下人见得林恪正要行礼,却被林恪摇摇手制止了,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新奇地看着远处一大一小两个小人儿上演长姐教子戏码。
“哥哥当初四岁就离了母亲自己另辟院居住,也未曾见他哭闹不休。不如此静心苦读,怎能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你也当学学才是!”黛玉小萝莉面容不愉地看着对面小萝卜头,语气严肃地说着。
“哥哥那么厉害,忱儿不能比啊!”林忱仰起脸撒娇道,“家里有哥哥照应不就够了么?母亲说了,让忱儿以后听哥哥的话就好。”
黛玉听了这话更怒:“满嘴胡说,家中人丁本就不旺,在朝为官的旁支近族更无一人。莫非你将来就打算靠着哥哥一人撑起林家?你打算学你表哥当一辈子的无赖?!”
见黛玉厉声高喝,门口的林恪笑着插话:“妹妹,这些话太深了,他听不懂的。教导之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也要耐心些才是。”
听见林恪的声音,黛玉和忱儿齐齐望向门口。见到林恪的身影,林忱蹬蹬几步跑到了他身边,抱住了大腿抱怨:“哥哥,姐�